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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朔风骤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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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阴沉,朔风凛冽,卷起城头的沙尘,打得人脸生疼。靖王府正厅,气氛比天气更加凝重。
朝廷督粮御史冯远道,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穿着绯色官袍,端坐在客位首座,神情严肃中带着几分矜持与审视。他身后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眼神精干的随从文书。
下首,以赵参军为首的数名殷溯嫡系将领,以及刘副将麾下几名伤势较轻、暂代军务的偏将,分坐两侧,泾渭分明。赵参军脸色铁青,下颌紧绷,显然在极力压抑怒火;刘副将那边的人则个个面色悲愤,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与敌意。
殷溯坐在主位,穿着一身玄色亲王常服,外罩墨狐皮大氅,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坐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只是偶尔轻咳一声,显示出身体并未痊愈。柳寄悠作为“染病静养”的“表亲”,本无资格列席,但殷溯以“表妹初来北疆,听闻朝廷天使,心生仰慕,特允其旁听见识”为由,让她坐在了主位侧后方一道屏风旁的矮凳上,位置隐蔽,却能看清厅内情形。她穿着素淡的浅青色衣裙,低着头,手中紧紧攥着那个靛蓝色布包,掌心微微出汗。
冯御史先是宣读了一通冠冕堂皇的圣谕,无非是陛下心系边关将士,闻军粮被焚,震怒且忧,特派他前来查清原委,整饬军纪,务必保障边军供给云云。
然后,便进入了正题。
“靖王殿下,”冯御史转向殷溯,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锐利,“军粮被焚,乃动摇军心国本之大事。下官奉命核查,还请殿下将事发经过,细细道来。”
殷溯声音平稳,将已知的情况陈述了一遍:刘副将押运军粮于某日某地遭遇伪装狄人之匪徒袭击,军粮被焚,刘副将重伤,袭击者所用箭矢疑似军中旧箭改制等等。他并未过多提及内部怀疑,只强调此事蹊跷,正在严查。
冯御史边听边记录,不时提问,问题颇为刁钻,既问押运兵力配置、路线选择是否合理,也问平日对狄人散骑的防范措施,甚至隐晦提及近年来北疆军费粮饷的奏销情况,矛头隐隐指向殷溯治军和理政可能存在疏漏。
赵参军忍不住插言,为殷溯辩解,语气激动:“冯大人!王爷镇守北疆多年,狄人闻风丧胆!此次分明是有人内外勾结,蓄意破坏!当务之急是揪出内鬼,严惩不贷!岂能质疑王爷治军?”
刘副将麾下一名姓孙的偏将立刻反驳:“赵参军此言差矣!刘将军遇袭重伤,麾下儿郎死伤惨重,分明是有人监管不力,甚至……别有用心!如今倒打一耙,说是内鬼?内鬼在哪里?为何不查押运路线为何泄露?为何不查袭击者所用箭矢从何而来?”
“孙偏将!你什么意思?难道怀疑王爷不成?”赵参军拍案而起,怒目而视。
“末将不敢!只是就事论事!军中上下谁不知刘将军性子直,有时难免得罪人……”孙偏将阴阳怪气。
眼看双方又要吵起来,殷溯轻咳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够了。”
厅内瞬间一静。
殷溯看向冯御史,淡淡道:“冯大人见笑了。边军粗人,性子急。赵参军,孙偏将,你二人所言,皆有道理。军粮被焚,本王确有失察之责。至于内鬼……”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厅中诸将,“本王已命人暗中查访,确有线索。此事,绝不姑息。”
他话锋一转:“不过,冯大人方才问及军械物资管理,倒让本王想起一事。近年来,北疆各军镇上报损毁淘汰的军械,尤其是弓弩箭矢,数量似乎与实际核销对账,偶有细微出入。本王离营前,曾令军械司重新核查。不知冯大人对此,可有耳闻?”
冯御史闻言,眉头微挑。军械账目问题,可大可小,但若与军粮被焚案联系起来,性质就严重了。他沉吟道:“下官离京前,并未听闻此事。不过,军械管理,亦是军务要事,若有纰漏,亦当彻查。”
殷溯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又剧烈咳嗽起来,以手掩口,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十分痛苦。
“王爷!”赵参军等人连忙关切道。
柳寄悠知道,时机到了!她趁着众人注意力被殷溯咳嗽吸引的瞬间,装作惊慌失措地站起身,似乎想上前查看,脚下却“不小心”被屏风底座绊了一下,惊呼一声,向前扑倒!
“柳姑娘小心!”离她较近的一名侍女连忙去扶。
就在这身体失衡、衣袖挥舞的混乱刹那,柳寄悠紧握在手中的那个靛蓝色布包,如同她“慌乱”中失手一般,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冯御史面前的地毯上,距离他脚边不过尺许!布包口并未扎紧,在落地的撞击下松散开来,里面那枚刻着诡异符号的铜钱和几点暗红色的碎块,滚落出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显得格外刺眼!
“啊!我的东西!”柳寄悠被侍女扶住,站稳后,脸上露出惊慌和懊恼的神色,连忙想要上前去捡。
然而,冯御史的目光,已经死死地盯住了地上那两样东西!尤其是那枚铜钱上扭曲的符号,和他身为文官或许不认得、但其随从文书(其中一人似乎对北地事务有所了解)骤然变化的脸色!
“且慢!”冯御史抬手制止了柳寄悠,自己俯身,用一方白帕,小心翼翼地拈起了那枚铜钱和一点朱砂碎块,凑到眼前仔细观看。当他看清铜钱上那绝非中原样式的纹路时,瞳孔猛地一缩!又嗅了嗅那暗红色碎块的气味,脸色更是变得惊疑不定!
“柳姑娘,”冯御史抬起头,目光锐利如电,射向柳寄悠,“此物……从何而来?”
柳寄悠脸色发白,眼神躲闪,仿佛被吓到了,支吾道:“是……是民女在家时,偶然所得……并非什么值钱东西,让大人见笑了……”她一边说,一边求助似的看向殷溯。
殷溯此时已止住咳嗽,脸色因刚才的剧烈动作而更显苍白,他看了一眼冯御史手中的东西,眉头微蹙,似乎也有些意外,对柳寄悠温声道:“表妹不必惊慌,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又转向冯御史,“冯大人,本王这表妹自小体弱,见识浅薄,让您见笑了。此物若有不妥,本王代她赔罪。”
冯御史却并未轻易放过,他紧紧盯着那铜钱符号,又看了看殷溯,缓缓道:“王爷言重了。只是……此铜钱上的纹路,下官虽不甚明了,但观其形制古拙诡异,不似我中原之物。而这红色之物……似有朱砂之气?不知柳姑娘从江南而来,如何会有北地乃至域外之物?且随身携带至这军机重地?”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看着那枚铜钱和朱砂,又看看柳寄悠和殷溯,眼神各异。赵参军等人面露困惑,孙偏将等人则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柳寄悠像是被冯御史的逼问吓坏了,身体微微发抖,眼眶泛红,泫然欲泣,说不出完整的话。
殷溯叹了口气,示意侍女扶柳寄悠坐下,自己则对冯御史正色道:“冯大人,此物来历,本王确实不知。表妹她……自小有些收集古怪物件的癖好,许是从哪个行商处购得。至于为何携带……或许是女孩儿家觉得新奇,带在身边把玩。今日冲撞大人,确是失仪。待此事了结,本王定当好生管教。”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当前要务,乃是查清军粮被焚一案。这些琐碎之物,与正事无关,不如暂且搁置?”
他巧妙地将话题拉回军粮案,并暗示冯御史不要节外生枝。
冯御史捏着那枚铜钱,指节微微发白。他宦海沉浮多年,自然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气息。北狄符号(他已基本确定),疑似朱砂之物,出现在靖王“表亲”身上,又恰好在他调查军粮案、涉及军械账目问题时“意外”暴露……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深深看了殷溯一眼,又看了看脸色苍白、楚楚可怜的柳寄悠,最终,将铜钱和碎块用白帕重新包好,放在自己手边的茶几上,淡淡道:“王爷说的是,正事要紧。此物……暂且由下官保管,待查明军粮案后,再行奉还。或许……与案情有些关联,也未可知。”
他没有立刻深究,但也没有放弃。这枚铜钱和朱砂,已经成为他心中一颗怀疑的种子,也成了悬在殷溯和柳寄悠头上的一把剑。
接下来的问询,冯御史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草草问了刘副将麾下几人几个问题,便以“王爷身体不适,今日暂且到此”为由,结束了这次召见。但他离开时,特意带走了那个靛蓝色布包。
送走冯御史,厅内只剩下殷溯、柳寄悠和几名心腹将领。
赵参军迫不及待地问道:“王爷,那铜钱和红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冯老头眼神不对!”
殷溯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脸上疲惫之色尽显,但眼神却异常清醒:“没什么,一点故布疑阵的小把戏而已。冯远道生性多疑,看到那东西,必然会多想。他越想,查军粮案时就越会顾忌,至少……不敢轻易被人当枪使,下定论。”
他看向柳寄悠:“你做得很好。”
柳寄悠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刻,她真怕被冯御史当场识破或逼问出破绽。
“可是王爷,那冯御史把东西拿走了,会不会……”另一名将领担忧道。
“让他拿走。”殷溯冷笑,“他拿得越多,想得越多,回去后,说的话就越会含糊其辞。京城里那些等着抓我把柄的人,听到‘北狄符号’、‘朱砂’这些词,心里会不打鼓?”他顿了顿,“我们现在要的,就是时间。在冯远道犹豫、京城那边猜测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内鬼和证据,扭转局面!”
他看向陈三:“钱贵和胡老三,有消息了吗?”
陈三脸色凝重:“回王爷,钱贵……死了。就在今早,被发现溺毙在自家后院的水井里,初步勘验,像是醉酒失足。胡老三……依旧下落不明,但有人在城外五十里的‘野狼谷’,发现了疑似他携带的腰牌碎片和一些打斗痕迹,那里常有狼群出没,恐怕……”
灭口!而且是如此迅速狠辣的灭口!钱贵一死,路线泄露的线索几乎断了。胡老三失踪(很可能已遇害),袭击者的直接线索也断了。对手的反应,快得惊人!
殷溯眼神冰冷,没有意外,只有更深的杀意:“看来,我们离真相很近了,近到有些人……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尽管身体依旧虚弱,但那股属于统帅的决断和威严再次笼罩全身:“赵参军,从今日起,你亲自坐镇粮秣司和军械司,核对所有账目文书,尤其是近半年来的军械损毁、领取记录,凡有疑点,一律封存,相关人等,暂时看管,不许与外界接触!陈三,加派人手,沿着刘副将遇袭路线以及野狼谷周边,进行地毯式搜索,任何细微痕迹都不要放过!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骨!”
“是!”赵参军和陈三凛然应命。
“另外,”殷溯补充道,“加强对冯御史所居官驿的‘保护’,既要保证他的安全,也要留意……有哪些人,会忍不住去接触他。”
布置完毕,众人领命而去。厅内只剩下殷溯和柳寄悠。
“你觉得,下一步,他们会怎么走?”殷溯忽然问柳寄悠。
柳寄悠沉吟道:“灭口证人,说明他们害怕暴露。冯御史带着疑点回去,京城那边可能会施加更大压力,或者派来更厉害的人物。而北疆军中……他们可能会制造新的事端,进一步激化矛盾,甚至……直接对殿下不利。”
殷溯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更快。在下一波风暴到来前,抓住他们的尾巴。”他看向柳寄悠,“这段时间,你待在听雪轩,尽量不要露面。冯御史见过你,难免会有人好奇打听。春娘会守着你,王府内也有暗卫,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柳寄悠应道。她知道,自己暂时成了焦点,也是殷溯计划中的一部分诱饵。
接下来的几日,朔风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赵参军雷厉风行地整顿粮秣、军械两司,抓了几个小喽啰,查出些鸡毛蒜皮的亏空,但真正的核心线索似乎随着钱贵的死而中断。陈三带人在野外搜索,除了找到更多胡老三的零星物品和狼群啃噬过的骨头(无法确认身份),并无突破性发现。
冯御史则闭门不出,似乎在整理查案材料,也似乎在等待什么。官驿外多了不少“保护”的兵士,也多了些形迹可疑的窥探者。
殷溯的伤势在静养和药物作用下,稳步好转,已能正常处理公务,只是脸色依旧带着病容。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或与心腹密谈,柳寄悠很少能见到他。
直到第五日夜里,柳寄悠正准备就寝,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叩击声,是她与殷溯约定的紧急信号。
她心中一紧,连忙推开窗户。陈三一脸凝重地站在窗外,低声道:“柳姑娘,王爷请您立刻去书房,有要事!”
柳寄悠不敢耽搁,迅速披上外衣,跟着陈三穿过夜色笼罩、守卫森严的王府廊道,来到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殷溯站在巨大的北疆舆图前,背对着门口,身影挺拔却透着肃杀。赵参军、陈三,还有另外两名柳寄悠没见过的、气质沉凝的将领都在,脸色都极其难看。
听到脚步声,殷溯转过身。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翻涌着冰冷的怒火,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拆开的、染着一点暗褐色污迹的信。
“刚刚接到急报,”殷溯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顿,砸在寂静的书房里,“狄人‘黑狼部’的大王子兀术,集结了本部精锐骑兵约五千,并联合了附近两个中小部落,共计约八千骑,于三日前突然南下,绕过我军设在狼山的主要防线,突袭了最东侧的‘赤岩堡’!”
赤岩堡!柳寄悠记得舆图上标记过,那是朔风城东侧门户,地势险要,但驻军相对较少,主要起预警和牵制作用。
“赤岩堡守军不足一千,血战一日夜,堡主李校尉战死,全军……覆没。”殷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力压抑的悲痛与震怒,“狄人焚堡后,并未停留,目前动向不明,但斥候判断,其兵锋很可能直指……朔风城东侧的粮草转运重镇——‘黄沙峪’!”
黄沙峪!那里囤积着供应朔风城及周边数个军镇近三分之一的粮草!若是被狄人攻破或焚毁,整个东线边军将陷入无粮的绝境!届时,军心动荡,防线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灯花爆开的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殷溯身上。外有狄人大军压境,内有奸细未清,朝廷御史坐镇,军中流言未息……真正的绝境,降临了!
殷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寄悠脸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决绝,有凛冽,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赵参军,”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立刻点齐城中所有机动骑兵,共计三千,由你统领,连夜驰援黄沙峪!务必赶在狄人之前抵达,依托峪口险要,死守待援!”
“陈三,持本王兵符,速去西大营,调‘飞虎营’、‘陷阵营’轻装疾进,限两日内赶到黄沙峪与赵参军汇合!”
“周偏将,你负责朔风城防务,紧闭四门,严查奸细,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李司马,你坐镇王府,协调后勤粮秣军械调配,确保前线供给!”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如同战鼓擂响。众人肃然领命,迅速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殷溯和柳寄悠。
殷溯走到柳寄悠面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那封染血的信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柳寄悠接过,快速浏览。信是赤岩堡最后送出的求援急报,字迹潦草,沾染血迹,描述了狄人突然出现、攻势猛烈、且使用了某种燃烧迅猛的“黑油”火攻,守军猝不及防等。这些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在于信纸末尾空白处,用极其细微的笔迹,添了一行小字:
“敌首兀术帐前,见一人,身形似中原,面覆黑巾,腰悬……铜钱。”
铜钱?!
柳寄悠猛地抬头,看向殷溯。
殷溯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狄人黑狼部大王子身边,出现了疑似中原人,而且……带着铜钱信物。”他顿了顿,“你之前‘遗落’的那枚铜钱,冯御史虽未明说,但他身边有人认得,那是黑狼部巫师用来与某些‘特殊合作伙伴’联络的信物之一。”
北狄黑狼部!铜钱信物!中原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轰然撞击在一起,爆发出惊心动魄的光芒!
军粮被焚,箭矢疑点,内鬼灭口,北狄南下,中原谋士……这一切,不再是孤立的阴谋,而是一场精心策划、里应外合、旨在摧毁殷溯和北疆防线的连环杀局!
幕后黑手,不仅要在内部搞垮殷溯,更要引外敌入侵,让殷溯背上丧师失地、甚至通敌卖国的千古骂名!其心之毒,其计之狠,令人发指!
“他们……是要毁了殿下,毁了北疆。”柳寄悠声音干涩。
“不止。”殷溯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是黄沙峪的方向,也是狄人铁骑奔来的方向,“他们是要用北疆将士的血,用边关百姓的命,来达成他们的目的。”他收回目光,看向柳寄悠,眼神决绝,“本王现在必须立刻赶往黄沙峪。赵参军勇猛有余,谋略不足,面对兀术和那个中原谋士,恐会吃亏。朔风城……就交给你了。”
柳寄悠愕然:“我?”
“对,你。”殷溯语气不容置疑,“周偏将守城,李司马理政,但若城中再有内鬼生事,或冯御史那边有异动,需要有人居中协调,随机应变。你心思缜密,胆识过人,且……是唯一知晓全部线索和本王部分计划的人。留在王府,以‘表小姐’身份,配合春娘和暗卫,留意一切异常。若有紧急情况,可凭此令牌,调动王府内五十名暗卫。”他递过一枚非金非木、刻着诡异狼头的黑色令牌。
柳寄悠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她知道,这不是信任,而是不得已的托付。殷溯已无人可用,必须亲赴前线,而后方必须有人看着。
“我……尽力。”她握紧令牌。
殷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剑和铠甲,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来:
“活着。等本王回来。”
说完,他的身影便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之中,铠甲摩擦声和远去的脚步声迅速消失。
柳寄悠独自站在灯火通明的书房里,手中紧紧握着那枚狼头令牌和那封染血的急报,耳边回响着殷溯最后那句话。
活着。
等本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