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摩天轮·偏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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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王专反手关掉用自己声音录制的闹钟，以落七的话说，因为听起来太恶心所以有很好的叫醒功效。
此时是七月二十七日早上四点半。
王专一想到今天，不，从今天开始往后的一个月都要过这等忙碌的日子，就忍不住地烦躁起来。
“小少爷，第一天加油，哈…我继续睡了。”
落七慵懒地声音在耳旁响起，惹得王专更加烦躁起来。
“你不许睡！委托太多了我一个人做不完！”
“小少爷加油，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
“一个人干活太闷了，你快起床陪着我！”
“怎么能叫干活呢？这可是你的暑假作业。”
“你也是白鸟老师的学生，你也要做作业！不要再睡了！”
“我不是白鸟小学的学生，不用做。你快走吧，再迟些李大娘家的狗就等急了。哈…”
“求你了，我一个人很无聊的。”王专可怜兮兮地摇着落七的胳膊。
“哎…”落七本不想理会，但招架不住小少爷铁了心地哀求，沉思了一会儿，只好无奈地说道：“事务所还有其他事情，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
和其他小学的暑假不同，白鸟小学的暑假只有一个月，且只有一个暑假作业——献爱心。
在“献爱心月”里，白鸟小学的学生可以以任何方式做好事，并以周记的形式记录下来。
作为林海事务所的一份子，王专献爱心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免费委托。
自从林海事务所挂上“限时福利！一人一次免费委托！”的横幅后，五花八门的委托便纷至沓来。
王专困困地走在街上，手里拿着一个日记本，里面条列着落七给他制定的一长串今日要完成的委托。
“第一件事，”王专默默念着，“给李大娘遛狗，顺便买两份豆浆和六个肉包。”
……
早上五点，王专敲开李大娘的家门。“阿姨，早上好，我是林海事务所的王专。”
“哎呀，小少爷早上好啊，真是辛苦你跑一趟了。”李大娘打开门热情地牵出狗。
王专牵着这只过早起床的狗在公园里溜达，想起了昨天偷笑的落七。
“李阿姨是咱们的老客户了，她女儿嫌她寂寞给她买了只小狗，这狗又欢又犟，每天早上不到五点便醒来叫唤，让李阿姨很是发愁，所以总是拜托事务所把她的狗牵出去溜达，好让她睡个回笼觉。”
“所以呢？”
“所以请小少爷明天早上五点前到李阿姨家，牵出小狗遛到八点半，然后将早餐和狗一并送到李阿姨家。”
“几点？五点吗？！”王专震惊地说道：“那我岂不是四点多就要起床！”
“差不多吧，”落七得意一笑，“小少爷快睡觉，你还能睡六个小时。”
“这狗必须得遛吗，能不能让它闭嘴。”
“不行，那狗会闹脾气。顺便提醒你，李阿姨家的狗基本上天天都需要我们派人去遛。”
王专一想到这里便有一肚子闷气，不禁对着狗屁股就是一脚，嘟囔着说道：“坏狗！”
“汪！汪汪汪！”
“你要是敢咬我，我就把你挂在树上吊一早上！”王专一把拎起，幽幽地说道。
这狗虽然犟了点，倒也是听话，似乎发现这人不好惹，立马乖乖地不叫了。
王专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漫长，明明太阳都出来许久却还是没到点。或许是醒太早的缘故，还没到早上八点，王专总觉得两眼发昏，心里发慌，想到后面还有一大堆委托要处理，便决定先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一会儿。
王专闭上眼睛，在狗子活力四射地汪汪声中，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王专猛地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王专倏地站起身，发现了一件更严重的事。
“狗呢！！！”
王专往四周瞄了一圈，连这只狗拉的屎尿都没见着。
“糟了。”王专冒出一身冷汗，“这要是真丢了还了得！”
“汪！”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王专一回头，看见落七拿着两袋早饭，正坐在灌丛里没好气地望着他。
“呃…”王专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落七？”
“还知道找狗呢！”落七站起身，折了一根小树枝敲在王专的脑门上。“回头觉睡得香吗？”
“我…”
“我已经把狗送回家了，九点送赵阿姨的孩子去补习班的委托也完成了。”
“我不是故意的…”
“先吃早饭吧，下一个委托是帮萍姐包一束花送到店门口，我看不见，这个委托只能你做。”
“那你…”
“破例陪你一天。”
……
早上，在王专出门后，落七思考片刻后，决定悄悄跟过去。
落七提前来到公园门口，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着。没过多久，传来一人一狗的脚步声。
落七盘算着时间，到八点，见小少爷还没出来，落七想了想，便在公园里寻找起来。
在公园的长椅上，落七发现了沉睡中的小少爷，以及在一旁汪汪乱叫地小狗。
“哎…”落七戳了戳小少爷的脸，见一点反应都没，只好叹了一口气，牵着狗买了早餐，来到李大娘的家里。顺路把赵阿姨的儿子送到了补习班。
忙完这些，落七买了两份早饭，来到公园长椅旁。
小少爷还在逍遥神游。
落七叹了一口气，拿着早餐，坏坏地藏进了一旁的灌丛里。
“虽然昨天制定计划的时候小少爷也没拒绝，”落七心想，“下次还是多睡一会儿吧。”
……
王专一边走着，一边在日记本上勾画着。
“萍姐委托，完成。”
“喂食流浪猫委托，完成。”
“帮助饭店摆摊卖午饭，完成——”
“停！你还没帮，怎么已经完成了。”落七打断王专的话问道。
“嘿嘿。”
“我可盯着你呢，别想偷懒。”
……
“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了。”王专嘟囔着嘴说道。
“你十点不是刚吃过一顿饭吗？”
“闻到饭香味又饿了。”
“这会儿正帮着忙呢，别添乱。”
“呜…好吧。”
“要是实在饿了就坐旁边吃一会儿也行…”
……
“欸，竟然是个瞎子在打饭，挺稀奇！”
“这个菜我只要牛肉，我不吃土豆。”
“这…客人您自己盛吧。”
“那要你这个瞎子在这里有什么用！”
“这家店的老板也是个人才！”
“哈哈哈哈！”周围传来哄堂大笑的声音。
落七早已习惯这些笑声，没有理会他们，专心致志地招待着下一位顾客。
……
“阿姨，您还没给钱。”落七拉住即将要走的一位大娘说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给！”大娘甩开落七的胳膊质问道。
“阿姨，我脑子里都记着呢！要不让老板评评理？”
周围纷纷投来吃瓜的目光，引得大娘恼羞成怒地说道：“找老板去！要是发现是你这个瞎子弄丢了钱还当众诬陷我，我要你好看！”
“真的是，吃饭都不能让人好好吃。”王专放下筷子，扭过头冷冷地看着这位大娘。
大娘路过一个客人的身边，悄悄地打了个手势。
王专眉头一皱，眼神愈发冰冷。
落七似乎觉察到什么，扭头望向王专，勾起一抹捉摸不透的微笑。
……
“大姐您先别急，让我们找找。”
“一定是记漏了！你们丢了钱赖到客人身上是吧！”
“绝对没有！这个帮忙的不懂事，大姐您先吃饭。”
“老板，有人在摊桌底下找到钱了。”一个伙计跑了进来，趴在老板耳边悄悄说道：“可能是没注意被风吹走了吧。”
“大姐，真是不好意思！这次都是我们的错！我们向您道歉！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顿我们免单！”
“我平时也不爱发脾气，这个瞎子今天诬陷我，必须得给我跪下道歉！”大娘一把扯住落七的耳朵，“给我跪下！”
“……”落七踉跄地摔倒在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您看小孩子也道歉了，您就消消气，大人有大量。”
大娘还觉得不解气，走之前狠狠地扇了落七一耳光，“不长眼的死瞎子。”
……
“小少爷，真是不好意思，让您碰上这种事。”摆摊结束后，老板一脸愧疚地赔罪道：“我们开饭店的有时会碰到这种事，大家都是忍一忍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欺负到你朋友身上了，在这里给你们事务所赔个不是。”
“不用，这不是你的错。”
老板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小少爷已经走远。
……
王专有些出乎意料，落七竟然没有等他，而是自顾自地走了。
王专赶忙快步追上。
“对不起……”
落七似乎没听见。
“红灯！”王专赶忙拉回落七。
“老板想息事宁人，总得找一个替罪羊。”落七终于开口道：“你去做下一个委托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没心情。”
“我也没心情。”
“散散步吧。”
“委托呢？”
“顾飞花。”
……
“好热。”
“小少爷，现在可是盛夏时节的下午三点。回家躺一会儿吧，我困了。”
……
“还是家里好。”王专懒洋洋地伸直胳膊，见落七没吭声，扭头看去。
“已经睡着了啊。”
这个哑巴亏吃得窝火，又不知何处发泄，王专翻了个身，反而有些睡不着，最后还是顶着大太阳出门散心去了。
走到事务所附近，王专闻到一股烟味，扒头一瞧，三个伙计正坐在阴凉地里说闲话。
……
“所以说啊，咱们家小少爷为人是真好。”
……
“哦？”王专饶有兴致地偷偷贴在墙边，“让我听听说什么好话。”
……
“听说今天中午瞎子给饭店帮忙，诬陷客人吃白食，被好好教育了一顿，真是解气！”
“要不是今天中午有小少爷在，那瞎子估计又和当年一样要闹得事务所臭名远扬呢！”
“也就小少爷人好，处处护着他，否则当年早被林海老爷打成筛子后送到孤儿院去了！”
……
“当年？”王专双眼低垂，喃喃地说道：“那件事啊。”
……
“瞎子就是个祸害，好心收留他的老张两口子的闺女一出生就眼睛有问题，哪有这么巧的事！还正好捡着走丢的小少爷，一开口就让林海老爷出了好几万的手术费！”
“听说老爷现在还教他读书识字呢，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要我说像这种连爹妈都不认的白眼狼，都白搭了老爷的教育。”
……
“真是的，”王专走远后低语道：“就应该狠狠地揍一顿该死的大娘。”
……
顾飞花站在早教班门口的树荫里。
“我下午有事，你下午五点去早教班接一下孙奶奶的孙子。”王专撂下这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此时，怨气与热浪一起蒸腾。
顾飞花自认为脾气很好，但现在看见树下过路的蚂蚁就想踩上一脚。
“难得啊，顾家大少爷竟然在等人。”王专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后方传来。
顾飞花转身就是一脚。
王专挥手挡开，“辛苦大少爷站岗多时，你可以回去了。”
“找我有事？”顾飞花瞥了一眼王专，阴阳怪气地说道：“王专哥哥似乎心情不好。”
“哎，”王专慢悠悠地回道：“想念飞叶妹妹的五百罗汉白萝卜了，晚上去你家念叨念叨。”
“真是找打！”顾飞花用膝盖轻轻踢了下王专屁股，“找我什么事，还不说？”
“顾飞花。”
“嗯？”
“你去游乐场吗？”
“什么？”
“明天想和你去游乐场玩一天，别让飞叶知道。”
“游乐场人多才有意思吧，就我们两个男生去有什么好玩的？”
“不知道，所以才想让你陪我试试。”
顾飞花神色复杂地盯着王专，试图摸清这位小少爷的心思。
他不喜欢打探别人的秘密，但直觉告诉他，王专有个盲人朋友，对王专很重要。
若是王专大大方方地向他介绍这位朋友，或许顾飞花倒也不会如此在意，但是王专从没向他提起过。
“我同意，”过了半晌，顾飞花语气奇怪地说道：“但是千人千面，能不能药到病除就不知道了。”
……
七月二十八日。
“哇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
“顾飞花你怕鬼怎么不早说啊！我以为你不怕呢！”
“你自信满满地就进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哇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怎么办，原路回去？”
“出去出去！”
在此起彼伏的大叫声中，两个怕鬼的胆小鬼慌不择路、屁滚尿流地奔出恶鬼屋，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喘气。
“下，下一个玩什么？”
“你恐高吗？”
“大概，不恐高吧。”
“哇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
在跌宕起伏的大喊声中，两个恐高的胆小鬼双腿发软、心惊胆颤地走下跳楼机，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喘气。
“谢谢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游乐场玩这两项了。”
“好像，好像跟想象的不一样。”
“还是散散步好了。”
“我饿了。”
在舒缓高雅的音乐声中，两个什么都怕的胆小鬼决定用佳肴抚慰脆弱的心灵。
“有没有优雅一点的项目?”顾飞花幽幽地说道。
……
“欸，你们…”
只见顾飞花握着一把套圈，丝毫不顾及老板目瞪口呆的威胁，不假思索地将一个个圈套入或远或近的奖品中。
“确实优雅多了。”顾飞花满意地说道：“还是这类游戏适合我。”
“这位小神仙您别投了，”老板抢过顾飞花手里的圈，尴尬地笑道：“再投我可就没得卖了，您从我这里随便拿走三样东西好不好？”
“啧，”顾飞花意犹未尽地说道：“不要你东西，让我过个瘾。”
“啊，好，好的，哈哈哈…”老板如释重负地笑了，“小朋友你从哪里学的本领啊？”
顾飞花顺手甩出一个圈，套在王专脖子上，“他爸教的。”
……
“你要坐摩天轮？”顾飞花摆了摆手，“我恐高，恕不奉陪。”
“晚上坐不会害怕啦！”王专拽着顾飞花，把他塞进厢里，“听说在摩天轮里能俯瞰用灯光编织的城市，很漂亮的！”
厢体缓缓上升，嘈杂徐徐下落。
两人相向而坐，沉默使周遭的空气哑然，呼吸也微妙地同频。
王专注视着窗外的夜景出神。
“王专。”
“？”
王专扭头，顾飞花正一手托腮，微笑地看着他。
“有人说，摩天轮的一圈是我们避无可避的命运，但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将双手交叠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许下的心愿会得到神的偏爱，成为既定结局里一张无限回溯的书签。”
四目相对，王专恍然，顾飞花早已猜透他的心思。
“树市怪谈吗？”王专眼神游离在窗外，似乎思考着什么。“无限回溯的书签也只是书签罢了，神的偏爱是对回溯者无能为力的怜悯。”
“但人们仍会许愿，”顾飞花坐直身体，闭上双眼，将双手交叠。“祈祷全知全能的神已为我们写下最好的结局。”
“……”
“王专，如果你想向那位盲人朋友认真地说句对不起，我猜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你怎么知道的？”
“后悔、愧疚、自责、心疼。你可瞒不住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我。”
“但是‘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东西，就像那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书签。”
“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夹有书签的那页故事，一定是命运书里最珍贵的章节。”顾飞花捂住王专的双眼，“快许愿吧，小少爷。”
……
“哎呀，”下车后，顾飞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那种封闭空间里很容易让人说出一些奇怪的话呢。”
“是啊，”王专慢悠悠地回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给我来一个深情款款的爱的告白呢。”
“真是找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摩天轮·偏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