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老娘与狗·斯利赫莱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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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1日，凌晨四点。
落七被手机振动惊醒，电话另一头传来裤哥震大惊的声音:
“瞎子，快来派出所！凶手主动投案自首了！”
……
讯问室。
“我**”秦伟拿到凶手信息，发出今天的第一声惊叹:“瞎子，你猜凶手是谁？”
落七点根烟，不假思索:“老太太孙子？”
“我**”秦伟发出第二声惊叹:“你怎么知道？”
“猜的。”
“……”
“我有透视眼，行了吧。别墨迹，其他信息呢？”
“瞎子，室内禁烟，注意点。”秦伟提醒:“旅馆里偷偷吸没人管，这儿可是派出所。”
“哦，忘了。去外面说。”
……
“凶手杨羸，17岁，父母外出打工，他高一辍学后就在自家的汽车旅馆帮忙，平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曾跟同村的陈大强、熊凡等五人臭味相投。”
“但这个六人小团体很有意思。”
“去年，陈大强因□□罪被捕入狱，考虑到犯人有自首悔罪态度，且取得受害人谅解，所以判了两年半有期徒刑。”
“剩下的五人正是我们要找的小混混。杨羸投案自首，说是熊凡指使他干的。熊凡是老大，昨天下午就是他调戏的刘芳。杨羸自述熊凡被小少爷揍了一顿后，指使他晚上捅死小少爷。熊凡扬言冤枉，说他根本没说过杀人的话。杨羸又翻供，说是下尾村村长的指使。”
秦伟皱眉:“还有，陈大强，是下尾村村长的儿子。”
落七倚在墙边，右手揣兜，左手无意识地翻折王专的折叠小刀，嘴里叼半截烟，歪头思考。
秦伟挠头:“总感觉别扭，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证据。”落七补充道:“目前只能确定杨羸是直接刺伤小少爷的凶手，其他的证据太少，何况还有伪证。”
落七掐灭烟，打了个响指:“走，去会会这个杨羸。”
……
“杨羸，”秦伟严肃警告:“警坊正佫在找新证据，诬赖别人唔单止要加重罚，还得数罪并罚，后果险险大，你想透澈再讲！（警方正在找新的证据，诬告他人不仅从重处罚，而且数罪并罚，后果很严重，你想清楚再说。）”
落七提问:“告下尾村村长的证据是乜事？（指控下尾村村长的证据是什么？）”
杨羸:“伊想替囝报仇咯，伊觉着是我侬害大强子入监的，所以倒转来坑我侬！（他想给他儿子报仇嘛，他觉得是我们害大强子入狱的，所以反过来坑我们！）”
秦伟:“具体咧？（具体呢？）”
杨羸:“当时我侬酒饮醉了咯，就凑伙玩游戏，谁输了就去做一票刺激的爽下，结果大强子就输了咯。（大强子是当时我们酒喝多了嘛，然后玩游戏，谁输了就干一票刺激的爽一下，然后大强子就输了嘛。）”
秦伟皱眉，呵斥道:“做乜玩游戏输了的罚规是去犯罪？（为什么玩游戏输了的惩罚是犯罪？）”
杨羸:“就图过瘾咯！反正我侬还未成人，受法律保护，我侬只要去自首，认罪态度好，法院都会轻判。倘使等我侬成人了再做，动不动就五年十年起底，哪堪得住！（就过瘾嘛！反正我们还没成年，受法律保护，我们只要自首了，认罪态度好，法院都会轻判。不然等我们成年了再干动不动就要五年十年起步，哪能遭得住！）”
“……”杨羸的一番话让秦伟心里发寒，他刚想开口教育，被身侧的一只手按住大腿，扭头，落七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诡异森然。
落七:“谁先讲出的游戏规矩？今次也是玩游戏咯？（谁先提出的游戏规则？这次也是游戏？）”
杨羸满不在乎:“哪有什么先唔先的，就大家心照咯！这次可莫赖我侬，村长讲我侬上尾村新来一个美女，特地带劲，我侬就过去咯，结果迄两侬不给凡哥面，还动手捶我侬，凡哥大生气，我侬就玩游戏，谁输了就谁去攮伊。（哪有什么先不先的，就大家默认嘛！这次可不能赖我们，村长告诉我们上尾村新来了个美女，可带劲，我们就过去了，结果那俩人不给凡哥面子，还动手打我们，凡哥很生气，我们就玩游戏，谁输了就谁去捅他。）”
落七嘴角勾成瘆人的弧度，拿出一个橙子:“你既然毋惊，做乜跑走，还遗落一粒橙仔？（你既然不怕，又为什么跑，还掉了个橙子？）”
杨羸:“我奶分迄班侬橙仔，我就顺手揣一粒食咯！结果我奶哇叫一声，一下就晕去了，把我吓一颠，我哪敢毋跑咯？（我奶给他们发橙子，我就顺手也拿一个吃嘛！结果我奶一声尖叫，嘎巴一下晕了，给我吓一跳，我能不跑嘛！）”
落七:“你奶在ICU，你毋挂心？（你奶奶在ICU，你不担心？）”
杨羸:“又无死，等下就好去了咯！（又没死，过会儿不就好了！）”
……
空气一片死寂。
落七安静得瘆人。只见他翻出小刀，给橙子划了四道口子，开了膛，剥成四片连底的橙皮，挑了白筋，一瓣瓣撕离，一瓣瓣剔了薄膜，只剩下淌汁水的果肉。他将果肉重新填回橙子皮里，挪到秦伟面前:“伟哥，吃橙子。”
秦伟目不转睛地盯着落七的举动，瞠目结舌。看着那饱满欲滴的果肉，竟打了个冷颤。
“我不吃，不吃。”秦伟推回去。
“那就扔了。”落七起身。
“我食！（我吃！）”杨羸大大咧咧地开口:“莫浪费咯，我正想食呢！（别浪费啊，我正想吃呢！）”
落七讥笑:“自然使得，这本来就是你的橙仔。（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你的橙子。）”
秦伟又打了个冷颤。
……
“瞎子，”回医院的路上，秦伟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可别怪我没警告你，老爷——”
“老爷禁止杀人。”落七歪头，诡异地微笑道:“我若真杀了，老爷又能拿我如何？难不成会杀了我？”
秦伟翻白眼:“你就等着在图瓦纳呆一辈子吧！那种生死由命的地方我可不去。”
落七:“不就是死人比活人多嘛，至少挺热闹。”
“…”
“瞎子，在车里将就睡睡得了，一会儿都该吃早饭了。”回到医院，秦伟调低座椅，脱下外套就睡。
“我睡不着，走了。”
……
落七从医院买了纱布和碘伏，重新包扎伤口。又去便利店买了两包烟，坐在医院后院的长凳上思考。
图瓦纳其实只是南半球的一座无人岛屿，因邻近罪恶横行、臭名昭著的斯利赫莱城，而被事务所戏称【全是死人的无活人岛】。
罪恶横行，臭名昭著…呵，和这群混子倒是般配。
大抵是受到杨羸的启发，他念头一闪——
罪恶横行，欲望疯长，是不是也意味着，斯利赫莱城，能容纳他对爱的疯狂。
反正欲望恶魔无人知晓，落七的心思索性更大胆了些。
如果把小少爷骗出国，再拐到斯利赫莱城，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在斯利赫莱城，叫天不灵，叫地不灵，他往家里报个失踪，就可以做一辈子的小少爷。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落七摇头。他是一个社会边缘的神秘的“透明人”，小少爷可不是。小少爷是事务所的掌心宝，亲朋好友遍地皆是，怎能为了一己私欲让小少爷也变成他这般无名无分。
……
斯利赫莱，斯利赫莱…一个既能杀人也能爱人的城市，一个能满足欲望的危险城市。
落七第一次萌生去国外的念头。
但是怎么说服老爷？
落七点上烟，歪头思考。
老爷太聪明了，任何一个疏漏的措辞都能敏锐捕捉，他必须将私心和私欲自然而然地隐藏其中，整理出一条天衣无缝的方案，从动机到目的到发展方向到未来规划，每一步都完美无缺。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一包烟，又一包烟…
计划一遍遍预演，一次次复盘…
直到秦伟睡醒，晨起遛弯，偶遇烟熏雾绕中的落七，发出今天的第三声惊叹:“我**，你搁这儿熏腊肉呢！”
落七喃喃自语:“小少爷，你会找我吗？”
秦伟捂鼻:“咳咳，咳，你一天到晚不睡觉叽里呱啦说啥呢？”
落七扭头:“哦，伟哥，早上好，几点了？”
秦伟看表:“七点。刘叔刚刚打电话，刘三妞陪着刘芳已经先回家了，护士说病人情况稳定后就能简单探视。”秦伟打了个哈欠:“裤哥还在派出所整理报告，上午要汇报给老爷。现在医院就刘叔一个人，咱俩去买些早饭和人家换个班。”
落七起身，问问袖口的烟味:“你去探吧，伟哥，我不去——”
“欸啰里啰嗦的，你觉得小少爷想看的是我？等明天嫂子过来我们就该回去了，还不把握住最后机会。”秦伟贴心补充:“小少爷现在是病人，安慰病人的情绪最重要，你想想，万一小少爷见不到你情绪一激动伤口感染了怎么办——啊呸，臭嘴可不兴说！”秦伟诙谐地扇了落七一巴掌。
“…”落七羞涩地低头。
“老爷又不看医院探视名单，去吧去吧～”
……
“谁探视？”
“他，他，”秦伟指着落七，“他瞎子，你们注意。”
……
落七觉得，他探视的模样一定很好笑。
因为小少爷笑了。
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穿戴好一次性防护服，干巴巴地进去了。像涮了三分熟的羊肉重新回锅，举止投足透着一股半生不熟、似笑非笑、想逃没逃、虚以委蛇的紧张与尴尬。他被护士扶着进去，扶着他碰到王专的左手。“其他地方不能乱碰啊，可以先摸手，病人意识清醒，可以和病人适当说说话。”
摸，摸手，吗？
他轻轻勾起手指，勾住小少爷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一言不发。
小少爷的大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似乎瞪大眼睛盯着他。
“落七，”小少爷虚弱地从喉咙里挤出只言片语:“你，受伤，了？”
“…”他不知如何回应，可能也是太紧张忘了回应。他木然地站着，耳鸣嗡嗡地响，像个不苟言笑的石雕。直到护士在旁提醒:“时间快到了。”他才惊觉，五分钟过得好快。
小少爷用大拇指在他的手背画了三个弧，笑了:“我没事。”
大概，家属比病人更需要安慰。
……
落七出来后，秦伟急忙问:“小少爷咋样？”
落七强颜欢笑:“挺好的。”
秦伟:“今天什么安排？”
“哦，告诉晶晶姐她们不用来了，事情解决了。”
落七脚底一软，成功让秦伟发出第四声惊叹:“我**，哥，好哥哥，你回去睡吧，睡哪都行，我给你打车，回去睡吧，别死我这儿，千万别死我这儿！”
……
“师傅，去上尾村汽车旅馆。”
……
小少爷怎么发现他身上有伤的？
落七坐在出租车后排，脱下大衣，反复思忖。帽子、口罩、隔离衣、鞋套…全身除了手、眼和耳朵，就没有露出皮肤的地方，何况他还是个瞎子，一句话都没说的瞎子。除非…小少爷是猜的。
“师傅，我正常吗？”落七半信半疑地问。
“什么？”
“我看起来健康吗？”
司机瞟了一眼:“小伙子，我看你从医院出来，是不是病刚好啊，你这脸一点血色都没，白得都能唱戏了。人有病没病，精气神多不一样。”
很明显吗？可能吧。身上受罚的伤口越来越疼，硬撑也有些撑不住了。最近三日发生太多事，难免心力交瘁。
回到旅馆的210房，他和刘叔简单招呼两句，便躺在小少爷的床上。
似有若无的玫瑰香味勾引、挑逗着他的神经，猛吸一口，隐约还能闻到上一任床主沐浴后的体香，裹紧的薄被好似温暖的搂人小猫。但他只觉得冷，浑身发冷。他沉沉地睡了，却没想到，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
一醒来，耳边就是秦伟炮轰般的第五声国粹:“我**，醒了！瞎子，瞎子我真求你了，你又不是伞，天又不下雨，你硬撑个啥劲儿，都给刘叔整不会了，还没休息一会儿，又坐一趟救护车拉你过来。等这段时间过去，旅馆真得找个先生算算，估计有邪。”
“没死，就伤口发炎了发个烧，慌什么？”落七叹气，摸到枕旁的手机。“我要单独给老爷打电话，旁边有人没？”
“有个鬼。”秦伟没好气地离开病房。
“希望一切如愿。”落七默念。
电话接通:“是我，王林海。”
落七深吸口气:“老爷，我最近有一个想法，是这样…”
……
时长一个半小时的通话结束，落七的额头已蒙上一层薄汗。
哈哈，同，同意了，太好了，哈哈哈。
落七跌躺回床，疯魔了般爽朗大笑。
……
一个小时后，秦伟冲进病房，爆出第六声国粹:“我**，瞎子，是你疯了还是老爷疯了，斯利赫莱？斯利赫莱？你说白鸢下一步的发展地是斯利赫莱？？！”这消息的炸裂程度不亚于让他抱着炸药桶殉职，一向“温文尔雅”的他再也数不清今天的国粹次数，“**，**，瞎子，你真是让大家伙儿开了眼，**，那地方的人是真的biubiubiu，你觉得我的小身板能撑几天？**”
落七歪头微笑:“还有半年时间，在国内抓紧练练。伟哥，你才三十，正是男人强壮的年纪，我相信你。”
“**，你别跟我开玩笑，我是第几批去斯利赫莱？”
“第一批。半年后出发，每三个月一轮岗。”
“**！有人阴我！”
“都是老爷的安排，入职签的生死状这不就用上了？”
“**！”
“不过也不一定就是半年后，要看小少爷的情况，咱们给小少爷的事务所铺好路，就可以去斯利赫莱开荒了。”
“**！瞎子，为什么是斯利赫莱？”
落七微笑:“把楚家和其他觊觎白鸢的危险分子的注意力转移到一个可以自由烧杀抢掠的城市，你觉得他们会不心动？白鸢吸引越多的火力，事务所越安全，小少爷也越安全。是时候抛售白鸢这只肥美的诱饵了。”
“**！打明牌？”
落七轻松一笑:“伟哥，别这么紧张嘛，斯利赫莱市中心的治安还是不错的。而且老爷给的出差津贴可是在淮市的十倍，你就当给你家小团子以后出国留学攒学费了…”
“小团子才四岁，攒啥学费，攒我的棺材本还差不多。”
“全部轮岗一遍至少五年，事务所的大部分伙计都有家室，老爷不会让你们长驻危险地带，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老爷吗？”
“怎么？你以后不回来啦？”
“可能，不是不回来，”白鸢神秘地微笑道:“是回不来了。”
“你…”
“原因保密。小少爷那边就辛苦伟哥——”
“你休息吧，”秦伟怨气冲天，可堪鬼神。“我给家里打个电话，缓缓…”
……
11月12日。
“瞎子，睡醒没？”一大早，秦伟推开病房门，“你看看谁来了——啊呸，你猜猜谁来了？”
迷迷糊糊中，落七听见一个声如洪钟般的女声急忙打断:“小伟，小伟，别叫醒孩子，咱们出去说。”
马原阿姨来了。落七光明正大地偷听走廊里响亮的对话，暗地一笑。
“嫂子，事情原委都查清了，小少爷恢复地很好，刚从ICU转入普通病房，这会儿正想您嘞！”
“小崽子真不让人省心，在哪儿，带我过去。”
“就在3××，您跟我走。”
“嫂子我给您提着，您慢点。”
三楼？三多少？关键信息没听清，惹得落七抓耳挠腮，左右打滚。不过马原阿姨到了，小少爷就不用他过多操心。
落七掏出小少爷的折叠小刀，打量着锋利的刀刃，歪头思考。
没有后顾之忧，也该开始下一步的工作了。
上尾村的善后、给小少爷的事务所拉拢资源、打探斯利赫莱城的情报、准备出国事宜、观察楚家等对此事的反应、以及…拟定小少爷和顾家大少爷的成人礼晚宴邀请名单。
最后一个任务，是昨天的电话里老爷刚刚吩咐他的。因为顾家大少爷比小少爷大两个月，其乐融融的两家遂决定合办一场盛大隆重的成人礼仪式。拟定受邀名单的重要工作自然委派给作为白鸢的他。
他亲自拟定的名单里，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吗？
锐利的小刀依次划破他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疯狂汲取不甘心的血液。
给老爷讲述的原计划里，他设计杨羸假死，引诱楚家发现白鸢的线索，并通过杨羸这条线索，逐步将楚家的注意力集中到斯利赫莱，在斯利赫莱城，让白鸢和觊觎白鸢的势力斡旋。
但他若在斯利赫莱城真的杀死杨羸，就严重违反了事务所规定…纵使白鸢这层身份保他不死，罚款、放逐、除名…他一旦杀了人，白鸢就成外人眼里的恶人、罪人，便再也回不了国，回不去家。
到那时，小少爷，还会找他吗？
但不杀了杨羸，他又怎么会甘心呢？
落七攥紧右拳，任由鲜血攀附手纹弥漫掌心，尝试理解刀刃刺破内脏的疼痛。
五分钟后，他猛地张开手掌，心甘情愿地放声大笑——
哈哈，杨羸，我杀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老娘与狗·斯利赫莱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