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替身：不做笼中雀》盐味月亮

25、暗夜交锋

　　春杏被带走后，静思轩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秋桂变得更加沉默警惕，几乎不与柳寄悠有眼神接触，做事也越发机械刻板，仿佛生怕沾染上一丝一毫的麻烦。偌大的轩室，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柳寄悠知道，春杏的“顶罪”只是暂时将火力引开，赵德顺和殷玄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宫女的片面之词。那枚刻着北狄符号的铜钱，就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必将激起层层涟漪，直至搅动潭底最污浊的泥沙。接下来，更严厉的审讯、更广泛的牵连，随时可能到来。

　　她必须尽快理清头绪，找到自保甚至反击的依凭。春杏留下的线索（断肠草、铜钱）和殷溯提示的方向（岭南贡女、太医署）是目前仅有的抓手。

　　然而，没等她有进一步动作，当夜，静思轩便迎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柳寄悠和衣躺在榻上，毫无睡意。忽然，她听到窗棂传来极其轻微的、三长两短的叩击声——与西坡那夜，斗篷人出现前的信号一模一样！

　　她的心骤然缩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是“梅花蜡丸”的人？他们竟然还敢来！是来灭口，还是因为春杏被捕而来问罪？

　　她迅速权衡。不开窗，对方可能会硬闯，惊动守卫，局面更糟。开窗……或许是危机，也可能是获取信息的机会。

　　她悄悄起身，挪到窗边，没有开窗，只是压低声音问：“谁？”

　　窗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陌生的男声，语气急促：“春杏让我来的！时间不多，听着！”

　　春杏？！柳寄悠心头一震。春杏在狱中还能传信？还是……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她说什么？”柳寄悠稳住心神，问道。

　　“铜钱之事，她已担下，但赵德顺不会罢休，很快会查到更多。”窗外的男语速极快，“她让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小心太后宫中一个姓胡的老嬷嬷，她曾在岭南贡女‘梅’身边伺候过，后来去了太后宫里管库房。第二，太医署的周太医……他的师父，当年曾为先皇后诊过脉，在皇后薨逝前三天，暴毙身亡，死因是……误服了过量的朱砂！”

　　信息量巨大！太后宫中的胡嬷嬷，与岭南贡女“梅”有关！周太医的师父，竟是为“莞莞”诊脉后暴毙，死因是朱砂中毒！

　　这几乎证实了柳寄悠之前的猜测！“莞莞”之死绝非自然，与朱砂、太医署、乃至岭南贡女“梅”的势力脱不开干系！而太后宫中，竟然也藏着与“梅”有关的人！

　　“春杏为何告诉我这些？”柳寄悠急问。

　　“她说……她欠你生母一个人情。”窗外男声顿了顿，似乎也在警惕四周，“当年你生母在府中时，曾偶然帮过她家乡的亲人。她入宫为婢，本是奉命监视与你相关的一切，但……她不希望你死得不明不白。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柳寄悠再问，窗外人影一闪，便消失了，只留下夜风穿过廊下的细微呜咽。

　　柳寄悠僵立在窗边，脑中回荡着那人的话。春杏……竟是奉命监视她？奉谁的命？太后？“梅花蜡丸”势力？还是别的与“梅”相关的组织？她口中的“生母人情”，又是怎么回事？原主的生母，一个侍郎府不受宠的妾室，怎么会与春杏这样的隐秘宫女有关联？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如同乱麻。但有一点清晰起来：她正身处一个跨越了先帝、先皇后、太后、北狄、前朝余孽、隐秘用毒组织的巨大阴谋网络中心！而这个网络，如今因为她这个“替身”的出现，以及猎场的变故，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推动着，逐渐浮出水面，也即将……迎来血腥的清洗。

　　春杏冒险传递的信息至关重要。太后宫中的胡嬷嬷，太医署周太医师父的暴毙，都指向了“莞莞”惨死之谜的核心。而这，或许也是她目前唯一可能抓住的、能够与殷玄谈判或自保的筹码。

　　但如何利用？直接向殷玄告发？无异于与虎谋皮，且没有确凿证据，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告诉殷溯？他已经在追查岭南贡女这条线，或许能提供助力，但同样，与他的合作风险极高。

　　她需要更确切的证据，或者，一个能让她安全交出信息、并换取庇护的时机。

　　就在她苦苦思索之际，静思轩外，再次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暗号，而是大队人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以及火把的光亮，迅速将小小的院落包围！

　　“奉陛下口谕！静思轩柳氏，即刻押往诏狱候审！轩内一应人等，全部带走！”一个威严冷酷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诏狱！那是关押钦犯、进行秘密审讯的地方！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殷玄果然动手了！因为铜钱？因为春杏的招供？还是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决定彻底清除她这个“祸患”？

　　柳寄悠脸色瞬间惨白。她知道，一旦进入诏狱，什么线索、什么谋划都将成空，等待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折磨和死亡。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可院外已被重重包围，如何逃脱？

　　就在这绝望之际，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闷哼声，以及兵器坠地的声响！包围静思轩的侍卫似乎遭到了袭击！

　　“有刺客！保护陛下！” “拦住他们！” 外面的呼喝声、奔跑声、金铁交鸣声瞬间乱成一团！

　　机会！

　　柳寄悠来不及细想是谁在此时袭击侍卫制造混乱，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扑到门边。门依旧从外面上着锁。她抄起屋内一个沉重的铜质烛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栓旁边的木制门框狠狠砸去！

　　“砰！砰！” 木屑纷飞！门框在巨大的力道下出现了裂痕！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人正在突破侍卫的防线，朝着静思轩冲来！

　　“砰！” 又是一下！门栓附近的木头终于被砸开一个大洞！柳寄悠丢掉烛台，伸手从洞中探出，摸到外面的门栓，用力一拉！

　　“咔嚓”一声，门栓滑落，房门被她猛地拉开！

　　寒冷的夜风夹杂着血腥气和硝烟味扑面而来！院中火把乱晃，人影憧憧，侍卫正与数名蒙面的黑衣刺客激烈厮杀！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柳寄悠一眼看到，那些黑衣刺客身手极高，招式狠辣，目的明确，一边抵挡侍卫，一边试图向她的方向靠近。其中一人，身形挺拔，剑法凌厉，隐约有几分熟悉……

　　是殷溯的人？还是……“梅花蜡丸”势力来灭口或劫人？

　　她无暇分辨，趁着院中一片混乱，侍卫被黑衣刺客缠住，她立刻矮身，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记忆中静思轩后方一处堆放杂物的偏僻角门方向摸去。那里守卫相对薄弱，或许有空隙。

　　没跑出几步，一名侍卫发现了她，大喝一声：“犯人跑了！拦住她！” 挥刀便砍了过来！

　　柳寄悠侧身惊险躲过，却被刀风扫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那侍卫狞笑着再次举刀——

　　“铿！”

　　一把长剑从斜刺里伸出，精准地架住了劈下的刀！持剑的，正是那名身手最高的黑衣刺客首领！他挡在柳寄悠身前，与侍卫战在一处，同时对柳寄悠低喝道：“走！西南角门！”

　　果然是来救（或劫）她的！

　　柳寄悠爬起身，不再犹豫，拼尽全力朝着西南角门跑去。耳边是激烈的厮杀声、惨叫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向前。

　　角门近在眼前！门虚掩着，似乎有人提前打开或破坏了锁具。

　　她一把推开门，冲了出去！门外是一条狭窄僻静的宫道，同样有零星打斗的痕迹，但比院内安静许多。

　　“这边！”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宫道阴影处传来。柳寄悠循声望去，只见殷溯一身墨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正朝她招手，他身边还跟着两名同样装扮的亲卫，显然刚解决掉附近的守卫。

　　真的是他！他竟亲自带人劫狱（或者说劫人）！

　　柳寄悠来不及多想，立刻朝他跑去。

　　殷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入阴影，语速极快：“跟我走！皇兄的援兵马上就到！赵德顺已经带人去查太医署和周太医了，很快会牵扯出更多！你必须立刻离开皇宫！”

　　离开皇宫？柳寄悠心中一凛。这意味着彻底与殷玄决裂，亡命天涯。但留下，必死无疑。

　　“去哪里？”她喘着气问。

　　“北疆。”殷溯言简意赅，眼神锐利，“只有在那里，皇兄的手一时伸不过去。而且……有些旧账，也该清算了。”他话中含义深远，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庇护她。

　　柳寄悠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猎场风波，“莞莞”旧案，北狄符号，岭南势力……这一切的真相，或许都指向北方，指向他与殷玄恩怨的根源，也指向他权力根基所在。带她走，既是为了保住她这个关键人证和棋子，也是为了他下一步的计划。

　　她没有时间权衡利弊。身后的厮杀声正在逼近，远处已经传来更多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走！”她咬牙道。

　　殷溯不再多言，对两名亲卫打了个手势，三人护着柳寄悠，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沿着规划好的隐秘路线，迅速向宫外潜去。

　　沿途又遇到了几波拦截的侍卫，但在殷溯及其亲卫精准高效的清除下，都有惊无险地通过。显然，他对宫中的布防和撤离路线了如指掌。

　　当他们终于翻越最后一道宫墙，落在宫外冰冷漆黑的小巷中时，远处皇宫方向，已然火光冲天，警钟长鸣！整个宫廷都被惊动了！

　　殷溯扯下蒙面黑巾，露出冷峻的侧脸，他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随即转头对柳寄悠道：“上马！”

　　巷口阴影里，早已备好了几匹骏马。柳寄悠被他托上马背，殷溯翻身上了她身后的另一匹马，两名亲卫也各自上马。

　　“驾！”

　　一声低喝，四骑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小巷的黑暗，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敲碎了帝都深秋的后半夜。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柳寄悠伏低身体，紧紧抓住马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是因为疾驰，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彻底改变命运的逃亡。

　　皇宫的火光和喧嚣被迅速抛在身后，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一条通往未知与血腥的北疆之路。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暴君手中模仿亡魂的替身，也不再是各方势力博弈中被动的棋子。

　　她是逃亡者，是知晓太多秘密的活证，也是靖王殷溯手中一把指向皇座、指向旧日血仇的……利刃。

　　然而，这把利刃，最终会刺向谁？

　　夜色茫茫，前路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