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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火焰记忆 ...

  •   苏晚又一次在凌晨醒来,喉咙里堵着一团火。不是比喻,是真的——灼烧感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胸腔,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她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到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混着血丝。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撩起睡衣时,她的手在抖——胸口那片青紫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下方,像一株邪恶的植物,根系深扎进她的皮肉里。最可怕的是,疤痕正中央的位置,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薄得像纸,底下血管的跳动清晰可见,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垂死的挣扎。

      手机在卧室里响了。是陈医生。凌晨四点零三分。“苏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现在立刻来医院。”

      ---

      凌晨四点半的医院急诊室,亮得像白昼。

      陈医生穿着白大褂等在门口,看见她时,眉头皱得很紧。他没说话,直接领她去做心电图,抽血,彩超。整个过程苏晚像一具木偶,任凭摆布。她能听见护士们心里的嘀咕:【这姑娘脸色怎么这么差】【心跳好奇怪,忽快忽慢】【陈医生亲自跟,什么来头】。

      但她没有力气去回应,甚至连“听”都觉得费力。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口疼,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消耗最后的能量。

      检查做完,陈医生把她带到一间空的诊室,关上门。“坐下。”他说。

      苏晚在椅子上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撑住身体。陈医生把一叠报告摊在桌上。心电图,血液化验单,心脏彩超图。每一张纸上都有红笔圈出的异常值。

      “你的心脏,”他指着彩超图,“这里,左心室壁开始变薄。这里,二尖瓣有轻微反流。还有这里——”他的手指点在血液报告上,“心肌酶谱超标三倍。这些症状通常出现在慢性心力衰竭晚期,或者急性心肌炎。”

      他抬起头,看着她:“但你做完移植手术才不到两个月。这不可能。”

      苏晚盯着那些曲线和数字。那些抽象的线条和指标,此刻具象成她身体里真实的疼痛,真实的疲惫,真实的、濒临崩溃的感觉。

      “除非,”陈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颗心脏承受了远超它负荷的压力。生理上,或者……心理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苏晚,你老实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还有走廊远处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苏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唐明哲的威胁,想说那些钻进脑子里的心声,想说梦里的大火和林蔓的尖叫,想说顾承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说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现在还锁在她公寓的抽屉里,她没敢打开。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棉花,噎得她喘不过气。

      最后她只是摇头。“没什么。”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就是……工作压力大。”

      陈医生盯着她看了很久。他重新戴上眼镜,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

      “我给你开两种药。”他说,“一种是强心剂,必要时用,能暂时提升心脏泵血功能。但副作用很大,会加重心脏负担,绝对不能多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是白色的小药片。

      “另一种是镇静剂。”他的声音很严肃,“苏晚,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彻底地、完全地休息。你的心脏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再拉一下,就会断。”

      苏晚接过药瓶。塑料的,很轻,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如果断了,”她问,声音很平静,“会怎样?”

      陈医生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会死。”他说得很直接,“要么是急性心力衰竭,要么是心脏破裂。无论哪一种,都救不回来。”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凌晨五点了。

      陈医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林蔓……你的心脏捐献者,她生前是我的病人。”

      苏晚的手指猛地收紧,药瓶硌得掌心生疼。“她有什么病?”

      “不是身体上的病。”陈医生转过身,眼神很复杂,“她来看心理门诊。持续失眠,焦虑,惊恐发作。她说总觉得有人在监视她,说她的生活里到处都是陷阱,说……”他顿了顿,“说她哥哥想让她死。”

      空气凝固了。

      诊室里的灯光太亮,亮得刺眼。苏晚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缓慢、沉重地跳动——属于林蔓的心脏,此刻正和她一起,听着关于它原主人的死亡预告。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苏晚问。

      “因为昨天下午,”陈医生说,“唐明哲派人来调走了林蔓所有的病历。包括心理门诊的记录。”他看着苏晚,“他还问了我很多关于你术后恢复的问题。太详细了,详细得……不正常。”

      苏晚的后背爬上寒意。“他在怀疑什么?”

      “我不知道。”陈医生摇头,“但我有种感觉——你被卷进了一件很危险的事里。而这件事,和林蔓的死有关。”

      他走回桌前,抽出一张名片,背面写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一个朋友,律师,专门处理医疗纠纷和人身安全案件。”他把名片推过来,“如果唐明哲用医疗报告威胁你,或者你有任何危险,打这个电话。他会帮你。”

      苏晚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接。

      “您为什么要帮我?”她问,“我只是您的一个病人。”

      陈医生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因为三年前,林蔓来找我的时候,我没有帮她。我给了她药,听了她的倾诉,但我没有真正相信她说的‘我哥哥想让我死’。我以为那是被害妄想,是焦虑症的夸大。”

      他的声音里有种很深的自责:

      “一个月后,她就死了。火灾,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我每次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当时的眼神……我就睡不着。”

      窗外的天更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上切出一道道苍白的线。

      “苏晚,”陈医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林蔓的心脏选择了你。也许这不是偶然。也许她希望你能做到她没做到的事——活下去,并且揭开真相。”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药瓶。药片在里面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大亮。

      早高峰开始了,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苏晚站在路边,看着这个忙碌的世界,忽然觉得离自己很远很远。

      包里的手机震了。是周正。

      “苏晚!你怎么还没到公司?今天上午十点要和顾总开滨江项目复盘会,你忘了?”

      她忘了。完全忘了。“我马上到。”她说。

      挂掉电话,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车里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你脸色不好啊,要不要去医院?”

      “去过了。”她闭上眼,靠在后座上。

      车子启动。城市的风景在窗外倒退,高楼,商铺,红绿灯,人群。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有序。

      只有她的身体里,一颗心脏正在缓慢地走向衰竭。

      而她还要去见顾承舟,还要假装一切正常,还要继续扮演那个聪明能干、洞察人心的销冠。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唐明哲。

      “苏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明天就是周二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复:“我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谈判,关于对方代表,关于你想要我‘听’到什么。”

      发送。

      几乎是立刻,唐明哲回复了:

      “下午三点,我的助理会去你公司楼下接你。我们当面谈。”

      ---

      上午十点,会议室。

      顾承舟到得很准时。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坐下时,他看了苏晚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周正在白板前讲解数据,声音洪亮,充满激情。苏晚坐在长桌末端,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视线总是模糊。她能听见周正说的每一个字,也能听见他心里的得意:【这次业绩肯定能拿总部第一】【顾总看起来挺满意】【苏晚真是我的福星】。

      同时,她也能听见旁边李薇心里的酸意:【又让她出风头】【凭什么每次都是她】【顾总怎么老看她】。

      还有张昊的算计:【下个月得想办法抢她几个客户】【她看起来状态不对,该不会要倒了吧】。

      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口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她需要用力掐住大腿,才能保持坐姿。

      “苏晚。”顾承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周正的表情有点尴尬,李薇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顾总在问你,”周正小声提醒,“关于第二批客户筛选的标准。”

      苏晚深吸一口气。

      “第二批客户,”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应该更注重他们的社交网络。顶级圈子很小,口碑传播比任何广告都有效。我们可以为第一批成交的客户提供‘推荐权益’——每成功推荐一位新客户,可以获得专属定制服务,或者直接减免物业费。”

      她一边说,一边强迫自己看着顾承舟。

      那片熟悉的寂静又出现了。无论她怎么集中注意力,顾承舟的心声就像被黑洞吞噬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他平静的表情,专注的眼神,还有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东西。

      “具体方案有吗?”顾承舟问。

      “有草案。”苏晚从包里拿出iPad,但手在抖,差点没拿稳,“我晚点发您。”

      会议又进行了半小时。苏晚撑着说完所有该说的话,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散会时,她站起来,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温暖,有力。是顾承舟。“你没事吧?”他问,声音很低。

      会议室里其他人还没走完,周正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探究。李薇的嘴角扯出一个微妙的弧度。

      “没事。”苏晚抽回手,动作有点急,“低血糖。”

      顾承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她胸口的位置——那里,隔着衬衫,青紫色的痕迹大概隐约可见。

      “下午有空吗?”他忽然问,“关于林蔓的实验资料,有些细节我想跟你聊聊。”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下午……我有约了。”

      “几点?”

      “三点。”

      顾承舟看了看表:“那就两点。我办公室。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说完,拿起文件夹,对周正点了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苏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胸口。

      那里,心脏跳得又重又乱。

      ---

      下午两点,顾承舟办公室。

      苏晚到的时候,他正在泡茶。紫砂壶,小茶杯,动作很娴熟。茶香飘散在空气里,是普洱,陈年的那种,带着沉稳的木质香气。

      “坐。”顾承舟示意她对面的位置。

      苏晚坐下。茶几上除了茶具,还摊着几份文件——是她之前看过的实验资料,但多了很多新的批注和笔记。

      “林蔓的实验,”顾承舟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后来被我私下继续了一段时间。用的不是小鼠,是……”

      他顿了顿。

      “是什么?”苏晚问。

      “是临床数据。”顾承舟看着她,“心脏移植手术后的病人,自愿参与的随访研究。当然,研究目的没有告诉他们全部真相。”

      苏晚的手指收紧:“你找到了什么?”

      “找到了七个案例。”顾承舟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很慢,像每个字都经过斟酌,“其中三个,在术后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一个梦见过捐赠者的童年老家,一个忽然会唱捐赠者生前喜欢的歌,还有一个……”

      他停顿了很久。

      “还有一个,在梦里看见了捐赠者被杀的过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江水平缓地流着,货船鸣着低沉的汽笛。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后来呢?”苏晚的声音有点哑,“那个看见杀人过程的病人?”

      “死了。”顾承舟说,“术后六个月,急性心力衰竭。尸检发现,他的心脏……就像被过度使用的机器,内部结构完全损坏了。”

      苏晚的呼吸停了。

      她想起陈医生的话:“你的心脏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想起那些青紫色的痕迹,想起胸口皮肤变得透明,想起血液报告上超标三倍的心肌酶。

      “是因为……那些记忆吗?”她问,“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可能。”顾承舟端起茶杯,但没有喝,“也可能是因为,当一颗心脏承载了太多不属于现主人的东西——记忆,情绪,执念——它就会不堪重负。就像一台电脑,被强行灌输了太多数据,最后系统崩溃。”

      他放下茶杯,看着苏晚:

      “你最近,是不是也开始做梦了?”问题很直接。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算计,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答案的专注。

      她想起那些梦。火焰,锁死的窗户,林蔓绝望的脸,还有那句在她脑子里炸开的尖叫。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梦见火灾。梦见林蔓。梦见她喊救命。”

      顾承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沉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苏晚深吸一口气,“我能听见别人的心声。从手术后醒来开始。那些没被说出来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念头,都像广播一样钻进我脑子里。”

      她终于说出来了。

      这个秘密,这个折磨了她两个月的诅咒,这个让她成为销冠也让她濒临死亡的能力,她终于说出来了。

      说完,她等着。等着顾承舟露出惊讶、怀疑、甚至恐惧的表情。等着他说“这不可能”,或者“你需要看心理医生”。

      但顾承舟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说。

      苏晚愣住了。“你知道?”

      “从你签下吴总那单开始,我就有怀疑。”顾承舟站起身,走到窗前,“后来滨江项目的说明会,你回应客户疑问的方式太精准了,精准得不正常。就像……你能提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脸隐在阴影里。

      “林蔓生前,”他慢慢地说,“也有类似的能力。不是读心,是……高度的共情和洞察。她总能看透别人伪装下的真实情绪,总能在谈判中预判对方的下一步。这也是为什么,她哥哥把她带进公司,让她参与最重要的项目。”

      他顿了顿。

      “直到她发现,那些项目的资金来源有问题,那些‘合作伙伴’背景不干净,那些药物实验……根本没有通过伦理审查。”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观光船缓缓驶过,船上的彩旗在风里飘扬。

      “她来找我,说她要举报。我说太危险,让她等等,等我收集更多证据。”顾承舟的声音低下去,“她说等不了,已经有人开始监视她了。她说她家里装了窃听器,她的手机被定位,她每次出门都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

      “三天后,火灾发生。消防队说,起火点在卧室,可能是充电器短路。但尸检报告显示,林蔓的血液里检测到高浓度的镇静剂成分——她在火灾前就已经昏迷了。”

      苏晚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疼。尖锐的、撕裂般的疼。她捂住胸口,弯下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苏晚!”顾承舟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你怎么了?”

      “药……”苏晚艰难地说,“包里……白瓶子……”

      顾承舟从她包里翻出药瓶,看了一眼标签,脸色变了。他倒出一片,又去倒了杯水。

      “强心剂不能乱吃。”他把药片和水递给她,“陈医生怎么说的?”

      “必要时……”苏晚吞下药片,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说必要时用。”

      药效来得很快。几分钟后,疼痛开始缓解,心跳慢慢恢复正常节奏。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虚脱感,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顾承舟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你的心脏,”他说,“是不是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苏晚没有回答。但她解开了衬衫的两颗纽扣。

      顾承舟看着那片从胸口蔓延到锁骨的青紫,看着疤痕中央薄得透明的皮肤,看着底下血管不祥的跳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骨节泛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声音很轻。

      “用一次能力,就严重一点。”苏晚放下衣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帮许薇识破她男朋友的那天晚上……差点死过去。”

      顾承舟沉默了很长时间。

      “唐明哲找过你了,对吗?”他最后问。

      苏晚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昨天也找了我。”顾承舟的声音很冷,“用那份假的医疗伦理报告,威胁我停止对林蔓死亡的调查。他说如果我继续查,他就让医院把林蔓的心脏从你身体里挖出来。”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你……拒绝了?”

      “我告诉他,”顾承舟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如果苏晚少一根头发,我就把这份东西交给检察院。”

      他把文件袋递给苏晚。

      里面是林蔓出事前一周寄给他的快递。不是实验资料,是另一份文件——明远集团过去三年通过离岸公司进行的资金流水,收款方包括几家被国际卫生组织列入黑名单的实验室。还有几份药物试验的原始数据,显示严重的副作用,但在提交给监管部门的报告里,这些数据被删改了。

      最后是一段手写的话,林蔓的字迹,很潦草:

      “学长,如果我出事了,一定是唐明哲干的。他发现了我在查账,昨天他把我锁在办公室里六个小时,逼我交出所有备份。我没有给他真的。真的在这里。求求你,如果我死了,一定要让真相大白。”

      落款日期:2019年11月7日。

      四天后,林蔓死于火灾。

      苏晚看着那些文件,手在抖。“你为什么不早点公开?”她问。

      “因为没有证据直接证明唐明哲杀人。”顾承舟说,“这些资金问题,最多让他坐几年牢。而火灾……所有证据都烧毁了。我需要更多,需要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但现在,我更需要保证你的安全。”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江面上的货船拉响了汽笛,悠长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苏晚放下文件,抬起头。

      “下午三点,”她说,“唐明哲的助理要来接我,去谈明天谈判的事。”

      顾承舟的眉头皱起来:“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不去,他立刻就会启动那份医疗报告。陈医生说,只要停药一周,我的心脏就会开始衰竭。停药两周,就会死。”

      她站起身,虽然腿还在发软,但背挺得很直。

      “我要去见他。”她说,“但这次,我不是去帮他‘听’谈判。我是去……”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顾承舟:

      “我是去告诉他,我愿意合作。但条件——我要他撤回医疗报告,并且给我他公司所有违规项目的完整资料。”

      顾承舟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丝……赞许。

      “你想反将一军。”

      “我想活下去。”苏晚说,“并且让林蔓的死,有个交代。”

      她拿起包,把药瓶塞进去,把顾承舟给的文件袋也小心地放好。

      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

      “顾总,”她说,“如果这次我失败了……”

      “你不会失败。”顾承舟打断她,“因为我会在你后面。”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陈律师,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准备一下……”

      苏晚看着他打电话的背影,听着他冷静、有条理地布置着一切,忽然觉得,胸口那颗沉重不堪的心脏,好像……轻了一点。

      只是那么一点点。但足够让她,继续往前走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她走向电梯,一步,又一步。

      下午两点五十分。

      距离和唐明哲的会面,还有十分钟。

      距离真相,还有多远?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而她胸腔里的那颗心——那颗属于林蔓的心——此刻正平稳地、坚定地跳动着。

      像在说:是时候了。

      是时候,让一切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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