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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但凡落在我手上,掏丹摆阵,上清宫傲立三界指日可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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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疏雨洗芙蓉。玉冷佩丁东。辘轳听带秋声转,早凉生、傍井梧桐。
屋里炭火足,临窗榻上厚褥软枕,顾柔安她倚着枕头,半躺着跟坐在榻边的黄莺做虎头鞋。
她胖了,整个人都看不出棱角,连手指都圆鼓鼓的,戴不上戒指。手腕的金环玉镯卡着肉,再也不会叮当响。她的腹部高隆,以致于双腿不得不分开,缓解重量。
“金色俗了,用这个秋香橘。”顾柔安挑出一团线递给她。
黄莺换线,笑吟吟说:“做了半个月,总算看出模样了。”
这种东西再好的也能买来,但两人闲着无事,就一同为腹中孩子做衣服鞋袜。顾柔安看着黄莺绣虎头,下意识抚摸着肚子。
得知怀孕时,顾柔安真的高兴。
一是她真喜欢孩子,想要孩子。二是,她怀孕后段雄就不再跟她夜夜行房了。所以就算怀孕后,段雄几乎不着家,她也没介意,反而庆幸黄莺不用遭罪。
她每日与黄莺同处,想到未来还会有个孩子,不禁觉得这婚事也没那么糟糕。如今还让她忧心的就是姐姐。
春去秋来,这都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姐姐是否安好。
她有时会幻想,想着也许某天姐姐会云游到此,她就能让孩子认认干娘。
日子平平淡淡,转眼深冬。
素娥冉冉拜瑶阙,皓鹤纷纷朝玉京。大雪浩浩荡荡洒下,她早上醒来就身子不适,因为快要临盆,黄莺赶紧传徐大夫。
“就这两日了。”大夫说。
黄莺又喜又怕,忙让人去传话。一时间飞鸽快马都出去了,向在外的段雄和上清宫递消息,说夫人要生了。
段雄收到飞鸽时,正与几个剑友闲聊饮酒,众人恭贺他:“弄璋之喜!”
“哼,希望是个大胖小子。莫辜负我这么多好东西。”段雄提剑走人。
他御剑急归,到院门口就见丫鬟婆子忙成一团,有人拦他,说都是血,晦气。他就在外头喝茶等,听里面女人惨叫,不以为然。
屋里,徐大夫带着婆子接生,黄莺则是被顾柔安紧紧抓着手,看她痛得面目扭曲,心疼得哗哗掉眼泪。
“用力!夫人用力!孩子大,得一鼓作气生下来!看到头了!用力!”徐大夫已经给她喂过女人保命的灵丹,所以把她下面剪了两刀,让她更好生。
顾柔安只觉得自己要死了,她的修为,她的身体,都要废了。她惨叫着,哭着喊阿娘。
“宗主和夫人还在路上,就快来了!”黄莺抽噎着说,“就快了!”
外头段雄等得有点不耐烦,叫住端盆出来的婆子:“到底怎么样?是男孩女孩?”
“回老爷,这还没生出来呢!”
“吃了那么多好东西,养得那么胖,怎么连个孩子都生不动?”段雄重重放下茶盏,皱眉不满。
婆子心里生恶,攥紧了满是血水的盆,低头出去。
段雄不耐烦地去庭里转,忽然他感觉天地灵气骤变,天就此暗下,但正上方出现虹光。
远处,正携夫人赶路的顾鼎见此天地异象,愣神喃喃:“这是……”
“这是怎么了?”李婉不安问,“那方向不就是剑尊府上?”
顾鼎突然面露惋惜,甚至几分恨色!
庭中,段雄感觉到灵气被某个点变成漩涡,而那个点就在屋中,顿时眼睛都红了,笑着大步入屋。
“老爷,孩子还没——”拦他的婆子直接被他兴奋到控制不住的护体真气顶开,嘭得一声撞在墙上,没了动静。
寻常人怎么扛得住渡劫期的无意之举。
床边的徐大夫还没意识到异变,她正托着孩子剪脐带,发现是个女孩,不禁为夫人失望。但还是赶忙交给婆子,她则是专心缝针。
黄莺则是警觉到不对劲,扭头看见剑尊大步走来,心有不安。
“老爷,是个女儿。”嬷嬷给孩子洗干净,裹上襁褓。
段雄将孩子接过,扭头就要走。黄莺见状立刻叫:“老爷!你不看一下夫人吗?!”
段雄根本没停,黄莺心中有种诡异的直觉——他要带着孩子走了。
于是她直接挣脱顾柔安虚弱的抓握,冲上去拦段雄:“老爷!给夫人看看孩——啊!”
黄莺的短促尖叫声令意识昏沉的顾柔安瞬间清醒,她睁大眼扭过头,却看不到床外的事,只能苟延残喘般叫:“怎么……怎么了……莺、莺儿……”
一旁的嬷嬷见黄莺撞到柜子后倒下去没动静,就上去探黄莺呼吸,吓得叫:“大夫!大夫!”
徐大夫才缝完针,手都来不及洗,慌忙冲过去,见黄莺的颈骨不自然扭折,再摸了脉,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怎么、到底怎么了?!”顾柔安在床上扯着嘶哑的嗓子喊,“莺儿!大夫?嬷嬷!”
徐大夫立刻回到床边,拿了颗安神入眠的药给她喂:“莺儿撞到头了,没事,嬷嬷抱榻上休息呢。你先吃药休息。”
“孩子……”
“老爷抱走了,许是给宗主和夫人他们看。别担心,睡吧。”
服下药,顾柔安很快就昏沉睡去。徐大夫让小厮把黄莺和之前那个婆子抬去空屋停尸,又问剑尊究竟去哪了。
外头有婆子说:“老爷回屋拿了个包裹……就走了……”
徐大夫心里慌,她想不通为什么剑尊无故杀了两个仆从,还把孩子带走了。但直到这会儿,她还觉得夫妻一体,杀人是无心之失,带走孩子还会再带回来。
直到顾鼎带着人匆忙赶到:“孩子呢?!”
“被剑尊抱走了,不知去哪。”徐大夫说。
“我就知道!”顾鼎拍腿跺脚,懊悔万分,“早知今日,我就让柔儿回宗生子!”
李婉倒是关心女儿:“柔儿呢?”
“夫人。”徐大夫黯然,“夫人修为尽无,经络尽毁。才服了药睡下了,出血太多,需要慢慢调理。”
“她也是个蠢的!自己怀了个什么东西,心里没数吗?!”顾鼎无能狂怒,气急败坏。
“老爷,你这是?”李婉试着伸手安抚,结果被一把扫开。
“孩子是道胎!道胎懂吗?!姓段的拐了孩子就不会回来了!混账!”
在场唯有徐大夫读过书,她隐约想起“道胎”,脸色微变:“大道之胎,聚灵圣体,可避天雷?”
“是!”顾鼎气过劲,背着手喘气,“但凡落在我手上,掏丹摆阵,上清宫傲立三界指日可待!”
掏丹二字令徐大夫心口一揪,垂眸道:“我去给夫人煎药。”
顾鼎摆手让她滚,扭头吩咐李婉和带来的嬷嬷婆子留下,然后自己领着护卫都御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