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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老娘与狗·亲亲亲亲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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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正是恋爱至上的年纪。
王专也不例外。
……
大脑重启后,接收到的最多的外界信息便是叹息。“好可怜”、“无妄之灾”、“后遗症”…医生和护士叮嘱的话语里掺杂着各种饱含惋惜的言外之音,不曾想,这些话经过恋爱中的大脑过滤,却换了个味道——
我伤得好严重,还摘掉一个脾,幸好医生说不影响正常生活…好疼…我爸肯定已经知道了,应该吩咐事务所找凶手…落七呢?落七会探望我吗…意料之外的好机会!承蒙老天爷垂怜,我一定好好把握这次住院机会,不会再让落七溜走了。
——在盼望与期待落七归来的精神法力加持下,王专毫不在意凶手是谁,也不后怕死里逃生,只一门心思地钻研恋爱关系。大脑滴溜溜地打转思考,竟越想越美,喜上眉梢。
……
遭逢意外的孩子总受宠。王专最想见的落七,竟第一个进ICU探视他。
“小专,你哥哥来看你了。”护士姐姐温柔的声音传来。
哥哥!落七!落七哥哥!他猛地睁开双眼,炯炯有神地等待。
熟悉地脚步声越来越近,隔帘挡住他炽热的目光,却意外提高了期冀的心跳数值。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春心荡漾的他竟觉得这遮光的隔帘好似成人礼初夜的头纱,翘首以盼挚爱之人的揭晓。
只是…他瞪大双眼,盯向仅仅分别一天他就朝思暮想的面庞。落七全身包裹,只露了不存在的眼窝,但他一秒断定,落七挨打了。
十几年一起长大的光阴里,他注视过太多次落七。疲惫、麻木、僵硬的肌肉、抖动的呼吸…这些细微的异常和以前落七被打后的状态一模一样。
这次打得更狠。
是谁?是我爸吗?又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的哪件事?他摩挲着落七温暖的手背,不禁关心道:“落七,你受伤了?”见落七毫无反应,便笃定他猜对了。
安慰与关心的表面话两人都不爱赘述。
于是,在医院这个公共场所,在护士的眼皮子底下,两人不再言语。掌心相碰,堂而皇之地传达不可言说的爱意。
逆境胁迫促进植物开花结果,人也是。他亲昵地摩挲着落七的手背,温柔地将两人的思绪拉回前晚的缠绵。短短五分钟,落七三分熟的羞涩熟至七分,耳尖红了两只。
他笑了。他颇为洋洋自得地心想:哼,如果我死了,落七一定会懊悔前天晚上没有做我。不由得喜上加喜。
“时间快到了。”护士打断他的脑补。
眼见时间将至,落七仍紧握不放,他心里更加欢喜,在落七的手背画了一个笑脸,浅浅笑道:“我没事。”
你也要好好地等我。
……
12日,他转入普通病房,妈妈来了,落七没来。
13日,刘芳的父亲刘十谋叔叔带着刘芳看望他。刘芳在长辈面前,收敛了老娘的脾气,有礼有矩地问候他。
呵呵,你也有今天。他微微侧脸斜视,眼尾上挑,“礼貌”地微笑回应。
见妈妈与叔叔交谈甚欢,他第一次意识到,刘家虽从属布谷机构,两家大人的关系一直很要好。
所以他和刘芳的“娃娃外交”算什么?当年父亲用一番煞有介事的大道理将他骗来淮市,真实用意是什么?他疑惑地问母亲,得到的回答竟是:“还不是你爹说老娘的水平不如他,还说芳子以后保准嫁给你,纯放他娘的狗屁!”
欸?老娘?王专茅塞顿开,难怪小时候他妈经常出差…
落七没来。
14日,事务所的伙计们纷纷看望他,落七依旧没来。
15日,电话里得知此事的林石来到医院,美名其曰:补课。
林石一来,日子欢快许多,静谧的住院生活变得鸡飞狗跳。玩双人游戏时,他幽默地打趣道:“林石同学现在还是年级第一吗?”林石一本正经地回答:“只能年级前八,年级主任说这个排名考京大不太稳,淮大没问题。”他捂嘴偷笑:“再跟我这类不良少年玩,说不定连淮大都不稳了哦~”林石不反对:“不过帮助同学更重要,我回去一定刻苦学习。”他噗呲一笑:“我又不上大学,你给我补课干什么?”
林石一愣,不解地问:“你学习很有天赋,认真学习,我觉得去985没问题。”他潇洒地甩甩手,笑道:“我又不给别人打工,要学历没用,有个高中文凭装装样子得了。”他看着林石目瞪口呆地表情,心想,林石同学大概又在感慨有钱真好吧,哈哈。
落七没来。
16日,他陪林石练习英语口语。落七依旧没来。
17日,林石一本正经地买来几张DVD,两人兴致盎然地观看文艺风的爱情电影。林石一边点评,一边品鉴语句,一边抱着垃圾零食,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吃个不停。麻辣鲜香直冲耳鼻,给他馋得要命。电影里煽情的亲吻,都莫名沾了股麻辣牛肉的风味。
不知道落七的伤怎么样了。
18日,林石走了,生活的空虚卷土重来。他拐弯抹角地拜托母亲,成功要到落七的手机号码。不知为何,落七一离开他,手机号就换了。
晚上十一点,他迫不及待地拨出,响铃30秒后,电话被挂断了。
欸?不方便接电话吗?
正当他疑惑时,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落七,你——”
“小少爷,”落七似乎怕他说出什么话,急忙打断他。“谁给你的号码?”
他疑惑不解:“嗯?我找我妈要的,怎么了?”
“没什么。你明天出院,事务所会派人帮忙,先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先挂了。”说完这些,落七似乎觉得差了点什么,停顿几秒后,轻声补充道:“晚安,小少爷。”
嘿嘿,能打通落七的电话,太好了。
大概是得到父亲许可的缘故,大脑被恋爱占领高地的15岁少年,即使察觉到细微的异常也无暇思考。
19日,天气晴朗,午饭过后,他兴高采烈地出院回家,惊喜发现,家里早已被事务所的伙计们精心布置了一番:从拐口的楼道到屋里的边边角角,全部被人仔仔细细地擦扫整洁,残留消毒水的余味。窗明几净,反倒显得日光明亮多余。被褥、床单、枕头、睡衣等已提前被人洗净晾干,宣软地放回原处。
枕边立着两个熟悉的小熊玩偶,一大一小,可能刚从树市的家里奔波而来,傻愣愣的。他半卧在床,将较小的小熊叠放在较大的小熊怀里——
“喔!”他不由得叫出声,尺寸刚刚好!
他竟然现在才发现,原来小熊的正确摆放姿势不是并列,是前后!
5岁不懂,10岁不知,15岁补牢也为时未晚。
他捧着两只小熊,邀日光与微风一起,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嘿嘿地傻笑。许久许久后,他放下两只小熊,用右手食指“不经意”拨了一下,它们“不经意”亲嘴了。
倘若世人皆是神明的玩偶…他双手合十,不禁祈祷:全知全能的神明啊,我想明天见到落七。
……
20日,早晨。
他做梦被闹铃追着跑,一直有个铃声在他耳边吵,怎么也甩不掉。
奇怪,怎么有闹铃?
是梦啊…不对!他猛地惊觉,睁眼——哦!王专眨眨眼睛,再看——
哦哦哦哦哦!
落七真的出现了!还坐在他的床边!!竟然还穿着睡衣!!!
他以为是梦,轻喊:“落七?”
“昨天几点睡的,”落七无奈地关闭手里的闹铃,“快九点半了还不起床?”
哦哦哦哦哦哦哦!不是做梦!
“落七!”他开心地呼唤道:“离我近一些。”
落七挪挪屁股,他开心地勾勾落七的手,落七又凑近些,扶他坐起,背后垫了个枕头作支撑。
他趁此机会,拉住落七的衣领,来了个猝不及防的早安深吻。
“早上好,嘿嘿。”
落七的耳尖最害羞,总是比其他部位先红,其次是…他按着先后顺序,不慌不忙,末了,落七像辣锅里的熟虾,脸红得要命。
他不禁对自己的吻技洋洋自得,手开始不安分。
“疯了?”
他胡乱毁谤真理:“赛弟总爱去侬阿锅介哈身,此乃真理~”
“别闹。”
“歪阔系经爸母同意个正经常恋爱,仙唔是搔扰!”他假惺惺地别过头,手却半点没退。“唔准抲,歪道唔共汝好!”
“什么时候学的淮北话?”落七奇怪地问。
“间中用滴仔啦!”
他偷偷用余光瞥去,落七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握住他的小手,按上。
哦哦哦耶!神仙护我!最近诸事顺利!
“儿子!”
正当他“春风一度引潮头,浪子平生多情眸”时,客厅传来他妈响亮的声音,落七噌地站起,“该洗漱吃饭了。”
“哦。”他的手落在半空,戛然而止。
落七端来温水,给他刷牙、洗脸、梳理鸡窝头、擦身子,又端来他妈做的早饭,试了温度后一点点喂他…落七虽是个瞎子,实则已有12年育儿工龄。从他3岁起落七就一直照顾他,如今自然是得心应手。
茶余饭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落七,我上次见你受伤了,伤在哪儿,好了吗?”
“下次再看。”落七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该学习了,小少爷。”
“?”
“这几个月你修养在家,正好借此机会,我系统地教教你事务所的管理运营。”
“欸!”他早将【老娘与狗事务所】抛之脑后了。
“这是【林海事务所】所有伙计的详细资料,目前在职一共258人,离职78人,一个星期的时间,你应该能滚瓜烂熟。有疑惑直接问我,不要偷懒,我会不定期抽查考你。”落七说罢,便搬来一把躺椅,躺在一旁闭目养神。
他只好拿起一沓文件翻看。
奇怪。为什么事务所的个人资料,全部都是手抄?甚至证件照都有一份手画。
落七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笔迹及用语习惯是身份辨识很重要的一项指标,在部分不方便署名的信件里,这是确认寄信人的重要途径。除此之外,身份证号一定要牢记,还有他们家人…”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爸竟然允许你从保险柜里拿出来。”
“这是白鸢的特权。”落七停顿片刻后,补充道:“好好学习,白鸢的下一步发展重点是海外,国内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你也长大了,要多替老爷分忧。”
“海外?顾飞花正在国外读书,有需要可以让他帮忙。”
落七没有回应。
他阅完十几份材料后,抬眸看去,落七睡着了,呼吸伴随轻轻的鼾声。
难怪落七前些日子没见我,原来在备课,确实很忙。
落七一睡,他的歪心思就五花八门地从脑海冒出。他小心翼翼地挪下床,偷偷解开落七睡衣的衣领纽扣,一探究竟——
可恶!怎么还有一件T恤!落七防着他!
懊恼之时,落七慢吞吞地开口:“我违反多项事务所规定,引发一系列祸端,这是老爷合情合理的处罚。换作别的伙计,也是相同的下场。”
“我爸打你你还替他说好话?”他嗔怒道:“他分明是欺负你,刺伤我的又不是你,他有怒气,怎么不打凶手?”
“凶手又不是事务所的人。”
“这次不算,拿你当枪靶那次呢?凭什么我打歪了你挨鞭子?”他忿忿不平。
“不跟你聊了,我要补觉,快学,不许偷懒。”
“你躺床上睡——”
“有人一直惦记我的身体,床上睡太危险。”
“你!”
“小少爷,我的通话有人监听存档,以后要注意。”落七叹了口气,搀扶他躺回床,拍拍资料:“学习!”
“我想上厕所。”
“…”落七无语。
他略感歉意:“不骗你…”
落七又搀到厕所,“自己扶着。”
“我浑身没劲,你扶着。”
“…”
见落七如此听话,他越发猖狂,脑袋斜倚落七的肩膀:“你多扶几次。”
落七似乎忍无可忍,用简单易懂的亲嘴替代。“小少爷,伤口撕裂可不是闹着玩的。”
嘿嘿…
……
15岁,正是爱亲爱玩的年纪,王专也不例外。
知识和爱情共同滋润伤口愈合,知识入了脑,爱情玩出花,“亲亲亲亲亲”成为半年疗养生活的常态。
……
只是,落七越来越忙,陪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直到16岁生日宴,他才得知,落七所说的海外——是斯利赫莱。
凶多吉少、危机四伏的斯利赫莱城。
……
7月27日,践行宴。
事务所热热闹闹地摆了两桌席,落七和伙计们坐一桌,哐哐当当地举杯言欢;他还没到喝酒的年纪,和妈妈以及阿姨们坐另一桌,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
他对奇闻八卦不感兴趣,两只耳朵不自觉歪到别处——
落七说斯利赫莱正值冬天,但不是很冷…
落七明晚八点出发,后天上午到达…
有人提议组团顺路去南极洲看企鹅,大家哈哈大笑,落七也笑得大声…
有人说去山里隐居三个月再回来,落七说老爷特意强调,不提倡大家当野人…
落七说市中心有治安管理,比如路上不会碰见死人,如果碰见了,警察会贴心地抬走…
似乎有人拿出一本斯利赫莱旅游攻略…
大家聊嗨了,落七喝了很多白酒…
落七晃悠悠地进了洗手间…
见落七十分钟还没出来,他以拉屎为由,也冲进洗手间。落七撑在洗手台,似乎刚吐完。
“你怎么喝这么多?”他急忙上前帮忙,却不料正中落七下怀。只见落七晃悠悠地反锁洗手间大门,而后,步伐稳健地朝他走来。
“你没醉?”他疑惑之余,已被落七一把抱起,压至墙边。左手被十指相扣地缚住,背在身后,微微托起他的腰,一晃神的功夫,他已品味出烈酒的香醇。
“我怕醉了有人占我便宜,”落七喝得微醺,脸颊泛抹潮红,勾着诱人的微笑。“毕竟我要走了,有人一定很伤心。”
夏天太热,衣服太薄,人也太容易出汗。负距离的拥抱促使两人的禁忌边界越发模糊,他想抹除界线,被落七制止。
“答应我,在国内好好生活,好好经营事务所,我就答应你,成人礼送你一个更大的礼物。”落七神秘地笑道:“18岁前可不要偷偷去斯利赫莱找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好啊,我答应你,可不许食言。”他勾住落七的脖子,让距离再近些,贴在落七耳边低语:“那么,临别前的夜晚,爱人们都会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