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罪青年》水胡兔

12、木犀坟场·鬼

　　在有些事上，落七表现得云淡风轻，心里却生气的很。
　　气自己是个看不见的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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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七日。
　　睡醒后已是下午五点，落七发现手里塞了张小少爷写的纸条。
　　“晚上我和顾飞花一起吃饭，不用等我了。”
　　“哎。”落七平躺在床上，林海老爷和马原阿姨有事不回来，今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晚上吃什么好呢？”
　　“反正吃什么也没胃口。”落七穿好衣服，“好久没去秘密基地，也不知道那里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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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基地还是老样子，只是和小少爷的家相比，夏天有些闷热罢了。
　　落七从旁边抽出凉席，屈腿坐了下来。
　　他是被人收养的小瞎子，这个破烂的，只有他一个人住的小空间，才是他真正的自己的家。
　　只有在自己家里，落七才会各种胡思乱想，才会像个普通小孩，让那些委屈的、生气的、难过的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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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这位顾家大少爷，落七想起似乎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大概是成为助理后的第一个冬天，天上飘着细细的小雪。
　　落七和往常一样处理完委托，走在回事务所的路上。
　　过路口的时候，落七停了下来。
　　因为看不见红绿灯，落七每次过路口都是小心翼翼地凭感觉走，但难免会有意外。
　　落七走到路中间时，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落七发现自己腾空了。
　　伴随着一种奇妙的滞空感，落七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大半圈，而后沉沉地落到覆有薄薄一层雪花的地面上。
　　大抵是司机看见是绿灯，开车没留神，加上雪天路滑的缘故。
　　肇事司机似乎下车看了一眼，又走了。
　　落七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恍惚中，身边有个小孩在一个劲儿地叫他。
　　后面的事情落七忘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小少爷趴在床边抽泣。
　　“别哭了，你看，他已经醒了。”
　　落七这才注意到，小少爷身旁还站着一个小孩，似乎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那我就先回去了，”小孩拍拍小少爷的肩膀，“记得问一些被撞的经过细节，别担心，我爸一定会找到肇事司机的。”
　　“今天顾飞花顺路送我回去，路上正好碰见你。”小少爷哭哭啼啼地说道：“你，你还记得什么时候被撞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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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想来，顾家大少爷和小少爷都是很好的人。
　　落七想起自己问过事务所的伙计，为什么总是称呼王专为小少爷。
　　“因为顾家有个大少爷啊！听说是因为顾家大少爷比小少爷早出生两个月，所以小少爷才叫小少爷。”
　　“两个小孩经常一起出门玩，关系可好了！”
　　伙计们七嘴八舌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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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少爷有这样一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落七很羡慕。
　　不论是街上还是特殊学校里，落七遇到的每个小孩似乎都有朋友。
　　小少爷算朋友吗？
　　大概不算吧，在落七心里，小少爷是家人。
　　哪怕是当年发生那样的事，小少爷也依旧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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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想不明白林海事务所要你这个瞎子有什么用，难不成让你出门要饭吗？我们事务所还没有穷到这个地步呢！”
　　“你知道因为你一句做手术没钱，林海老爷自掏腰包花了多少钱吗？三万块！老爷这些年待你不薄，小少爷也拿你当朋友，结果你顶着事务所的招牌偷钱，你对得起老爷吗！”
　　“你缺钱林海老爷会给你，我们都会借你，为什么还要偷呢？看在你眼睛瞎又没处落脚，我们都很可怜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吗？你太让我们寒心了！”
　　“没文化可以学，人品不行可改不了！林海老爷，您把他赶出去吧！”
　　“赶出去！快赶出去！”
　　“先带到地下室，我有话问他。”
　　身体的过量疼痛早已记忆模糊，但当时的话语却仍记忆犹新。
　　“落七，最后问你一次，为什么偷钱？”
　　“那我换个问题，你送给王专作为生日礼物的小熊玩偶，你没有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买它？”
　　“你进事务所的第一天我就说过，一定要做个品行端正的人。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或许你有不能说的理由，但是偷这个行为是不对的。你不能因为有人欺负你，你就欺负其他人，知道吗？”
　　“如果听见了就点点头。”
　　“罚你在地下室睡一个月，认真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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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七，落七。”耳边响起小少爷的声音。“你往里面挪一挪，我一个人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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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七，你陪我说说话，地下室安静得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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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七，我爸已经查清楚了，玩偶店的老板偷偷改了价牌，多收你五倍的钱。我爸已经替你打回去了，这是你的钱，明天老板会过来给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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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七，你还在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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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七，你已经一个星期没和我说话了，理理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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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七回想起当时伤好之后跑到秘密基地哇哇大哭的情景，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说来也奇怪，他现在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所有的委屈，虽然还是会生气。
　　“是受小少爷的影响吗？”落七从秘密基地钻出来，今天好像并不难过。“听说附近有家点心铺出了新品，回去的路上给小少爷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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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落七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不会飞翔的小鸟，赤脚徘徊在坚硬的大地上，羡慕着空中的一切。
　　当夏日急骤的暴雨来袭，群鸟迅捷地飞入巢穴；当秋日呼啸的冷风吹来，群鸟结伴前往温暖的港湾。
　　当群鸟在枝头啼鸣，在林间穿行。
　　不会飞的小鸟向往所有会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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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兴许是小少爷在顾家玩疯了，晚上十一点才回到家。
　　“明天和顾飞花出去玩。”小少爷只撂下一句话便匆匆睡了。
　　落七总觉得小少爷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算了，”落七无奈地想，“反正小少爷也没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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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八日下午。
　　落七刚整理完事务所的文件，坐在沙发上喝水。
　　小少爷鬼鬼祟祟地溜到他身后。
　　“落七，明天去游乐场吗？”
　　“噗！”
　　“之前说要带你出去玩，一直没去，刚想起来。”小少爷略感歉意地嘿嘿笑着说道：“给你纸巾。”
　　“小少爷总能说出一些令人惊讶不已的话，”落七擦擦嘴，顿悟道：“原来如此，帮助残障人士重拾快乐也是献爱心的一种方式！”
　　“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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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二十九日。
　　轰隆！
　　被雷声惊醒的两人面面相觑。
　　“小少爷，你，你没看天气预报吗？”
　　“忘，忘了。”
　　“明天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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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三十日。
　　轰隆！！
　　“好像又下雨了。”
　　“小少爷的运气真好，最近都是雷雨天。”
　　“那再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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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三十一日。
　　轰隆！！！
　　“啊啊啊！”小少爷抓耳挠腮地喊叫道：“不管了，我今天一定要去！我不信老天爷会下一整天的雨！”
　　“小少爷为什么一定要去游乐场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小少爷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爸让我锻炼胆量，我想玩些刺激的项目，但顾飞花和我都害怕啦…”
　　“练胆量啊，”落七思考一番后，想到一个更好的点子。“正好今晚十点，我要出门办事，你去不去？”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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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一点。
　　“什么！！！为什么这样的委托都有啊！！！！！”小少爷崩溃地挣扎道：“我不要去！司机快停车！放我下来！！！”
　　“我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啦，不要怕啦！”落七开心地哄着，“林海老爷不是让你锻炼胆量嘛，这么怕鬼可不行。”
　　“我骗你的！我爸没说过那句话！快让我回家！！！”
　　“可是林海老爷兴高采烈地同意了，还表扬你有这个觉悟真是太好了呢！”
　　“啊啊啊啊啊！”
　　“游乐场有什么好害怕的，里面都是假鬼，这个地方…哦也是假鬼。”
　　“啊啊啊啊啊！”
　　“正好你去练胆量，顺便献献爱心。”
　　“啊啊啊啊啊！”
　　“小少爷看一遍委托细节。”
　　“不看！”
　　“那我讲给你。”
　　“啊啊啊啊啊！”
　　落七大义凛然地掰开小少爷捂住耳朵的手，幽幽地说道：“木犀坟场在树市西北方远郊，因整体迁移早已荒废多年，平时鲜有村民路过。但一直有传言，雨后的午夜时分坟场里会出现一种奇特的爬行生物，诡异地冒着蓝光。”
　　“啊啊唔…”落七捂住吱哇乱叫的小少爷，继续说道：“若只有传言倒也不足为惧，让村民毛骨悚然的其实是——小少爷知道是什么吗？”
　　“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乱提问啊啊啊！”
　　“亲眼目睹过爬行生物的人一个星期内都会发生各种不幸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如出门发生车祸，家里遭到抢劫，宠物被人打死等。某一天，大家发现这似乎不是偶然。所以趁着免费委托的机会，村民委托事务所调查灵异事件。”
　　“好啦，大致就是这些，过去还得四十分钟，我先休息一会。”
　　“大致？”
　　“还有一些细节，比如白天坟场里到处都是扒土的痕迹，地上会隐约露出血痕…”
　　“不用说了，你睡觉吧！”
　　“这几天总是下雨，小少爷正好能看到，太好了。”
　　“不好！”
　　“哈哈哈…”
　　“都不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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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七，你睡了吗？”
　　“还没。”
　　“你为什么不怕鬼？”
　　“大概是我看不见吧。”
　　“但为什么我蒙上眼睛也怕？”
　　“我说实话你可别笑。其实我去过坟场，主动去的。”
　　“为什么？”
　　“一个人太寂寞，有传言说晚上千万别去墓地，死去的人会变成鬼和你搭话，我就去了，过去想找个鬼聊聊天。待了整整一夜，结果什么都没有，自那以后我就知道他们说有鬼都是骗人的。”
　　听完后，小少爷没有任何反应，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喃喃自语：“很少和我提你的故事呢。”
　　“都是些羞耻的小事罢了，好多都已经忘了。”
　　“你不吃甜食，总说会让你想起以前的自己，为什么？”
　　“我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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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车程里小少爷没再搭话，但落七感觉到小少爷没睡觉，似乎思考着什么。
　　“小少爷不敢看委托，这倒是个好事。”落七心想，“林海老爷竟然真的同意小少爷跟过来，但还是找个借口提前把小少爷送回去好了，执行委托太危险，希望不要有意外。”

作者有话说

　　[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