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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终极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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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精密如钟表齿轮的筹备中走向夜晚九点四十分。
唐家私人医院顶层,手术准备区灯火通明,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空气里弥漫着过度的消毒水气味和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压力。所有非核心人员已被清场,走廊里只有穿着深色制服、佩戴耳麦的安保人员无声矗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中心手术室旁的全封闭观察室内,气氛凝重,气压更是低的快冻死人了。
唐老爷子唐兆麟坐在轮椅上,被推到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他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厚重的丝绒睡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是一种久病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玻璃另一侧已经准备就绪、无菌灯光惨白耀眼的手术台。他的手指紧紧抓着轮椅扶手,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混合着对生命的贪婪渴求和对即将到来“新生”的极度亢奋。
唐景明站在老爷子侧后方半步,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只是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他面色平静,但镜片后的目光却不断扫视着观察室内的每一个显示屏——监控画面、苏晚的生命体征数据、手术团队就位情况、以及通往这个楼层的所有通道状态。宋清源已经带着核心团队进入了手术室进行最后准备。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唐景轩则靠在远离玻璃窗的墙边,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门口和唐景明的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疑虑。
苏晚被两名女护士“搀扶”着,从隔壁的准备室走了过来。她穿着标准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赤着脚,长发被仔细地束起,露出苍白但异常平静的脸。她的手腕上戴着识别环,脚踝上也有一个更细的、带有微弱信号灯的电子镣铐——既是定位,也是某种限制装置。她看起来顺从、虚弱,甚至有些麻木,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她被带到观察室角落一张特制的、带软垫的椅子上坐下,位置远离门口,正对着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也能看到观察室内的大部分人。一名护士为她接上便携式生命监测仪,屏幕上立刻跳出她平稳但略快的心率和其他指标。
“很好,苏小姐,保持放松。”唐景明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很快,这一切就结束了。你会得到最好的照料。”
苏晚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又将视线投向玻璃窗外的无影灯,仿佛被那刺目的光线吸引,又或者,只是彻底的放弃。
唐景明直起身,对守在苏晚身边的两名女护士(实则是受过格斗训练的女性安保)点了点头,示意她们看紧。然后他走回唐老爷子身边,低声汇报:“所有环节确认完毕,手术十点准时开始。宋医生保证,神经印记引导的初始成功率在八成以上,一旦开始,三十分钟内可以完成核心转移。”
唐兆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含糊的嗯声,目光更加炽热地盯着手术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十点。
九点五十五分。手术室内的宋清源通过对讲系统传来冷静的声音:“供体已就位,受体准备麻醉诱导。手术即将开始,请观察室保持绝对安静。”
观察室内,连呼吸声似乎都刻意放轻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呆坐的苏晚,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监测仪上的心率曲线出现一个微小的、不规则的波动。
一直紧盯着她的女护士立刻上前一步:“苏小姐?”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紧蹙,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左胸口,指尖微微颤抖。她的呼吸变得稍微急促了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唐景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来。
“怎么回事?”他声音冷了几分。
“可、可能是紧张,或者术前药物的反应……”一名护士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检查着监测数据。
苏晚却在这时缓缓抬起头,看向唐景明,又慢慢转动视线,扫过轮椅上的唐老爷子,墙边的唐景轩,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面单向玻璃上,仿佛能穿透玻璃,看到里面正在被麻醉的唐兆麟,以及正准备开始手术的宋清源。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的气音,喃喃道:“他……在害怕。”
“谁?”唐景明下意识地问。
“宋医生。”苏晚的视线没有焦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复述某种“感觉”,“他的手在抖……不是累……是怕。怕手术失败……怕老爷子醒不过来……更怕……”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寂静,“怕事情败露,他女儿在国外……会出事。”
观察室内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唐景明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瞳孔骤缩!唐老爷子猛地转过头,鹰隼般的目光射向苏晚,又猛地转向玻璃窗,仿佛想看清里面宋清源的表情!唐景轩也站直了身体,脸上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消失无踪,惊疑不定地看着苏晚。
她怎么会知道宋清源女儿的事?!那是唐景明用来控制宋清源最隐秘的把柄之一!
“你胡说什么?!”唐景明厉声喝道,但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出卖了他。他上前一步,似乎想阻止苏晚继续说下去。
“我真的是胡说吗?”苏晚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奇异地清晰起来,那种空洞麻木感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平静。她不再看唐景明,而是将目光投向轮椅上的唐兆麟,缓缓说道:“老爷子,您是不是觉得,胸口偏左的位置,最近三个月,每到深夜,总有一阵阵发空、发冷的隐痛?像是有个洞,怎么都填不满?医生告诉您是神经性疼痛,是衰老的征兆,但您心里其实一直有个声音在说……是时候了,该换一颗更有力的心了,不是吗?”
唐兆麟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抓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死死瞪着苏晚。
“还有您,景明表哥。”苏晚的视线转向唐景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您是不是经常梦见蔓蔓姐?不是怀念的梦,是噩梦。梦见她站在火里,回头看着你,不说话,只是看着。醒来后,您会下意识地摸一摸口袋里的怀表——不是看时间,是确认那个能干扰‘杂音’的小玩意儿还在。您用它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却屏蔽不了自己心里的‘画面’,对吗?”
唐景明的脸色彻底变了,血色褪尽,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条件反射般地按住了西装内袋的位置。他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恐惧,就这样被一个他视为“容器”的女人,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赤裸裸地揭穿在所有人面前!
“至于景轩,”苏晚的目光最后落在唐景轩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你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景明表哥犯错,等老爷子对他失望。你私下接触过海洲国际的王总,不是真的想合作,只是想探探口风,看看如果唐家内部‘换帅’,外界会是什么反应。你书房第三个抽屉的暗格里,那份关于‘天赋转移项目风险评估及替代方案’的报告,已经修改到第七版了吧?你比任何人都在意今天这场手术,但你到底是希望它成功,还是失败呢?”
唐景轩的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了鬼!他接触王总的事极其隐秘!那份报告的存在更是绝密!这个苏晚……她怎么可能知道?!难道她的读心能力,已经进化到这种可怕的程度了?!
观察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测仪发出的规律嘀嗒声,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
唐景明猛地反应过来,对门口的守卫和那两个女护士厉声道:“抓住她!她在用能力蛊惑人心!给她注射镇静剂!马上!”
然而,苏晚却在此刻,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姿势,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束缚她的电子镣铐和监测仪线路,不知何时,竟然已被解开、脱落,无声地垂落在脚边。那两个本应紧盯着她的女护士,此刻却眼神略显茫然,站在原地,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有用能力,唐景明先生。”苏晚的声音彻底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清晰的、冰冷的嘲讽,“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听心’。”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震惊、恐惧、愤怒交织的众人。
“老爷子的疼痛症状和心态,是宋医生在巨大心理压力下,一次醉酒后对护士长吐露的担忧,被清洁工偶然听到,而那位清洁工的儿子,恰好在我之前租房的中介公司工作。”
“你的噩梦和怀表,是林蔓留下的记忆碎片告诉我的。至于你摸怀表的习惯动作……唐景明,你太自负了,你以为你的每个细节都天衣无缝,但在过去几个月的‘合作’里,你每次感到压力或谈到林蔓时,都会下意识地碰触那里,频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这并不难观察。”
“而唐景轩先生的秘密……”苏晚看向面无人色的唐景轩,“你太急于寻找盟友了。你派去接触王总的那个‘心腹’,他妻子的表姐,是我之前做房产销售时一个VIP客户的管家。至于你书房的报告……很抱歉,你信任的那位私人助理,他上个月在酒吧为了讨好新女友,吹嘘自己知道唐家核心机密时,被隔壁桌我雇的人,用定向录音设备‘不小心’录下了一些关键词。”
她每说一句,观察室内众人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这根本不是超自然的读心!这是基于海量信息碎片、细致入微的观察、严谨的逻辑推理和心理侧写所构建的、对人心和秘密的精准洞悉!
“你……你一直在演戏?你早就计划好了?!”唐景明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
“从你们把那张写着‘用得越多,还得越快’的纸条塞给我开始,这场戏就不得不演下去了。”苏晚冷冷道,“至于计划……没错。包括宋医生会‘意外’发现手术器械包里的微型摄像头和发射器,包括他会‘迫于无奈’配合我们,在老爷子的麻醉剂里添加一点只会让他暂时无法动弹却保持清醒的‘佐料’,也包括……”她抬手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声音和画面,正通过三个不同的加密频道,同步传输给市刑警队重案组、三家最具影响力的新闻媒体的核心编辑部,以及……正在赶来这里的、唐家其他几房话事人的手机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观察室厚重的金属门突然被从外面重重敲响,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透过门禁系统传来:“景明少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警察!还有记者!我们被包围了!楼下的安保系统突然全部失灵了!”
与此同时,手术室内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单向玻璃突然变成了双向透明!只见手术台上的唐兆麟,眼睛圆睁,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只有眼球在惊恐地转动!而宋清源,则放下手术刀,退后一步,对着玻璃窗这边,缓缓摘下了口罩,露出一个混杂着解脱、恐惧和决绝的复杂表情,然后,他对着自己领口一个不起眼的纽扣,清晰地说道:“我作证,是唐景明指使我篡改苏晚女士的器官配型数据,伪造术后监测报告,并策划今晚这起非法器官掠夺和人体实验手术。所有证据,我已提交。”
“不——!!!”唐景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扑向苏晚,眼神疯狂,“我杀了你!!”
但他刚冲出两步,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苏晚身侧、动作快如鬼魅的顾承舟一把拧住手腕,反剪按倒在地!顾承舟不知何时已经潜入观察室,解决了门口的守卫。
“游戏结束了,唐景明。”顾承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观察室内乱成一团。唐景轩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唐老爷子在轮椅上剧烈喘息,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被背叛以及计划彻底崩盘的绝望和暴怒,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苏晚站在原地,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里,那颗心脏在沉稳有力地跳动,没有剧痛,没有幻觉,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轻盈和力量。她相信林蔓能感受到,她无憾了。
她看着眼前这崩溃的一切,看着这些曾经将她视为棋子、猎物、容器的“大人物”们丑态毕露。
她赢了。
不是用天赋,而是用被逼到绝境后,从血肉和磨难中生长出来的、真正的智慧与力量。
终极审讯,落下帷幕。而审判的结果,早已在她布下第一颗棋子时,就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