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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决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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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仙咒的感应,他怕是来不及出关施救。可临止瞧着卿辞的模样,微微叹息,心底软了软,竟也再说不出什么责怪他不把自己安危当做一回事的话来。
“仙君!”元镜同青木朝着此处大步流星地走来,“方才我瞧见了魔气,便赶着过来看看。”
“是燃风。”临止转向元镜,“他来夺聚灵石。”
魔界的人,还是盯上了卿辞,已经越界到直接入华清山伤人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仙君出关,比预想的要早许多啊。”元镜似乎是想要活跃活跃这沉重的气氛,将话题转了转。
他想着临止身上的伤,起码得闭上几十年的关才能好些,元镜瞧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卿辞,忽而了然了。
四人一道走回主峰的时候,元镜同临止一道走在前头,二人一脸凝重,似乎在讨论了不得的大事。
卿辞亦步亦趋地跟着,保持着三阶的距离,眼神就直直的看着临止的背影,半刻也不曾移开视线,似乎是怎么都看不够。
青木走到卿辞身边,瞧着他的神情,“终于见到了,感觉如何?”
卿辞的微微牵起一抹笑来,“能远远地看着,已是再好不过。”
临止此刻正偏头同元镜讨论抵御魔族的法子,可他的耳力极好,将身后的话语都收入了耳中。
心微动了一瞬,他忽而想起闭关之时,无数次荒唐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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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恰逢华清山立山之大庆。
晚间,山中灯火通明,摆好了酒宴。
主峰大殿中,元镜在主位入座,左下首,青木同卿辞并着排坐的端直。
临止并不想太招摇,便被安排在右尊位上,此刻端着弟子们奉上的佳酿品了品。
这华清山的酒,可谓是天上地下都难寻,酒劲儿大,却入口顺滑,比起天界的仙酿也是毫不逊色的。
这大宴上的仙门弟子,都是头一回这么近地见着临止,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天界战神,弟子们哪有不敬仰的。
只不过能进主殿的,都是内门弟子中的翘楚与门中有些身份资历的长老们,故而虽说心中激动不已,却还是能记着掌门所言的“端庄”二字。
“仙君,久仰大名,不胜倾慕,我,我敬您一杯。”洛凡女君走上前,面上都是一片温雅谦逊,可手中杯子的细微的颤抖晃动的酒液都暴露了她的紧张,微红的脸颊,昭示着女子的心事。
卿辞眸光有些沉冷的瞧着,举起杯子中的酒便咽了下去。
洛凡是前任掌门的独女,元镜的师妹,身份倒是尊贵,只不过平素都是端着一个清冷的神女模样,吓退了不少追求者。
原来,盯上了他的人。
可惜,这张脸,长的还不如临止好看。
临止生的温润俊秀,完全瞧不出是个沾满血气的人。当年初升仙时,还有“天界第一小白脸”之称,只不过后来,他用手中的剑,让那些曾嘲讽过他的人,都把话咽了回去。
众人都盯着临止的反应,只见他唇角微微弯一个浅浅的弧度,接过酒杯。
他同洛凡的手指,触碰到了一起。
洛凡脸色涨红,端起一旁的酒杯与临止同饮。
卿辞握着酒杯的手猛然用力,酒杯就这么捏碎在手里,还好殿内不算安静,不曾有人注意。
青木却注意到卿辞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同弟子寒暄的元镜。
洛凡开了头,一屋子的人都摒弃了矜持,接连着端着杯子去找临止敬酒,无论是男弟子还是女弟子,临止都是来者不拒,同何人都是笑颜以对,温柔地说上几句话,甚至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临止温柔地笑刺痛了卿辞的眼,他缓缓垂下头,紧紧握着玉杯碎屑,将满是血痕的手藏在袖中,一滴又一滴的血滴在地上。
临止对他,没有偏爱,没有疯魔,更不像生情。
他心中不得不承认,临知对谁,都是温柔和煦的模样,他并无什么特别。
凡间一世如此,如今,还是如此。
卿辞压制住内心疯狂的躁郁,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然平静无波。
他站起身来,从人群之后走了出去。
临止虽说一直同弟子们说着话,却注意到了卿辞的动作,放下酒杯轻柔道,“今日便到这,你们畅饮,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一众弟子哪敢强留临止,立刻放了杯子行了礼,目送他离开。
临止跟着卿辞的脚步,见他步履渐渐有些乱了,像是漫无目的的走着,竟一直走到了凌霄峰上他的闭关之所。
卿辞就这样站在月光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洞口的方向。
“他除了下山历练之外,每晚都会到这里来,一站就是一夜。”临止刚想要上前,一旁传来一道声音。
临止侧目,看见元镜举着小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卿辞的方向。“这五年他进步很快,除了聚灵石的功劳,还得靠自己时常下山除妖降魔历练,一次次磨出来的。每次他选的都是最难的任务,几次差点丢了性命,却还是倔的很,现下也是一身的伤病了。”
临止看向卿辞,能看出他比起从前清瘦了不少,不禁皱了皱眉。“他为何......”
“华清山之中,人人都知晓,他心中有你,仙君慧极,又如何会不知呢?”,元镜微微笑出声,“他说,他也想护着你,他自知很难,却也要拼命一试。”
临止的手,在广袖中握紧。
“我将仙君看作恩人,师友,可是如今也算看着卿辞长大了,倚老卖老地替他言说一次,也无妨。”元镜的笑意渐渐收敛了不少,他郑重地看向临止,带着无奈和叹息。“仙君是登了仙册的神仙,卿辞只是个凡人,将来未必有升仙的造化,可是他对你执念太深,那么你对他的好,对他而言,无异于凌迟刀剐。”
元镜也未入仙册,他知晓凡人寿命终有尽头,与仙族相伴不过百年朝夕。
且眼下卿辞与聚灵石挂在一处,而临止势必要守护天地安宁,就注定他们之间隔着千难万阻,到了抉择时刻,他又该怎么做?
“魔族众人来山中试探过几次,被弟子们制住了。眼下虽并未大举进犯,若真有那天呢?仙君是要舍了天地,还是舍了他?”元镜今夜似乎是喝多了些,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如此,不如不要给他希望。”
他不仅为了卿辞,也为了临止,更为苍生。
仙者生了情,很难不影响他的决断。
可若他们生了情,临止要护他,便要陷天地于险境,若是要毁了他护住天地,对卿辞来说,太痛了。
他们之间,如何行,都是死局。
临止听着元镜的话,却一言不发,他瞧着远处那个如青松一般立着的人,忽而有些茫然。
他确然,是想对卿辞好的。
这个人,令他觉得温暖又窝心,时不时都会让他心生怜惜。
可除却元镜所言,他的身子此时已经不大好了,辞去战神一职,也是这个原因,他恐怕,不能护卿辞到最后一刻。
纠缠太深,确实是会伤人伤己。
再者,卿辞年岁尚轻,以后会有更好的选择。
临止心中不免庆幸,幸好这份心思,并不到刻骨铭心的地步,他想,自己应当是可以放下的。
“元镜,多谢。”临止忽而释然,看着元镜的眸光带着谢意,“以后,他就多劳你们照顾了。”
元镜并不惊讶临止的决定,他知道临止就是这样一个人。
适可而止,不愿越界。
说罢,临止朝着卿辞的方向走去。
元镜见状摇摇头,提着酒壶走远了。
卿辞站在原地许久,久到浑身犯了冷意,右手已经松开,随意搭在身边,血一滴滴顺着指尖流下来。
忽然有人牵起了他受伤的手,卿辞转过头,便看到临止微皱的眉头。
临止细细将他伤口中的碎屑拔了出来,拿出一方锦帕将他的手包好。
卿辞看得出,这是他的帕子。
“大人?”卿辞有些惊讶,眼中带着一丝慌乱,像是很怕被察觉自己对临止的心思。
临止包扎好伤口之后,松开了卿辞的手,看向卿辞的双眸,“你方才瞧见了什么,会如此?”
卿辞后退一步,眼神闪避,不愿说实话,“没有什么。”
可临止都看见了,从他捏碎杯子的一霎,临止就一直不留痕迹地注视着他。
临止靠近了一些,用手拉过卿辞的身子,逼他同自己对视,似乎势要问出个答案,“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卿辞没有移开眼,倔强地注视着临止,眼眶却不由地开始泛着红,胸口不断起伏,忍着不让情绪翻涌。
良久,他红着眼偏过头去,似乎有些颓然地向自己认了输。
“我,倾慕大人。”卿辞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声音散了下来,似乎要被风吹入崖底。
可是就是这样的声音,却让临止的心塌陷了一块,令他几乎要瞬时间丢盔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