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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不是东西!” ...

  •   李婉这才进屋看女儿,外屋侍女还在收拾那些带血的床褥,见她来了纷纷行礼:“宗主夫人。”

      “哎呀……”李婉抬手避目不看血,“莺儿呢?”

      “……”

      满屋沉默,唯有管事嬷嬷站出来说:“黄莺和朱婆子都被剑尊……杀了。”

      “什么?!他杀她们做什么?!”李婉吓得捂住心口,往后跌坐在榻上。

      “剑尊进来时真气把朱婆子撞开,她就死了。后来剑尊抱了孩子要走,黄莺想拦,也被撞开,撞死了。”

      “撞死了……”李婉喃喃重复,“她们疯了,剑尊什么人?渡劫期,她们疯了敢拦他……莺儿平时憨笨,没想到这时候竟是个有胆气的。”

      “夫人,两人停尸在后间屋里,是收殓下葬还是等小姐醒了?”

      “她才生过孩子,莫要拿这些事烦她。让管家速速把事办了,黄莺毕竟是柔儿从小带上来的,给她安置好些。”

      “是。那小姐问莺儿?”

      “就说撞着了,也躺着养病。等柔儿身子养好了,再跟她说病没了。”

      “那孩子?”

      “听老爷那话,只怕是要不回来了。”李婉双手叠于腹前,叹气叹得肩膀垮下,“这可怎么办?难道要天下人知道剑尊抛妻夺子,让所有人都看我们笑话吗?!当初剑尊急吼吼来提亲,我就觉得不靠谱,哪有人这么急着成亲的!现在好了,当初多风光,如今多可笑!”

      女儿没了丈夫没了孩子,背上这等丑事,以后也不可能再嫁了,这辈子算是废了。

      “生孩子还把自己生毁了,这都是什么事……”

      没修为就算了,经络还毁了,再不能修行,吃再多驻颜丹都留不住容颜,以后只能不见人。

      李婉愁啊,嫁女儿时各家夫人谁不谄媚两句,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这事传开后,还不知道都在背后怎么说她。

      她这辈子也快完了。

      想到这,她忍不住掉下眼泪,怨天怨命。

      三日后,大雪压檐,天色昏沉。

      顾柔安醒来不知究竟是白日还是夜里,嘶哑着声呼唤“莺儿”,来的却是另一个侍女“杜鹃”。

      “莺儿呢?”顾柔安莫名脊骨一紧,伸手死死抓住杜鹃。

      “莺儿姐姐在东厢房养病,不能来伺候。大夫人就让我来了。”杜鹃本就是个不机灵的,撒谎都不利落,一字一句地说话,目光还躲。

      “我去见她。扶我去!”顾柔安脊骨传来的寒颤传到了指尖和声带,她抖着手攀杜鹃,嗓子嘶哑成气音。

      “夫人!你还不能下床!夫人!”

      杜鹃吓得嗷嗷叫,引来了徐大夫。

      “怎么了?!”徐大夫把药放在床头桌上,坐下摁住顾柔安,“你这样乱动,又要流血的!”

      “莺儿到底怎么了?!你不要骗我。你跟我说!”顾柔安红着眼盯着她,手像鬼爪一般抓住了徐大夫,近乎嘶喊。

      徐大夫与她对视,片刻后轻轻道:“她没了。”

      顾柔安像是被定住,只有颈上的青筋凸起,眼白的血丝迅速蔓延。

      “她追剑尊要孩子的时候,被真气撞开了。脖子断了。已经下葬了。”徐大夫垂着眼把话挤完,不敢看她。

      顾柔安怔了好一会儿,忽然松懈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呆呆看着床帐顶上挂的香囊,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进鬓发。许久后她闭上眼,几乎没有哭声,但额头和脖子的青筋随着抽噎而暴起,双手几乎把绣着鸳鸯的锦被撕烂。

      徐大夫没在说任何话,端起药走了。她知道,这药就算放到冰凉,顾柔安也不会喝。

      顾柔安可以用无限长的时间去消化第一个噩耗,因为第一个之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噩耗,是惨淡的人生和没有盼头的未来。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次日,顾柔安就传药。她捧着药碗就咕咚咕咚喝下,然后大口吃饭,狼吞虎咽,全然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还一边吃一边问徐大夫:“孩子呢?”

      徐大夫正担忧她是不是疯魔了,忙回过神道:“剑尊把孩子带走了,孩子是道胎。所以你修为没了,经络——你应该感觉到了,都废了。”

      顾柔安一口把鸽子腿肉撕下来,双目无神地咀嚼着问:“道胎是什么?”

      “大道之胎,万年来只有四位,都是女婴。她们的存在就是聚灵法器,如果用法阵辅助,能让贫瘠之地化为洞天福地。若是本就在洞天福地,则能锦上添花,修为与日俱增。剑尊要她是为了渡劫,因为道胎内丹可避天雷,保渡劫者飞升。”

      顾柔安咀嚼顿住,抬头看她,难以置信问:“什么意思?他要取孩子的内丹?那是他亲生骨肉……”

      “骨肉和飞升,我想,剑尊会选择后者。” 徐大夫说着,给顾柔安盛汤放在手边。

      顾柔安呆愣着,又流下泪,自言自语般:“没事,我回去求父亲。我们上清宫也有渡劫期的长老!一定能抢回来的……”

      “如果能抢,宗主早就动手了。”徐大夫无奈道,“孤寒剑尊是天下第一人,就算欢喜剑尊都自愧不如,谁能从他手上抢东西——”

      “那不是东西!”顾柔安突然把筷子拍下,汤碗震荡飞溅,“那是我的孩子!不是东西!!”

      她的敏感和暴躁被众人当作孕妇产后的正常,况且这个处境下,难免如此,所以都沉默不语,避免再惹怒她。

      “一个人打不过,那就大家一起!总能打过的!”顾柔安抬手插入自己蓬乱的油发,目光发怔,“把孩子抢回来,还要杀了他……他杀了我的人,得血债血偿……”

      徐大夫叹了口气,没再打击她,低声哄道:“你不是说要快点养好身子去看莺儿吗?吃饭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顾柔安摸到筷子,端起碗,继续往嘴里扒饭菜。

      虽然日日喝药、吃饭,可她日渐消瘦,孕时的富贵圆润连着所有可期望的人与事一并去了。大半月后下床时,她竟比婚前还要瘦,皮肉绷着颧骨,一双黑眸半凝半怔。

      沐浴更衣,绾发戴簪。

      暮冬大雪纷飞,她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目光无所着,像是望见了北天山脉拜师人,也像看见了春日窗边莺。

      天山飞雪度,言是落花朝。

      惜哉不我与,萧索从风飘。

      她穿了一身素,头戴白花簪,坐马车带着一众人回宗。莺儿和朱婆子都是宗内人,葬在了上清宫山脚墓地,她依次扫了墓,把供品放上,烧去多多的金元宝。

      最后留在莺儿墓前。

      “都是你平日爱吃的,你还想吃什么就给我托梦,或是拿元宝去买。”她跪在火盆前,一边烧纸一边絮叨,“前儿梦见你急得说不清话,是为孩子的事吗?别担心,我待会就去求父亲,肯定能讨回孩子的。咱们做的小衣裳小鞋子,肯定会给她穿上……而且你们的仇,我肯定要报的。”

      她轻声细语说着,仿佛此事板上钉钉。徐大夫、杜鹃和嬷嬷等人都听着,她们早已习惯夫人这副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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