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从良》问道青山

2、鱼鹰

　　鱼鹰

　　五月所在的市场部共有九个人，我们只要知道其中四个就行了，因为这四个人是有血有肉有个性有特点的，他们是徐姐、五月、文哥、小区。其他五位只能算是赚钱机器，一天到晚跟绿头苍蝇似的嗡嗡乱飞，四处寻找那些有缝的蛋。
　　市场部经理徐姐，算是一个老“白领丽人”了，说她老，私下里可以指她的年龄，一般来说是指她的资历。公司刚开张的时候她就来了，是公司里为数不多的元老级人物，至于她的确切年龄，就没人能知道了。对于徐姐来说，起码有两个年龄段，一是徐姐级的，二是徐娘级的。这是文哥首先发现的，文哥对什么都不在乎，却总能发现一些有趣的细节。办公室电话一般都是徐姐接，文哥发现，当对方问“请问您贵姓啊？”的时候，徐姐有两种回答方式——如果对方是年轻的先生，她就会说我姓徐呀，双人徐，你叫我徐姐好了；如果对方是个中年以上的男人，她就会嗲声嗲气的说，我姓徐，徐娘半老的徐。这真是水平，在电话里一过招，就立马让对方想入非非，因为大多数中国人都知道一个成语：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虽然有风韵，但毕竟半老了，所以就可以放肆点、大胆点、暧昧点，不必害怕产生什么后果，距离就这样拉近了，而距离拉近是生意成功的第一步。真正见面的时候，对方和徐姐一握手，一般都会喜出望外：你就是电话里的“徐娘”啊，没想到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你太谦虚了。
　　想想吧，徐姐有多厉害！但是徐姐对五月挺好的。
　　文哥呢，是个喝酒打牌啥都不在乎的主。
　　还有一个白领丽人小区，和五月同住一间单身宿舍。大学中文系的毕业生，自我感觉当不了用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又不想去学校教书，就应聘当文秘了。当了一年文秘后焦总说：做文秘你屈才了，改干市场吧，市场部更需要你这样的才女。他有一句话没说：办公室更需要美女。等到 “皇答应”接替了那个文秘位置，小区才明白了“才女”和“美女”的区别。以后谁叫她才女，她都会柳眉倒竖，认为你是在用暗器伤她。
　　至于“皇答应”，其实是一个姓黄的小姐，艺校毕业，先是学舞蹈，后来又学了一阵子唱歌，所以腰如细柳，声似鸟啼。到底没唱成明星，只好转行，成了老总办公室的极品花瓶。“皇答应”这个外号，是小区给她取的（两个小女子从此结怨）。——这阵子电视里正在热播清宫戏，皇帝身边的女人，地位从最高到最低依次是：皇后、贵妃、妃、嫔、贵人，再往下是皇常在、皇答应等等。大家以前都不知道还有什么皇常在、皇答应，觉得真是太形象了，皇帝老儿真会取名字。黄小姐到公司没多久，干的正是“答应”的活，因此这个外号取得很贴切，没多久就尽人皆知了。公司里的技术人员脑子比较呆板，还以为她的名字就叫“黄答应”呢。
　　上个星期，市场部的这几个人接受了一件艰巨的任务：投标一个政府采购项目。这个项目是要在全省建立一个办公信息网，总预算为2000万元。项目采用公开招标方式，成立招标小组，组长是何副厅长，评委有五名：省信息化办公室刘处长，工大计算机系周教授，省电子研究所王高工，省政府办公厅网络中心苏主任；省计算机应用协会理事长杨博士。
　　市场部要做的，就是向五个评委和一个项目组组长“进攻”。按徐姐的话说，就是过五关斩六将。当时他们把这六个人分了分，文哥先表态，说把省政府的那俩厮给包了，省政府开小车的司机他认识两个。剩下的王高工、周教授、杨博士、何厅长四人，由小区和五月抓阄决定。结果小区抓到的是周教授和杨博士，小嘴撅了起来。徐姐安慰她：“不要有畏难情绪！我们查过了，那个杨博士是海外归来的留学生，满脑子的洋墨水正愁没地方倒呢，你以讲课的名义请他，他准会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周教授也照此办理。”
　　不用说，剩下给五月的就是何厅长和王高工了。王高工估计不打紧，何厅长这个山头就太高了点，哪里攻得上去？五月一下子就愁眉苦脸了。徐姐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怕，还有我呢！虽然你嫩，但我是半老徐娘啊！何厅长是关键人物，我跟你一起上。”
　　老是被人家说成“嫩”，五月是喜忧掺半。喜的是：尽管自己曾堕落风尘，但是在别人眼里还象个花季少女呢！岂不可喜可贺？忧的是：自己没上过正规的大学，对IT行业不怎么懂，刚上班又没有做生意的经验，如何在公司立足？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几个人象鱼鹰一样扑了出去。

　　五月这一路不太顺利，等了一下午也没见着何厅长，傍晚时分只好打道回府。进屋后发现小区破天荒在拖地板，一边拖还一边哼着歌，嗓音沙哑显得很动情——
　　是谁在耳边，说
　　爱我永不变
　　只为这一句
　　断肠也无怨
　　五月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区，什么事这么高兴呵？你把那个什么理事长请到了？”
　　小区说：“这事不值得这么高兴。”
　　“那还有什么高兴事？“
　　“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告诉你，我是坐德国原装‘宝马’回来的，他亲自开车送我。”
　　“嗨，不就坐回宝马嘛，看把你乐的。”
　　“还有呢！我告诉你，这位杨博士，现在还是我们市里最大的软件公司的CEO，CEO你懂吧？就是首席执行官。而且，他今年刚三十出头。而且，他是单身一人。”
　　五月恍然大悟：“小区你真是个花痴，他留学生怎么了？他三十刚出头单身一人又怎么了？凭这个你就单相思？大白天说梦话。”
　　这一盆冷水浇下来，小区反而情绪激昂：“五月你知道什么呀！告诉你，一进他的办公室，我们就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刚才他还请我到‘纽约广场’吃西餐呢！”
　　“那你怎么不去？”
　　小区一脸不屑，拖腔拉调地说道：“五月你就是头脑简单。白领丽人就是这么好请的吗？我、委、婉、地、谢、绝、了、这、位、绅、士。上钩太快的都是浮在水面的小白条鱼，不值钱的，你懂吗？要欲擒故纵！”

　　……不用说，小区很快就把杨博士擒了过来。昨天上午，公司就举行了“21世纪IT产业战略研讨会”。海外归来的杨博士演讲的时候一半中文一半外语，外语里面80%是英语还有20%是法语德语什么的，所以能全部听懂他演讲的人一个也没有。大家昏昏欲睡的时候，只有小区的目光里始终有秋波暗送。
　　看来小区进展不小。自己这边的何厅长咋办呢？五月坐在办公室里愁眉不展，下意识地到小包里翻名片，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关系“曲线救国”。拉链拉开，那张“CNM”广告掉了出来，让她又多了一份烦恼。
　　这时，“皇答应”迈着猫步走进来，叫徐姐和五月去焦总办公室。
　　公司老总姓焦，焦小龙，名如其人，他从五官到身材都是小号的，与他庞大的财产极不相称。他眼睛深陷，脸上无肉，牙齿稀疏而尖锐，看起来总让人想起饥饿状态的狼。他有无数值得自豪的地方，但也有两大自卑。一是他的姓，当别人问他您贵姓？尽管他很注意，但有时候还是会脱口而出“我姓焦”，弄得满座愕然，以为他张口就要XJ呢。二是他太瘦，生意场上瘦子吃亏，因为瘦子的样子总让人提防他是不是饿极了要猛咬一口。
　　焦总瘦小的上半身躺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象一个发育不良的地主少爷。他先是夸奖了徐姐和五月一番，接着说：明天陪何厅长吃饭。……我为什么能请到何厅长？因为我们是老朋友嘛！我以前不好跟你们讲得太多。何厅长的酒量你们知道吗？半斤加八两——一斤三两。我们几个，徐姐喝半斤，五月喝四两，我也对付个四五两。今天晚上大家必须休息好，不要吃坏了肚子，明天要充分发挥，下定决心，不怕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