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青年》水胡兔

15、摩天轮·告白

　　9月7日。
　　“落七，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游乐场玩吧！”
　　“今天星期三欸！你不上学吗？”
　　“请假了。”
　　……
　　秋高气爽，万物澄明，白杨叶金而不颓，阳光普照时微波荡漾。空气裹挟着盛夏余温，却因强风四起让人颇觉神清气爽。
　　王专和落七兴致勃勃，似乎全然丢了伤心事，一进大门便疯疯地打闹。
　　……
　　“我第一个就要去恶鬼屋！”这一次，王专势在必得。
　　“小少爷好志气！”
　　……
　　“哇啊啊啊啊！”
　　“你别搂我，你不是说不怕了？”
　　“切！今时非比昔日，上一次和顾飞花来没走到这里。”
　　“咯，咯咯，小·少·爷·其·实·我·是·鬼！”
　　“哇啊啊啊啊啊！”
　　砰！
　　“欸！”落七赶忙丢了蓝光手电筒。“你没事吧？”
　　王专慌不择路，黑暗中一脑门撞上了墙，顿时眼冒金星，跌入恶鬼怀抱。
　　“我，我晕。但怎么，突然，好像，浑身充满力量。”
　　落七揉着脑袋，“撞傻了？你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我，那个，就是。”
　　“小少爷这是几？”落七伸出两根手指。
　　“二。”
　　“坏了，真撞傻了，只认得数字，连玩笑话都说不出了。”
　　……
　　两人四足进去，两人两足出来。
　　工作人员似乎很有经验，熟练掏出冰凉的湿巾冷敷到额头。
　　“我们家鬼屋的特色就是鬼撞墙，你们可真是玩值了！”
　　但王专觉得这辈子不会再来第三遍了。
　　……
　　两人躺在温暖的大草地上。
　　“还疼吗？”
　　“疼死我了。”
　　“幸好没撞傻。”
　　“为什么，”王专一脸悲愤，“鬼屋里还要加镜子迷宫啊！！！”
　　“那个迷宫还真是奇妙，沿着路走到尽头会发现没有出口，原路返回走到的竟是出口。”
　　“那是工作人员趁我们不注意偷偷挪镜子啦笨蛋！”
　　“欸！你怎么知道？”
　　“我和顾飞花走了小半截慌忙折返的时候正好撞见啦！”
　　“噗！”
　　“不许笑！”
　　……
　　“你怕什么？我一定要找个你怕的项目让你玩！”
　　“我啊，”落七认真思考，“我恐高。我害怕那种缓慢将人升到高空的那种。”
　　“你，莫非害怕摩天轮？”
　　“没玩过，那是什么？”
　　“会坐在一个小空间里升至公园最高点，俯瞰整个城市。”
　　“好可惜，这种美景我一个瞎子看不到咯！”
　　“那你会怕吗？”
　　“不知道，但可能对我这个瞎子有些无聊。”
　　王专不知思考什么，缓缓沉下眼眸。
　　“确实。”
　　……
　　为什么总是会忘记，落七是个瞎子。
　　不仅其他人疑惑，连王专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
　　【激流勇进】
　　王专看到牌子，二话不说，拉着落七就进去了。
　　“激·流·勇·进！瞎子来了也能勇闯天涯！落七快来！”
　　“这都是什么鬼话！”
　　“闭眼爽玩！”
　　“还要穿雨衣？”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快来坐第一排。”
　　“哈啊啊啊啊！爽！”
　　……
　　【海盗船】
　　“海·盗·船！瞎子来了也能当船长！落七快来！”
　　“哇啊啊！”
　　“原来你怕这个，太好了！我不怕！”
　　“差点就栽过去了。”
　　“要的就是刺激！”
　　……
　　“大·摆·锤！瞎子来了也得甩出脑浆！落七快来！”
　　……
　　“哇，落七快来！”
　　“你去吧，我有些头晕，让我缓缓。”落七软绵绵地瘫坐在椅子上。
　　“难受吗？快喝口水。”
　　“我的脑袋现在一坨浆糊。”
　　“欸？”
　　“正常人可以用眼睛锚定一个具体的参照物，在旋转时大脑会相应地做出调整克服晕眩感，但瞎子眼里没有固定坐标。”
　　“如果你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呢？我能作为参照物吗？”
　　落七沉默良久。
　　“似乎可行呢。”
　　“太好了。”
　　……
　　王专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总会忘了落七是个瞎子。
　　在一起时，落七从没成为累赘拖累他，总会跟上他的行动。
　　但是…
　　跟他在一起，落七应该会很累吧。
　　为了追上这个不管不顾的小少爷的脚步。
　　……
　　“落七，过一会儿吃完饭后我们去坐摩天轮吧。”王专凑近，“看不见也没关系，我能看见，我说给你听。”
　　……
　　“落·落·大·王·主·题·餐·厅！落七快来！到家了！”
　　“竟然新开了一家主题餐厅，好巧！”
　　“服务员姐姐，除了这几个，其他的我都要！”
　　“咱俩吃得完吗？可不许浪费。”
　　“麻烦都做成小份。”
　　……
　　“甜品给你留了一半，你怎么不吃？”
　　“我吃饱了。”
　　“吃饱了也得吃，落落大王今天的规矩是不能浪费！”
　　“没有毒吧？”
　　“甜品里怎么会有毒呢！”
　　“好吧。”
　　“另一半我没碰过，你要是嫌弃我再让他们上一份。服务——”
　　“不用了，再上一份太多了。”
　　……
　　“小少爷，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
　　“？”
　　“既然我是落七，那有落八吗？”
　　“好问题！答案是没有！”
　　“以后会有吗？”
　　“应该没有了。”
　　“原来我是落落大王的关门弟子。”
　　“葫芦娃爷爷都只有七个呢，落落大王有七个跟班已经知足啦！”
　　……
　　“你射箭好准！”
　　“如果小少爷当靶子我能射的更准，保证每箭正中靶心。”
　　“那我就一命呜呼了。但明明你看不见靶子怎么射的比我还准？”
　　“你太菜了。”
　　“胡说！”
　　……
　　“竟然还能喂羊！游乐场里怎么各种各样！”
　　“当然啦！突然想起来，羊吃胡萝卜，那羊吃白萝卜吗？”
　　“应该也吃吧。”
　　“早知道当时就该建议顾飞花养一群羊了。”
　　……
　　“钓鱼！”
　　“享受慢生活~”
　　“小少爷，你有什么话想对我在摩天轮上说吗？”
　　“欸？”
　　“又是喂羊又是钓鱼的，你一直没缓解紧张呢，好像现在更紧张了。”
　　“这都能被你发现。”
　　“但你越紧张我就越好奇，现在就坐摩天轮吧，我迫不及待了。”
　　“欸？”
　　落七将王专抱起，兴致勃勃地塞到摩天轮里。
　　“老板，我们多玩几圈。”落七偷偷塞给老板几张钞票。
　　机器启动了。
　　……
　　两人面对面坐着。
　　王专紧张到了极点，身体竟控制不住地发抖，越想冷静开口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落七静静等着。
　　……
　　一圈。
　　……
　　两圈。
　　……
　　第三圈。
　　王专手心早已握出汗水，不知为何，越来越胆怯。
　　无论他说什么，落七一定会原谅他，王专确信这一点。但若是这样，他想得到的落七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不知何时，某处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
　　落七将他环在怀里，贴着耳廓呢语：“小少爷不敢抬头面对我，那背对我呢？莫非做了太多亏心事，不知何处开口？”
　　……
　　啪嗒。
　　啪嗒，啪嗒。
　　落七第一次知道，原来摩天轮里也会下雨。
　　“对不起，”
　　怀里的小不点泣不成声。
　　“对不起，我当时扔硬币耍赖，还把你爸妈给你写的信烧掉…我还私自给你拒了学校的工作…我总是自顾自地在前面走，不考虑你的感受…你受欺负我也没有替你出气…还总是把许多麻烦事扔给你…还不看委托，害你差点死掉…我，我错了…我知道，事情发生了，也弥补不了…我…我错了…听说，在摩天轮上许愿，很灵…我…我……”
　　“我许愿小少爷永远不再说对不起，”
　　“许愿小少爷永远不会因我伤心，”
　　“许愿小少爷永远平安快乐。”
　　……
　　仿佛被挑破了泪弦，王专趴在落七怀里嚎啕大哭，哭诉着每一个心有不安、噩梦相随的日夜。
　　这句“对不起”早就该说了，但惧怕面对落七的内心让罪恶感越发膨胀壮大，愧疚的事越做越多，“对不起”也越难开口。
　　……
　　不知过了多久，落七终于将眼泪擦干。
　　小不点似乎哭得太狠羞于见人，不住地往他怀里躲，落七递过背包让他挡着。
　　两人四足进去，两人两足出来，两人两足回家。
　　哭累了睡得就是香，一路上落七摸爬滚打好几个趔趄，雷打不动。
　　“为什么总让一个瞎子抱着导盲犬回家？”落七未免觉得好笑。“小少爷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又呼呼大睡心安理得呢！”
　　……
　　“欸！我好像睡着了，现在到哪了？”
　　“再睡一会儿夸父都追到日了。”
　　“对不起…”
　　“自己下来走会儿。”
　　“哦。”
　　“所以呢！”落七掐着王专的脸蛋，微微怒道：“整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摩天轮外的风景小少爷是一个字都没提！”
　　“啊！我忘了！”

作者有话说

　　[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