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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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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的悬崖古堡,露天平台被改造成临时影棚,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得白色纱幔猎猎作响。飞渊身着一袭墨蓝色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面上,身后是无垠的碧海。
摄影师半蹲在镜头后,时不时出声指挥两句,打光师调整柔光箱的角度。
海风掀起她的发丝,裙摆的褶皱缠在一起,她微微侧头,对着镜头笑了起来。
摄影师迅速按下快门。
结束后,小春过来递上披肩,经纪人红姐拿着平板,低声再提醒她接下来的事情,确保每一个环节衔接无误。
还有其他代言人需要拍摄,工作人员和各方团队来来往往,各司其职,协调顺畅。
飞渊拢了拢肩头的披肩,走到临时工作台,电脑上有实时发送进来的照片,方便团队看样片,品牌对接员给她看了几张,感觉没有什么大问题。
多个场地,造型耗时,户外拍摄等特定光影,直到第三天,备用镜头也拍完了。
同时,东境文化宣传计划也正式启动。
团队的人坐在一起。
“我得先会回趟中原,那边的商务也要谈,你这边基本已经确定了,没问题吧。”
飞渊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框,点了点头,肯定道:“嗯,没问题。”以前被公司雪藏的时候,她都是自己处理工作,有累积出的经验去应付。
大家商讨结束,道别离开,她独自收拾东西。
窗外能看到正在忙碌的佣人们,他们并不长住于此,只在每日固定的时段过来,打扫卫生、修剪枝叶、浇灌花草、清理庭落。
这几天,都是他做饭,让她先吃,然后再单独吃,第二天早早地出门,早餐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她不能这样默默地接受。
冰箱门打开,里面食材齐全。飞渊思索片刻,拿出一颗番茄、一根黄瓜和一小块鸡胸肉,又取了两个鸡蛋。刀刃划过砧板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漾开。开火、热油,腌制好的鸡丁倒入,接着放番茄,酸甜味漫了出来,与肉香交织在一起。
下班回来的苍狼,低头换好拖鞋,走到厅中,正要上楼时听见了“滋啦” 的声响,他脚步退了回来,侧过身望了过去,随后脚步放轻地走向厨房,探头目光往里面一巡。
她穿着宽松衬衫和蓝色牛仔裤,袖子挽到小臂处,长发挽成低丸子头,碎发用发卡别住,身上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地给鸡蛋翻面,煎至两面金黄后盛出,摆在盘子里。
苍狼站着注视了她会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情,仿佛沉浸在某种深远的回忆之中,片刻之后,他收回了目光,默默地转身,先一步上楼去换衣服。
厨房内的声响渐渐平息,窗外的夜色浓了。
餐桌上摆了两菜一蛋,还有一盘清炒西兰花。
飞渊看着多出来的这盘菜,愣了愣,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知不觉就多做了一道。
她盛好饭坐下,拿起筷子,鬼使神差地望了眼门口的方向。这时,楼梯上忽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她立刻转过头去,只见他穿着深灰色的纯棉上衣和长裤,随性帅气,从楼梯上走下来。
两人目光对上。
她迅速低头吃了口白米饭,顿时有些尴尬。
苍狼也没有说话,过来倒了杯水喝。
虽然不是正面对着她,但是……真的很难忽视。
会不会从一开始就错了,她想要证明的方向是错的。
“那个。”
她犹豫着,声音很轻,他的视线迅速转了过来,仿佛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开口。
飞渊认了,干脆直说道:“我做多了,你也吃吧。”
“好。”苍狼十分顺从地点头。
两人还是坐一起吃饭了。
曾经在一起的熟悉画面,此刻像被一层薄纱隔着,明明坐在对面的人还是熟悉的模样,可那份疏离的距离感,横亘在两人之间。
那些真实的情感,无论用怎样的情绪去转移,都无法被真正消解。
差不多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人,是她哥哥打来。
“我来收拾吧。”苍狼说道。
飞渊连忙拿起手机往楼上跑了。
她哥哥果然是知道她在苗疆的事情,也知道她遇到他了,幸好她父亲还不清楚,她央求哥哥千万别讲,保证自己不会跟他旧情复燃,只要工作结束就返回中原。
挂完电话后,她不由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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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透过雕花窗斜洒进来,在木板上投下光影,墙角立着一架老式的织布机,机杼上还缠着半匹未织完的蓝染土布。她穿着改良后的传统服饰,盘起的发髻上插了支镂空雕花的银簪,走动时,身上的银饰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灯光师没有额外打光,借着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在她身后布了一块柔光板,避免光影过于斑驳。从聚焦于表情与神态的细腻单人特写,到她与织布机同框的中景,最后将传统吊脚楼翘起的飞檐与窗外连绵青翠的山峦一并收入画面的广阔远景。
东境要求产出内容真实、有感染力,从体验到共创到线下推广活动,全程以纪实镜头为主,总拍摄周期三个月,中间有休息的空档。
苗疆东境非遗工坊。
一间间翻新过的吊脚楼,木窗敞开着,刚走到门口,“叮叮当当” 的银饰碰撞声,混着织机的吱呀声。飞渊见到了三位传承人,苗绣的石阿婆,蜡染杨阿婆,苗银锻造龙师傅。每一位传承人都以自己方式,守护着那些珍贵的技艺与知识。
她要以“学徒”身份沉浸式体验,每周至少三天得在工坊学习,掌握基础技艺就可以,分享日常生活短视频,每周定期发布,目的还是加深文化溯源。
这种纪录片跟拍戏不同,刚开始她还有些端着,害怕出丑,擅长整体叙事风格的导演让她放轻松,大胆做自己。
飞渊坐在竹凳上,镜头悄悄跟进来,缓慢推进,定格在她微微发紧的指尖和绷子上的纹样,旁边的石阿婆拿起银针,指尖一挑、一绕、一压,动作行云流水。她看了好几眼,自己又试了试,要么绕不圆,要么一拉就松,手指又被扎了下,绣得扭扭歪歪,看到完整模样后,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弯腰俯身藏住了绷子。
石阿婆让她拿出来看看,飞渊只好拿起绷子,说是珍珠,可更像长了个疙瘩。
“还是可以的。”
“可以?”飞渊既感动又惭愧,“您不用安慰我的。”
“像蝴蝶的眼睛呢。”
“蝴蝶眼睛能这么丑吗?”
这话逗得石阿婆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说刚开始都这样,重新手把手教她,让她放慢节奏,总算绣出个规整的珍珠,她高兴了半天。
她直接住在了工坊。
大清早,空气里还带着湿意,她穿着轻便舒适的青色绣娘工作服,头发还没盘,简单用鲨鱼夹固定,拿着洗漱用具走到水井旁,心情好边哼着歌边刷牙,漱口的时候,忽然看到一个熟人。
他站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黑色Polo衫搭配休闲长裤,利落沉稳。
“噗咳咳。”飞渊愣了一秒,直接失态了,吐出漱口水咳嗽了几下,低头瞥到他的黑色板鞋。
“没事吧?”
飞渊手抹了抹嘴角,直起身抬头,一脸怀疑道:“你怎么在这?”
不等他回答,有几个人过来,询问他房间已经空出来了,要不要现在把东西搬进去,还是再换,他回答不用,几人就听吩咐走了。
“搬东西?”飞渊小声嘀咕了句,随后对他震惊道:“你也要住这里?”
苍狼唇角微掀,算是默认了。
“不会吧。”飞渊一时有些气结,吐槽的话已经溢到嘴边了,“你不是什么执政官吗?你没有别的事情做吗?为了追我,直接追到这里来,你好不务正业啊,没有一点责任心。”
“呵。”苍狼哼笑了声,看了眼远处偷偷观察的人,接着对她说道:“你不知道我这是总负责人吗?这里的一切事务,本就归我统筹。”
飞渊手捏紧了牙刷,说不出话来。
苍狼向她微微靠近,俯身低头,小声道:“你说我是为了追你到这里来的,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飞渊立刻转头,果然看到几个工坊的绣娘匆匆地散开,她用力地闭起眼睛,嘴怎么那么快呢。
苍狼喉间溢出一声笑,“需不需要我帮你公关?”
“用不着。”飞渊抬眼瞪了下他,拿着东西跑走了。
小春正在叠被子,看她一副后面有狼追的模样,奇怪问她怎么了。
没等她解释,隔壁传来动静,飞渊从木窗探出头,往旁边一看,大声问道:“你们执政官也住这层楼吗?”
“是的,小姐。”
飞渊迅速关上窗户,十分肯定道:“就是故意的。”
小春一脸看穿真相地哎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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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绣工坊,靠墙的木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全套苗绣工具,她听她们讲每种纹样不同的寓意,有些还附带传说故事,跟听书差不多。
拍摄团队的人她都混熟了,闲下来活动的时候,她也拿着设备去拍石阿婆她们,有时候还扮演记者身份去采访她们,逗得她们笑,让她们面对镜头也越来越自然了。
苍狼在现场时也不干涉拍摄,只是将漫长记录里的每个细节看了一遍又一遍。
两人独处时,总是隔着一层疏离,但自从到了工坊,他工作,她专心学习,在旁人的欢声笑语里,暂时放下情感纠葛。
有时,她不在,返回了中原参加活动;有时,他不在,处理其他公务。
公馆,成了两人暂时休息的地方。
经纪人还是会提醒她几句,她也再三肯定。
一天,她忽然开口点他。
“我觉得你们执政官的形象很不错,如果可以亲自展现一下,那一定也是个很好的宣传。”
现场无人应和,空气有些凝固。
苍狼看向飞渊,想到昨天晚上,他不小心把她绣的锦鸡说成野鸭子,而且是很认真地补了句,毛绣得还挺鲜亮,当时她手里的银针差点要扎他身上了。
旁边绣娘受惊得身体往旁一缩,他真的坐过来了。
“呃这,不太好吧。”
飞渊立刻把银针塞进苍狼手里,又拈起一缕金线递过去,眉眼弯弯,“执政官既然都坐过来了,那就体验一下吧。让大家看看,亲民的执政官,不光能掌事理事,还能拿得起绣花针呢。”
苍狼捏着那根细得发颤的银针,指尖有些发僵。
飞渊想笑连忙捂住了。
旁边的绣娘看得紧张,小声提醒:“大人,针要……要朝着线的方向扎,轻点。
苍狼“嗯”了一声,硬着头皮抬手,银针刚挨上丝线,手一抖,差点戳到自己的手指。
其他人都看得心惊胆战。
飞渊举着相机拍个不停,看他笨拙的模样,笑得眉眼弯成月牙,当她就看到他指尖沁出血珠,笑意瞬间僵在脸上,放下相机,“你太用力了,当心针戳进手指头里。”
苍狼看着指尖那道细细的血痕,倒是没觉得疼,有些无措地动了动手指:“不碍事,一点小伤。”
飞渊低头看他的手,摇头道:“我们都是被扎一下,你这是被扎进去了,还在流血,看样子你没天赋,算了。”
苍狼看着她的脸,他的手指被她拉着,目光不自觉放柔。
飞渊反应过来,迅速撇了,苍狼立刻嘶了声,弄得她有点愧疚。
石阿婆递过来一块创可贴,飞渊给他贴上,“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你忙你的吧。”
“好。”
苍狼起身,飞渊继续学习。
“都录下来了?”
“我等会会删。”
“不用,发给我。”
“好的好的。”
石阿婆说晚上几个家里凑一起打糍粑,也喊她去,她自然就去凑热闹了。
拍摄团队的人,扛着机器悄悄跟在后面。
打糍粑的场地在晒谷场,几张长桌拼在一起,蒸好的糯米饭冒着热气,倒进石臼里。几个壮实的汉子挽着袖子,轮着木槌捶打,“嘭嘭” 的声响混着笑声。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捧着杯子跑过来,仰着小脸递到她面前:“姐姐喝,是甜的。” 杯里的糯米甜酒泛着淡淡的米香。
飞渊接过来抿了一口,弯着眼睛笑:“谢谢,真好喝。”
旁边的男人问她想不想试试,飞渊点头,挽起袖子接过递来的木槌。木槌沉得超出她的预料,她憋足了劲抡起来,落下去却没对准石臼,差点砸到旁边的木桶,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晚上红灯笼亮了起来,芦笙的调子一起,几个穿着百褶裙的小姑娘拉着她跳舞。
“姐姐是明星,会跳舞吗?”
飞渊被小姑娘们晃得笑起来,应道:“当然会呀!我给你们跳一个!”
大伙立刻高兴地拍手。
她走到场中央站定,跟着芦笙的节奏踏脚、旋腕,随着调子越来越明快,步子也轻快起来,手腕上的银镯子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小姑娘们围着她打转,笑声和乐声缠在一起。
靠在廊下柱子的苍狼,远远看着她自在欢喜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弧度。
蜡染工坊。
飞渊穿了件素色的棉麻衫,挽着袖口坐在竹凳上,手里捏着一柄铜制蜡刀,不像刚开始学苗绣时那样发颤,笔尖划过白布,留下一道流畅透亮的蜡痕,没有半点卡顿。
杨阿婆凑过来看,很满意地点头,说她有天赋。
飞渊被夸得喜不自胜,继续画杨阿婆教她“蝴蝶戏花” 纹样。
“等这布染好,我想自己绣个小香包,带回去做纪念。”
“可以啊,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上山采蓝草和其他植物,我教你怎么染色。”
说去就去,清晨的雾还没散尽,她就跟着师傅们进山了。
老师傅教她分辨那种植物以及植物的部位是可以拿来用的,她跟着学习到了一些知识,工作得乐在其中。
山上风景不错,摄影团队想拍点素材,她也想拍照片,可以发社交平台,于是拿起相机四处拍了起来,对着漫山的绿意,又蹲下来拍篮里的蓝草嫩叶,走到一处陡坡边时,她看见一簇不知名的小紫花,开得烂漫,便想凑近拍张特写。
满心都扑在取景框里的花上。
“哎哟,你下面陡的,快过来。”
老师傅忽然吼了一嗓子,飞渊被吓地手一抖,相机差点从掌心滑落,身子下意识地往前一仰,紧接着重心失衡,整个人摔在坡下的草丛里。
“赶紧,这边,能站起来吗?”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试着动了动脚,大声回应道:“可以,不要紧。”
只是有几处轻微的擦伤。
回去后,老师傅给她拿草药,说很有效。
正要敷的时候,苍狼过来了,看了眼飞渊,蹙眉看向旁边的人。
飞渊“哎哟”了一声,苍狼立刻看向了她。
她给其他人使眼色,大家就都离开了。
“你干什么,一进来就那么凶啊?”
苍狼怔了下,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在凶人,目光不由自主地低垂下来。
是她错怪他了嘛,他怎么看起来像委屈了一样。
“就是一点小伤啦,这种小伤小痛,平常也会有啊,我的工作就避免不了。再说了,是我自己贪玩翻下去的,你要觉得有影响,我以后注意就是了。”飞渊说着转过脸。
苍狼抬眼看向她,关心道:“还疼吗?”
本来还拿着架势的飞渊,顿时有些气虚了。面对他这般缓和的语气,她反倒像小孩子闹别扭,显得她不讲理了。
“还好,有一点点。”她的声音也低了,看着他蹲下身,心里咯噔一下,刚想缩回手,就被他轻轻攥住了手腕。
“别动。”
苍狼另一只手挽起她的衣袖,往上捋了一截,小臂上几道擦伤,看着不算严重,却刺得人心里发紧。
他的指腹偶尔会擦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痒意,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只能垂着眼,盯着他的眉眼发呆。
越是想到从前,心里越是翻涌得厉害。
“你为什么要走?”她无意识地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苍狼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飞渊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臂,“我没什么意思,随便问问,你不用告诉我……”说完,根本不敢再看苍狼的眼睛,起身就离开了。
苍狼目光落在她仓皇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夜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明决定好了,要面对他,要掐灭那些不该有的念想,让他彻底死心。
可是,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过往的碎片。
她猛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心底漫过一声无力的叹息。
月光越发明亮,照亮了床前的地面。
飞渊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被子里,心里乱糟糟的——她到底要怎样,是不甘心,还是还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