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何厅长 ...
-
现在要请人吃饭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中国已经进入小康社会,温饱不愁,谁的肚子都不缺油水。请何厅长这样的人吃饭,那就更难了。不要说厅级干部,就一个小科长,你见了面问他最近忙什么了,他肯定会说忙着应酬呐,吃饭喝酒是一个负担。那么焦总是用什么法子,让何厅长来肩负这个沉重的负担呢?
昨天,也就是那个“血色黄昏”后的第二天,焦总打了个电话给何厅长:“何厅长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小焦?”
“野生动物园里的一只猴子死了。”
“猴子死了算什么好消息?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何厅长呵,你说猴子死了,怎么料理后事?总不能拉到火葬场火化了吧?我们特意请您来主持一下这只猴子的追悼仪式。”
“哈哈,我明白了,请我吃猴子。但是,吃死猴子吃出毛病来了怎么办?”
“绝对没问题。焦总您知道这猴子是怎么牺牲的吗?它太顽皮了,不守规矩,它溜到老虎笼子边上,想摸老虎屁股,老虎屁股摸得吗?所以,最后是猴子没摸到老虎屁股,反而是老虎把猴子的屁股咬烂了。这么一来,我们就有了一道千载难逢的下酒菜啦!”
“哈哈,你在给我编故事呢!行呵,不吃掉不行啊,你说得对,总不能拉到火葬场浪费国家的柴油。”
这只猴子死得真是时候。下班前焦总带着徐姐和五月,开上那辆奔驰就直奔何厅长的办公楼。何厅长迈着八字步下来了。这是五月见过的最大的官,官大身架子也大,身高起码一米八,将J肚够得上中J级别。只是那张脸,太长太厚了,顺带着把鼻子拽得又长又宽,鼻孔相应的也比常人大一号,两个山洞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危险。五月第一眼觉得这张脸丑,第二眼觉得这张脸逗,第三眼她一下子想起了非洲的一种庞大动物——河马。巧的是他就姓何。他爹妈真该给他改名叫河马!五月为她的发现,躲在车里自个儿偷着乐起来。
奔驰开出市区,开到东郊野生动物园,——野生动物园旁边,有一座仿古的园林建筑,名叫翡翠园,掩映在树荫之中不起眼,实际上却是省城最好的饭店之一,从门口停的豪华小汽车上就可以看出来。
饭店老板拉着何厅长和焦总的胳膊,说先到后面去验明正身吧!
五月和徐姐也跟到后院,妈呀!盆子里趴着一样白光光的东西,不用说就是那只猴子了。剥了皮,四肢张开,看起来非常像一个小HAI子,五月觉得惨不忍睹:这太像是“吃REN”了。但是何厅长、焦总他们,一点也不在乎,他们还把这个“小HAI子”翻来翻去,真的在验明正身呢!五月搞不懂——这些上层人,咋就这么喜欢“吃REN”?
等上了桌,猴子也不那么恐怖了,煎、炸、炖、烹,猴子的各个部位都得到了恰到好处的处理,已经看不出“REN样”了。第一道菜是开口汤,猴脑做的,何厅长啧啧赞叹:大补呵大补,两位女士咋不喝呢?吃猴脑补人脑,你看猴子多精啊,做生意不就要精明嘛!焦总你说对不对?
焦总说:对对,但是我们精得像猴也怕您呀,您是老虎。
(五月差点笑出声来:不对,他是河马!)
何厅长哈哈大笑:我是老虎,我咬了你的屁股吗?来,倒酒!
侍立一旁的服务员小姐优雅地开启了五粮液。焦总捂着酒杯,说厅长您饶了我吧,今天就让两位红粉佳人陪您喝吧。
……当小姐打开第三瓶五粮液时,四个人都有了几分醉意。何厅长两只眼睛开始散光,皱着眉头使劲调焦,才看清楚了哪个是徐姐哪个是五月,说:吴小姐你最年轻,你要勇挑重担。
焦总纠正道:不是吴小姐,她不姓“吴”,她姓柳,柳树的柳,全名叫柳五月。
何厅长说:嗨!你们都叫五月五月的,误导了我。这个名字有意思,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挺有诗意的。你父母的文化品位很高呀!
五月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父母基本就是文盲,哪有什么文化品位?她是农历五月份出生的,上户口时她父亲抓耳挠腮想不出一个好名字,说干脆就叫五月得了。没想到这个下里巴人的名字反而具有阳春白雪的效果。城里人都发挥了他们的想象力——春末夏初,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百花盛开……,“五月”这个名字太诗情画意了!
常言道:英雄莫问出身。其实美人最好也莫问出身。好在五月遇到这种情况不止一次了,她习惯性地笑而不答,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何厅长。名片的背景和五月的笑脸一样,是一派绮旎的春光。何厅长又多了几分迷醉,说为你的好名字干杯!
五月咕咚喝完,说我再敬您一杯。
何厅长也咕咚喝完,说我回敬你一杯。
旁边焦总和徐姐一个劲地起哄,何厅长越喝越多,五月今天也来了个充分发挥。五月前几年在南方经常借酒消愁,所以能喝个四五两。这是焦总招聘她的一个重要原因,只是五月还不知道罢了。
何厅长各种喝酒的花样都使出来了,宴会进入了高潮,他说:五月,我们找不到理由喝第十三杯是不是?我们就来喝个交杯酒!
焦总和徐姐快活得直叫:对,就喝交杯酒!
何厅长走到五月身边,把胳膊拐到五月的胳膊弯里,就要举杯。醉意朦胧的五月突然惊醒了:不!其他的喝法都可以逢场作戏,但是这交杯酒必须要等到结婚时才可以喝,是要留到跟杨凡喝的!她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看清楚了眼前晃动着的酒杯和何厅长晃动着的脸,一扬手,把何厅长的手臂挡了出去,砰!何厅长手上的酒杯摔了个粉碎。
何厅长愕然,焦总和徐姐也愕然,就象一颗炸弹把他们都炸懵了一样。徐姐赶紧走过来抱住五月,焦总则一个劲的说:厅长,得罪了,得罪了,五月她喝多了,她喝糊涂了。
何厅长的长脸,好似盗版的VCD碟子被卡住了,眼睛鼻子嘴巴来了个定格,不知道是该尴尬是该发傻,还是该冲冠一怒。过了足足一分钟,“碟子”才接着往下走,——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极其爽朗:好样的,你们公司的小姐是好样的!有味道,有特色!这顿酒没白喝,绝对没白喝!
焦总和徐姐把踉踉跄跄的何厅长架到车里,一路上他都在摇头晃脑哼哼叽叽不知所云。他的最后这句“没白喝”,让焦总和徐姐琢磨个不停。难道就这样把何厅长给得罪了?这顿饭弄巧成拙了?该死的五月!但现在五月就已经醉成了死人。战死沙场的士兵,你能责怪他吗?至少在她没醒过来之前,焦总这一肚子的火,还真不知道该冲着谁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