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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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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这里,是因为你在这里的时候,只有我离你最近,可你出来以后,就不属于我一个人了。”
卿辞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下了极大地决心,抬起眼一字一句问道:“那大人呢,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不同?”
“没有。”临止的声音很果决。
看着卿辞瞬间黯淡的双眼,临止的心有些酸软的疼,嗓子有些干涩,却还是在嘴角扯出了一个淡然的弧度来,“你与众生,都是一样的。”
卿辞愣了半晌,似乎在细细的思考这句话的意思,忽而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声音嘶哑地像是被利刃划过,“我与......众生,于你而言,没有不同?”
“是。”临止背在身后的手攒的很紧,他打破了自己的预想,面对这样的卿辞,他决绝起来,比想象要困难。
卿辞忍着眼中的泪意,“救我、护我、关心我,”他伸出手掌露出仙印,“给我留下护身仙印,为我出关,都不是特别吗?”
临止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他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平素的神情无异,“卿辞,任何一人陷入险境,我都会施以援手,元镜是,你是,这世间芸芸众生,也是。我对你多几分关心,也是因为,聚灵石在你这里,你比其他人,更需要保护,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卿辞呢喃着,忽而笑了,不知道是笑临止,还是笑他自己。“是我僭越,痴心妄想了。还请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夜晚的风,吹起了卿辞的鬓发。他转过身去,像是个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凌霄峰,边走边扯下了手中的帕子,在手中紧了紧,而后忽然松开,让那帕子随风而行。
直到他走远,那染血的帕子竟回了旋,吹到了临止的面前。
临止伸出手,将那手帕拢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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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辞早就有了单独的寝屋,四周倒是清幽安静,夜里只听得见几声蝉鸣。
微弱的烛火下,他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
“主人,你哭了?”小白窝在一边儿,看到卿辞泛红的眼,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戏也太真了吧?”
魔祖竟然会哭?要是传出去,恐怕不知道有多少魔物想来看个新鲜。
“做戏罢了。”卿辞闻言,冷声道,眼尾却忍不住更红了几分,举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方才他早便知道,临止跟来了。
临止同元镜的话,他一字不漏的都听进了耳中。
他做了这么多,可这一次,临止依然毫不犹豫的舍弃了他,就像当年一样。
他明知结果就是如此,可他的心,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明明已经不再是那个脆弱的凡人,可听到临止的那句“仅此而已”,他就疼的无法呼吸,疼的想把那颗心挖出来,碾碎。
卿辞放了杯子,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暴戾。“去传话,大举攻山。”
次日天还没亮,晨光顺着茂盛书目的缝隙,投射在石阶上。
山中稀稀拉拉走着几个早起的弟子,他们正准备前往主峰做早课,一路上伸着懒腰同交班的师兄们打着招呼。
忽然,从四处钻出来几道魔气,伴随着起起伏伏的狞笑声,将路上的弟子们都袭击地重伤倒地。
“快去通报掌门!”
等元镜和临止赶到的时候,弟子们已经与漫天的魔族混战到一起,带起一道道风沙,搅浑了山中的气息。
卿辞也在其中,他挥舞着长剑,却被燃风带着魔界其他主将围攻其中,显然已经力不从心。
临止立刻持剑落在卿辞面前,扬剑逼退了魔将们。
燃风吊儿郎当地扛着斧子,也不装什么高深莫测了,有魔祖做后盾,他做起事儿来都有了底气。
魔界主将齐聚,临止几个回合下来,也有些力不从心,被燃风的斧子击中,呛了口血。
身后的卿辞用手撑住临止的腰身,他才勉强站稳。
卿辞的眸光有些冷沉,眼皮子朝上掀了掀,看向燃风的那一刻,竟然让他有些心慌。
燃风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凡人,不知怎的,竟然瞧出他的样貌同自家的老祖宗有几分相似,让他不由生出几分畏惧。
燃风摇了摇自己脑袋里头的浆糊,冲着自己呸了一口,突然觉得自己脑子确然是有了点问题,竟然把一个普通凡人同魔祖相提并论。
他挺直了腰杆子,气势汹汹地朝着临止宣战,“临止,为了魔祖出世,聚灵石我们要定了,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护着这个小崽子到几时!”说罢卷起一阵风,与魔族众人消失不见。
“仙君,还好吗?”元镜走到临止身边。
卿辞本想伸手搀扶,可是临止却毫不犹豫地扶住了一旁的元镜。
卿辞的手抓了个空,顿在半空中,而后无力垂下。
元镜看着卿辞失了魂的模样,有几分不忍,却还是先扶着临止离开。
元镜将临止扶进了临近的屋子,“仙君的伤并未痊愈,怎的就非得急着出来。”
“无妨。”临止盘腿而坐,试着疗愈再次受损的仙体,运转一个周天后缓缓舒了口气。
为什么提前出关?
因为他感应到了卿辞的危险,还没来得及多想,已经去到那人身边了。
元镜脸上尽是愁容,“如今魔族屡屡骚扰,魔将齐出,华清山抵御不了几日。”
他们毕竟只是修仙的凡人,对上这么多魔族,根本无力还击。
“仙君,聚灵石落进他们手中,六界都要蒙难,如今,便是要抉择的时候了,这东西,绝不能留。”
元镜也有些不舍,毁去灵石,同他结契的卿辞,也必死无疑。可是再这么下去,只会有更多人无辜枉死。
临止似乎思索了很久,抬起头,“元镜,我要护苍生,可是不能以牺牲他为代价,他没有错。”
元镜有些急切,顾不得什么身份有别,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可是没有别的路了!他们要那聚灵石,必定是要令那魔祖苏醒,到时候天地动荡……”
“有。”临止起身,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我去魔界,以身为祭化阵,镇压魔祖,届时我传信回天界,集众仙之力,可抵御剩余魔族。”
元镜闻言重重拍了桌子,眼睛都急的发红。“你疯了?以身为祭?他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你要用自己的性命去填?他死了还有来世,你祭了阵,就什么都没了!”
临止却满不在乎地笑笑,“我这副身子本来也没多少时日了,元镜,他死了,来世的那个人也不是他,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他拍了拍元镜的肩膀,“我心意已决,我需得闭关调息几日,这件事,别告诉他。”
“还得借你们的宝地凌霄峰用用。”临止说着,也不再看元镜的反应,兀自离去了。
元镜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很难认同临止的决定,青木走来递给他一杯温水,元镜接过就灌进嘴里,喝的太急,衣领上沾满了水珠。
“你说!他是不是疯了?啊!”元镜还是无法理解,“他可是魔界屏障,战神啊!他要是没了,以后谁能守卫苍生?他就为了一个凡人?想着祭阵?青木,你说!”元镜越说声音越大,越发激动。
青木接过元镜的杯子,“我若是他,我也会这么做。”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元镜的气焰瞬间灭了了一半,沉默一会,还是不甘心的嘟囔着,“这事儿不能让他这么胡闹,我们还是得从卿辞那儿着手,聚灵石不能留。”
门口传来微响,紧接着响起了一道声音,“要怎么做?是不是我死,那个石头就没用了?”
元镜和青木一惊,朝着门口看去,看到了面色平静的卿辞。
凌霄峰山洞中,临止盘腿调息。
他的仙脉於积,魔气也没有完全消除,此时他正调动全身的仙力,想要疏通仙脉,压制魔气,至少要将修为恢复到七八成才有化阵的资格。
洞口处忽然传来响动,临止睁开眼。这洞府禁制忽然打开,一道光照入洞中,点亮了黑暗,还带来一个逆光而入的身影。
“卿辞?”临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眼前的卿辞有些陌生,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冷的像是华清山冬日的雪,他走到临止面前,“大人,想要祭阵,以镇压魔祖不得出?”
“这件事,与你无关。”临止垂下眼,偏过头,不去看他的脸,似乎铁了心同他划清界限。
卿辞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不知道是为了临止要寻死逃离而愤怒,还是听见了他要镇压魔祖而愤怒。
“临止,你做到这个份儿上,还要说自己未曾动心吗?”卿辞不是傻子,听到临止同元镜的那一番话,他就已经明白,他们之间,并非那天所说的“仅是如此。”
临止不语,却被卿辞捏住下巴,被迫抬起了头,他眼睛略微瞪大了些,没想到卿辞竟会有如此越矩的行为。
“你……”临止刚想说什么,就被卿辞瞬间压下的吻堵住了嘴,趁着临止愣神的功夫,卿辞一把搂住临止的腰将他腾空拉了起来,钳住他的腰身,几步把人推到石床边,用尽全力地亲吻着。
临止想要推开,可强势的亲吻令他一时间浑身瘫软,本能的战栗。
他脑海中,又想起了五年之间,在这石床上屡屡纠缠他的,难以启齿的梦。
每一次梦境中,都有卿辞,他们曾在梦里痴缠。以致于每次醒来,他都羞愧不已。
如今,梦境与现实交叠,让他不由沉溺。
卿辞的唇微微退开几分,看向二人下身贴近之处临止的反应,“现在,你还要说,对我无心吗?”
临止被吻到浑身发了软,眼眸中带着湿意地同卿辞对视。
这一刻,他忽然不想再骗自己,他忽然不想再去考虑什么以后,不再自顾自地去替卿辞着想。
既然已经决定赴死,为何临去之前,他就不能自私一次。
似乎是想明白了,临止忽而释然地笑开,声音里含着要把万年玄冰都融化的暖,“你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仅此而已。”
临止主动勾起卿辞的脖子,支起身,吻在他的唇角,就像梦境中无数次那样。“你是,我唯一的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