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木犀坟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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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普普通通的夜风吹拂而来。
“哇啊啊啊啊！”
“小少爷，在这里大喊大叫引来的可就不只是鬼了…”
“你离我再近点。”
……
“哎哟！太近了，你总是绊我，离远点。”
“不要！”
“那你走我后面。”
“不要！”
“不是要锻炼胆量吗？偷偷告诉你，鬼最喜欢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就比如——”
“比如什么？落七？你不要话只说一半啊！”
“这样！”
“哇啊啊啊啊！”
下车点到目的地还要走上一截，小少爷一惊一乍地在前面开路。
“奇怪，一路走过来还没见到什么异常的——啊唔！”
落七早已坐好准备，还没等小少爷“啊”出口，便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将小少爷环在怀里，微微俯身，低声问道：“有人？”
小少爷点了点头。
落七心里陡然一紧，把捂住嘴巴的手松开，在小少爷耳边轻轻问：“在干什么？”
小少爷全身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说不出话。
“哎，还是让他回车里和司机一起待着吧。”落七心想，“别真吓着了。”
“不是爬行生物，”小少爷似乎冷静了许多，目光敏锐地观察着。“是小孩子，看不出年龄，但应该不超过十岁。有四个小孩子先后从一个土洞里爬出，脚筋很可能已经被人挑断，双腿似乎磨破了，爬起来很缓慢，姿势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泛着蓝光。”
“都长什么样子？”
“好像是一个女孩和三个男孩，女孩爬起来动作稍快些，男孩全部是光头，只穿短裤。似乎都在坟场找什么东西，正在用手里的铲子挖坑。”
“还有其他人吗？”
“天太黑了看不清，暂时没看到其他人。”
落七沉思了一会儿，低声说道：“给司机发信息，叫他带上车里的东西过来。”
……
等待的间隙，落七坐在地上思考起来。
事务所的委托都会经落七的手再转给林海老爷，向小少爷讲述的时候，为了吓他，落七巧妙地将其伪装成一个灵异故事。
只是因为案发地有些特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鬼魂附身。因为犯下累累恶行的不是鬼，是人。
其实委托早已结束了，落七主动提出由他执行。
林海老爷得知后略感奇怪，但落七没说理由。
木犀坟场，竟然是木犀坟场。
年幼的记忆浮现，怒火越烧越旺。
……
司机过来后，三人进入坟场里，把爬行的孩子们抱出来放到小推车里推了出去。
“车里坐不下，你先把孩子们送到最近的医院，之后再让司机接我。”
“可是…”
“不然小少爷留在这里？”落七揶揄道。
“不要！”小少爷认真说道：“你在大路口等我们，不许乱走！”
“一定、保证、绝对不会乱走！”
……
落七爱撒些小慌。
等车子走远，落七攥着小少爷的麻醉剂，重回到坟场。
去医院来回至少半个小时，时间对落七来说已经足够了。
恶人有恶人的报应，但在报应到来之前，落七想狠狠地揍他们一顿。
……
落七悄无声息地来到土洞前。里面是一条暗道，孩子们都是通过这里爬出来。
落七不假思索地钻了进去，他定要会一会这个惨无人道的刽子手。
暗道很长，往里爬的越深，越能嗅到一股诡异的臭味，让人后背发凉。落七努力地调整呼吸，让身体不再发抖。
……
不知爬了多久，终于来到洞口，似乎连着一间屋子。
落七倏地从洞里蹦出。
“不许动！”落七举起手里装了麻醉剂的□□。
“啊，啊。”对面的老人似乎反应慢半拍。
“你是新来的铲子吗？”
“铲子？”落七无法用言语形容此时的心情。“其他孩子在哪里！”
“啊，啊，你问孩子们在哪里，”老人疑惑道：“我这里没有孩子，只有一堆废弃的铲子。”
落七怔住了。
“你，你说什么？”
“啊，原来你看不见啊。”老人晃悠悠地捡起身旁一个铲子扔到落七脚边。
“我这里都是些用坏的铲子，没有你要找的东西，去别处看看吧。”
……
“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当落七意识到扔过来的包裹里装的是什么的时候，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铲子，这是小孩子的头骨。
早在暗道里闻到气味的时候，落七便已猜到大概。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一点罪恶感都没有？他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吗？
“哈哈，”落七气笑了，走到老人身边。“老家伙，你还记得自己用坏多少铲子吗？”
“啊，铲子啊，不记得了。”
“你用这么多铲子做什么？”
“啊，祖上所有的宝贝都在这块地里，所有的，都是我的宝贝。”
“你有找到过吗？”
老人没有吭声。
“你知道你说的这些铲子都是死去的小孩子吗！”
“我让孙子找的都是些没人要的铲子——”
“他们都是人！不是铲子！不是没人要！”
落七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哦，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过来报仇的铲子。莫非这里有你认识的铲子？”
“老不死的东西！”落七一脚踹倒老人，狰狞地戏谑道：“老家伙，知道为什么你一直挖不出宝贝吗？因为死人的宝贝当然得死了才能拿到啊哈哈哈哈哈！”
“你！”
“可惜啊，你现在死太晚了，铲子早就在那边把你的宝贝分干净咯！”
老人似乎真的信了，气急败坏地大喊道：“我好心养他们，竟然这样对我！”
落七用膝盖压住老人。
一拳，一拳，又一拳。
“本来还想用无痛呢，”落七的拳头重重地落在老人脸上。“老家伙，您可要争气些，别被我打死了。”
……
咔哒。
头顶突然传来死神的枪响。
砰。
……
枪。
我好像被枪打中了。
我还活着？
后背好疼。
我好像晕过去了。
过去多久了？
小少爷呢？
落七挪了挪胳膊，发现还能动，还好后背疼得厉害，却不致命。
“切，”有个男人不屑地抓起落七，看了一眼后随手丢掉一边。“还以为能派上用场呢，没想到是个瞎子，可惜了。”
一声无趣的叹息后，落七听见男人再次举枪的声音。
下一秒——
……
“真是虚惊一场，听落七讲的神神叨叨，以为真的有鬼呢！”
在车里，王专长吁一口气。
“哈哈哈本来就不是灵异事件，”司机笑着说道：“事务所需要做的工作前几天就结束了，主动提出负责执行的是落七，小孩就是胆大。”
“结束了？”
“是啊，这份委托执行阶段太危险，林海老爷本计划派专人处理，没想到最后竟让落七全权负责，还同意小少爷过来，真不知道老爷心里怎么想的。”
王专心里一惊，赶忙翻开一直没敢看的委托文件。
首页，父亲用铅笔轻轻地写了一句赫然醒目的留言。
“儿子，路上盯紧落七，他情绪不对。”
……
“砰！”
坟场方向传来一声刺耳的枪响。
紧急折返的两人同时吓一哆嗦。
“□□的声音。”司机一脸凝重。
……
王专顺着地道爬进屋里，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景象。
微弱的灯光，发霉的墙壁，浑浊的空气，老旧的猎枪，七零八落的杂物，遍地的包裹，倒落的破椅子旁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人。
以及——
王专有些不敢细看。
地上还躺着一个人，一个少年正坐在他的胸口，一拳接着一拳地砸向他的脑袋。
少年后背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触目惊心的伤痕，随着上半身的持续发力，伤口深深浅浅地崩开，流下深红色的血洇透破烂不堪的布料。
“落，落七？”
少年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不闻所动地继续砸着。
王专扑了过去。
发现少年不存在的双眼里早已淌满了泪水。
……
在听到男人抬枪的瞬间，落七已然躲避不及，顺手拿起手边的包裹挡了一下。
不知道是哪个和落七一样无家可归的孩子，为落七挡下了心口的致命一枪。
“啧。”男人不满地咂咂嘴，瞄准了落七的头。
说时迟那时快，落七抄起手里的包裹便向男人砸去，猎枪应声而落。
落七一个飞扑放倒男人，往脖子里扎入一剂麻醉。
男人挣扎片刻，失去了意识。
……
幸好。
幸好身上还有几支备用麻醉剂。
落七摸索到救他两命的包裹，抱着坐在地上。
眼泪失了闸般涌了出来。
流浪的小鸟总是命途多舛，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他这般幸运。
……
有这样一个故事。
【埋藏宝藏的木犀坟场】。
……
“你们知道吗？沿着西北方向一直走到尽头，有一个木犀坟场。听说那里埋着数不尽的宝藏，看守宝藏的是个和蔼的神仙爷爷，只要去了那里，就可以一辈子不愁吃喝了！”
在某个冬天，几个无处可去的小孩子在角落里抱团取暖。
“真的吗？过去的人都怎么样了？”年幼的小瞎子问道。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过着幸福日子啦！”
“就是！谁过去了还愿意回来过苦日子！”
“那咱们几个说好，等开了春一块儿过去！”
“我也想一起去。”年幼的小瞎子默默举起了手。
“你一个瞎子过去能找到什么宝藏啊，”一个小孩嫌弃地摆了摆手，“捡到狗屎还不知道呢！”
“再说了你现在在服装店住着多好，我们羡慕还来不及呢，一个瞎子命真好。”
……
“我们走了！”
“放心，等哥们有钱了一定回来接你！”
“故事书留给你。”
……
小瞎子不喜欢等待。
因为总是等来最坏的结果。
……
落七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慕名而来。
然后被人挑断脚筋，被人鞭打，麻木地在坟场里四处寻找传说中的宝藏。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他们这群本就苦命的孩子之间散布虚假又美好的传言。
如果委托能来得再早些，或许…
落七发了疯般挥着拳头，泪如雨下。
……
等落七再次醒来，已经是某个平常日子的下午，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安神香味。
后背上的伤似乎比想象中严重许多，轻轻一动便扯得生疼，落七不禁皱起眉。
“安神香似乎并不安神，”床边传来小少爷的声音。“医生说没有伤到骨头，但至少一个星期后才能下床走路。”
“木犀坟场后续可能会改建为孤儿院。”小少爷突然凑到落七耳边，“你从不愿意提你的往事，是不想提，还是不愿和我提？”
落七没有应答。
小少爷似乎泄了气，静静坐到窗边一言不发。
……
不知过了多久，小少爷轻声说道：“我只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少爷，听不懂你的故事，以后也我不会再问你了。某天我流落街头，四海为家，自会找到你藏起来的过去。”
“等你伤好之后，我们再去游乐场吧。”小少爷推开门，“我继续做委托了，稍后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木犀坟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