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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游戏” ...

  •   专家团队在第二天清晨准时抵达,像一支沉默高效的军事小组。他们带来便携式尖端仪器,在苏晚的公寓里建立起临时检查站。没有寒暄,没有解释,只有冰冷的指令和更冰冷的金属探头贴上她的皮肤。

      “窦性心律,但有明显的偶发性房性早搏,与皮质层异常放电记录存在时间关联。” 负责监测的医生低声汇报,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模糊不清。

      苏晚躺在沙发上,任人摆布,目光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缝。她能感觉到那些仪器不仅仅在检测心跳,更在捕捉她神经系统的每一点细微波动,试图量化那份“天赋”。唐景明没有出现,但他的存在感无处不在,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这个空间,压抑得令人窒息。

      检查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为首的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将一份初步报告递给她,语气平板如念说明书:“苏小姐,你的心脏与中枢神经耦合异常活跃,这既是‘特殊感知能力’的基础,也是结构性损伤加速的根源。我们制定的方案包括靶向药物抑制异常神经兴奋,周期性生物电调和,以及严格的行为限制——避免情绪剧烈波动,尤其是主动进行高强度的共情或……‘倾听’行为。”

      “行为限制?”苏晚捏着那份报告,纸张边缘锋利。

      “即停止使用你的‘能力’。”教授直言不讳,“每一次使用,都是对心脏的一次电击和负担。我们的方案可以延缓损耗,但前提是,你不再主动‘放电’。”

      “如果我说,有人要求我必须‘使用’呢?”她抬起眼,目光锐利。

      教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料到。“那么,治疗方案的效果将大打折扣。我们将记录每次‘使用’前后的数据,作为疗效评估和风险提示的依据。唐先生交代,你有权在‘必要’时做出自己的选择,但所有后果,需要你自己承担。”他顿了顿,补充道,“从数据模型推测,以你目前的损伤累积速度,高强度或频繁的‘使用’,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心衰阈值提前到来。这个时间点,可能比你想象的更近。”

      “多近?”

      “也许几个月,也许只有几周,取决于频率和强度。”教授收拾器械,没有看她,“苏小姐,你的心脏很特别,但也很脆弱。它是一份馈赠,也是一份倒计时的礼物。妥善使用。”

      团队离开了,带走了所有仪器,只留下一冰箱标注着复杂化学名称的药物,和公寓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苏晚坐在重新恢复寂静的客厅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倒计时的钟摆,终于被标上了清晰的刻度。

      手机震动,是唐景明的信息,简短而具压迫感:「明晚七点,唐家老宅家宴。穿得体些,见几位长辈。海洲国际的王总也会到场,是个观察的好机会。车六点半接你。」

      是命令,不是邀请。

      同时,另一条信息来自顾承舟,只有两个字:「方便?」

      苏晚盯着这两个字,指尖冰凉。唐家的监视可能无处不在,顾承舟是危险的未知数,但也是目前唯一可能与她站在同一阵线、探寻真相的人。她需要信息,需要判断,需要在这个双重游戏中找到微妙的平衡点。

      她回复顾承舟:「老地方,一小时后。」

      ---

      “老地方”是城市边缘一家濒临倒闭的独立书店,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舞蹈,空气中有旧纸张和霉菌的味道。店主是个耳背的老人,终日沉浸在自己的阅读世界里。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监控,人流稀少,书架形成的天然屏障能隔绝大部分视线。

      顾承舟已经在了,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艺术画册。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少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多了些书卷气。但苏晚走近时,依然感觉不到任何心声的涟漪。他像一座静默的孤岛。

      “唐家的人找你了。”他合上画册,开门见山,是笃定的陈述,不是疑问。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否认。“他们给了我一份详细的健康报告,和一份无法拒绝的‘合作’邀请。”

      “唐景明?”顾承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出面,说明唐家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他们要你做什么?”

      “为他们‘听’商业对手的心。”苏晚压低声音,“明晚家宴,就是第一次‘工作展示’。”

      顾承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评估她的状态。“你答应了?”

      “我有选择吗?他们用我的健康和职业生涯威胁。”苏晚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粗糙的木纹,“顾承舟,你之前说林蔓的死不是意外。唐家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他们为什么对这颗心脏这么执着?仅仅因为商业价值吗?”

      顾承舟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手指在画册封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似乎在权衡。窗外有车驶过,带起一阵短暂的风声。

      “林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她不仅是才华横溢的危机公关专家,也是唐家上一代最受宠的外孙女。她性格独立,很早就不依赖家族,自己闯出一片天。但她知道太多唐家的秘密,内部的,外部的。她去世前半年,正在私下调查一件事,关于唐家与境外某个灰色医疗研究机构的资金往来,以及……一些非伦理的人体生物信息采集实验。”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样的实验?”

      “具体内容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查清,但似乎与‘特殊天赋或潜能的神经生理基础及转移可能性’有关。”顾承舟的眼神变得锐利,“她怀疑,唐家不仅想垄断商业机密,还想垄断‘天赋’本身。而她,因为某些原因,被他们视为一个重要的‘样本’。”

      “样本……”苏晚感到一阵恶寒,手不自觉按向心口。

      “火灾发生前一周,她告诉我,她找到了关键证据,但需要时间验证。她让我不要轻举妄动,尤其要小心她的表哥唐景明。”顾承舟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沉重的情绪,“她说,景明表哥看起来最温和,实际上……最像唐家老爷子,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亲情。”

      苏晚屏住呼吸。“你怀疑唐景明和火灾有关?”

      “我没有证据。”顾承舟摇头,“火灾现场被处理得很干净,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林蔓的电脑、备份数据、她收集的所有材料,全部消失。而唐家在她死后,迅速接管了她公司的核心业务和客户资源,过程顺利得反常。”他看向苏晚,眼神复杂,“直到你出现,这颗心脏再次展现出‘特别’之处。苏晚,你不仅是宿主,你可能还是……一把钥匙,或者一个活体证据。唐家要控制你,不仅仅是为了利用你的能力,更是为了控制这颗心脏可能‘记忆’或‘连接’的东西。”

      信息量巨大,像冰块投入苏晚的胃里,冷得发痛。她明白了自己不仅是工具,还是猎物和证物。

      “我该怎么办?”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明晚的家宴,对你来说是危险,也是机会。”顾承舟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唐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老爷子年事已高,下面几房明争暗斗。唐景明是长房长孙,最有希望接手,但其他几房不会坐视。你需要观察,不仅仅是听王总的心,更要听唐家自己人的心。他们对你,对这颗心脏的态度,会有细微差别。找出那些裂缝,那些恐惧,那些隐藏的敌意。尤其是对林蔓之死讳莫如深的人。”

      他递过来一个微型U盘,伪装成普通的钥匙扣。“这里面有一个加密程序,需要特定心律波动模式才能解锁。是林蔓生前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火墙。她说过,如果她出事,而那颗心脏找到了合式的新主人,这个程序或许能打开她藏起来的真正核心数据。我无法破解,但你的心脏……也许可以。”

      苏晚接过那个微凉的U盘,感觉重若千钧。“你一直留着这个,等我出现?”

      “我找了很久,能够承受这颗心脏,并且……心性足够坚韧的人。”顾承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里有某种深沉的、苏晚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林蔓选择你,也许不仅仅是因为配型成功。”

      苏晚握紧U盘,金属边缘硌着掌心。“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那个医疗机构,关于实验的具体方向。唐景明提到的‘补充条款’,还有他们所谓的‘维护技术’……”

      “我会继续查。”顾承舟承诺,“但你要小心。唐景明心思缜密,他可能会在家宴上测试你,也可能设下陷阱。不要完全相信你‘听’到的东西。记住,有时候,心声也可以是排练好的台词。”

      谈话结束得很快。离开书店时,暮色已经降临。苏晚独自走在逐渐亮起的街灯下,那个U盘紧紧攥在手心,像一块灼热的炭。

      她的心脏在平稳地跳动,但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不是幻觉,而是一种隐隐的、沉重的预感。

      当晚,她又梦见了林蔓。不再是模糊的背影,而是清晰的侧脸,站在一扇燃烧的门前,回头望来,眼神里不是恐惧,而是深深的悲哀和……警告。火焰吞噬了她的身影,但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反复说着两个字。

      苏晚在冷汗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针扎般的剧痛蔓延开来。她喘息着打开台灯,颤抖着手摸向床头柜上的药瓶。

      倒出两片药,和水吞下。药效缓慢蔓延,疼痛渐息,但一种空虚的、令人不安的寂静笼罩了她。

      她忽然听不见了。

      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整个世界的声音——窗外遥远的车流、楼上住户隐约的脚步声、甚至她自己呼吸的微响——都像被瞬间抽离。只有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响,咚,咚,咚,沉重得像擂鼓,然后,在某一刻,毫无预兆地——

      停跳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苏晚瞪大眼睛,无法呼吸,无法动弹,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肌肉的舒张停滞,血液流动的迟滞,生命迹象从胸膛里被抽空的虚无。没有疼痛,只有极致的冰冷和死寂。

      十秒?二十秒?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然后,“砰”地一声重响,心脏再次起跳,剧烈的、紊乱的、带着报复般的力量撞向胸腔。大量的血液冲向大脑,带来眩晕和耳鸣。世界的声音洪水般涌回,嘈杂得令人作呕。

      苏晚蜷缩在床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睡衣。她抬起颤抖的手,按在左胸。心跳依然急促,但至少,在跳。

      幻觉?还是预演?

      教授的话在耳边回响:“不可逆的心衰阈值……可能只有几周。”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明晚的家宴,像一只缓缓张开巨口的兽,等待着她的踏入。

      而在这场双重游戏里,她手中的筹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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