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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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物朝着临止袭来的那一刻，他额间汗珠滴落，紧紧握着手中剑，却无力扬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魔物越来越近的利爪。
“大人！”一个人忽然狂奔而来，挡在他身前，面对着他，将他紧紧抱住。
临止能看见卿辞每一个表情。
他蹙着眉，轻咬下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双手紧紧抓在他的胳膊两侧，却还是忍着疼笑着，“大人，打起精神来，这是假的。”
卿辞强撑着身体站直，转身站在临止身前，手紧紧握上临止的剑。
临止看到，那魔物的利爪，在卿辞后背留下了三条深深的爪痕，衣衫碎裂，皮肉翻起。
可卿辞似乎毫无所觉，他面对着比他大了数倍的魔物，坚定带着临止的手，用临止所教的剑术招式，狠狠劈向那个魔物。
那魔物受了穹苍剑的一击，连连退却。
可临止什么也看不见，他一直偏头注视着卿辞，看到了卿辞平素那张时时透着柔弱可怜，却又极为艳丽的脸，此刻却带着凌厉的杀意。
这杀意竟让穹苍剑甘愿为他驱使，也将临止，从深渊之中拉起。
临止回过神来，反握住卿辞的手掌，将一身仙力汇于掌心，带着他扬起神剑，劈开天地，捏碎了魔物，也从结界之中脱离。
临止记得曾经有人问过他，是不是修了无情道，怎的温柔的像是对谁都有情，但任谁都走不进他的心。
众人都道，战神临止守仙魔之屏障，神勇非凡。
有人说他生来仙胎，还有人说他曾经受祖神点化，关于他的来历，传的神乎其神。
可无人知晓的是，他曾经只是个微渺病弱的凡人。
他也记不清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岁月像是风沙吹散了记忆里承载的许多往事，以致于很多画面都模糊了。
他以为他早就忘却了。
可那一天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时刻，甚至风的方向，泥土的气味，和狂跳的心脏，都在提醒他。
你没有忘记，你无法忘记，
那时九幽山魔域结界忽然大开，魔族作乱人间，周边的村落都受了魔物的袭击，死的死，伤的伤，为数不多逃出来的村民，都不知道该向何处去。
那一年，他七岁。
阿娘带着他和弟弟，随着那波逃出来的村民一道漫无目地朝前走着。
那时候他打从娘胎出来便体弱多病，走上两步便得咳嗽几声，腿软的像是将凋谢的花枝，跟不上大家的步伐。
他知晓，自己其实是阿娘的负累，他也想过让阿娘带着弟弟先走，可是那时候他太小了，恐惧让他无法坦然的面对死亡。
他就这么拖了数日，直到抉择的时刻悄然而至。
那天，天刚蒙蒙亮，他们身边的火堆早就烧的只剩黑炭的碎屑。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颊的时候，他猛然惊醒过来，只看到一张庞大而扭曲的深渊巨口。
“阿娘！”他惊恐地叫出声，推醒了阿娘和弟弟。
那魔物被激怒，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们咬了过来。
他惊恐地看着阿娘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抱起还在迷蒙中的弟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阿娘，救救我。”他忍不住哭喊着。
那魔物一口咬住了他的腿，将他提到半空中，他分不清失重的感觉和腿上撕裂的痛哪个让他更恐惧，只是拼命侧过头，看着跑远的阿娘。
阿娘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微微转过身，看到了他，眼中似乎含着一点水光。
“阿娘，我好疼啊。”他看到了阿娘的那一滴泪，所以他没有喊出声，声音低的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一般。
他其实不怪阿娘的，他是负累，带着健康的弟弟。他们或许，还是能跑得出去，给自己寻一条生路。
只是，阿娘，我也很想活下去。
他挣扎着逐渐闭上了眼睛，那时候他总想着，若是有个人能来救救他就好了。
可是没有奇迹，那魔物将他咬的遍体鳞伤，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儿好肉，可却还像是逗弄他一般，将他吃进去，吐出来。
最后一霎那，他抓住了一个缝隙，拿起阿娘留下的镰刀，朝着那魔物的眼睛刺过去。
刺中了，镰刀拔出来的那一刻，血光四溅。
那魔物痛的仰天怒吼，似乎想要立刻结果了他。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忽然，九幽山深处传来巨大的响动，令此处地动山摇，那魔物似乎是受了什么召唤，朝着他喷了一口气，张开翅膀飞远了。
他这才脱力倒了下来，昏迷过去，眼角流下未干涸的泪。
而后，他遇见了师父，一个云游到此的仙界尊者。
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生来灵根，却因未入道，灵气淤积，才会体弱。
师父说，他生来便是要登仙的。
临止那时候只想，强一些，再强一些，强一些便可不再做他人的负累。
可他也不敢再同人交心，他怕一颗心交出去，在生死关头，人性依旧是经不起考验的。
他不断诛杀妖魔，除了维护世间太平之外，还有私心。
他救下那些濒死之人，就像是救下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也不希望那些平凡之人，同他一般再遇生死攸关的境遇，被迫作出割舍和抉择。
毕竟骨肉亲情都可以取舍，其他的又算什么呢？
可这一次，他动摇了，因为有一个人，以凡人的血肉之躯，挡在身为仙体的他身前，替他挨下了沉重的一击。
卿辞救下了他。
也救下了幼时那个，孤立无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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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破开的那一瞬，四周再次还原成了宅子本来的样貌。
怀中的卿辞有些脱力，临止为了不触碰他的背部，将他翻转过来贴在自己的怀中，手撑着他的腰身。
“仙君，你们这是怎么了？”元镜倒像是毫发无损，只不过他怀中的青木却似乎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紧紧捂着腹部的刀口。
这屋子的香显然是将他们带入了幻境之中，直面内心中最为恐惧之处，且这幻境中所受伤痛，竟皆进入了现实。
元镜一手揽着青木，面上倒是出现了难得的紧张。
“仙君，这地方邪性的很。”
方才临止心神大动，旧伤在身还未复原，仙力止不住的外泄，一时间这院子里的邪气都被压的一点也不剩。
“可还撑得住？”临止垂头询问卿辞。
卿辞勉力撑着，点点头，“大人，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元镜将青木揽着，与临止和卿辞一同推开了宅子主屋的大门。
眼下宅子离了阴气，倒是看得更清楚了，四周布满蛛网，破败不堪，腐烂的木头上都是孔洞，他们朝前走着，瞧见了一个同往地下幽静的缺口。
曲折的木质楼梯已经残破，每踩着一步都摇摇欲坠，直到他们顺着楼梯走到尽头，才看到了这地下密室的全貌。
四周腐烂的味道甚是浓烈，堆满了腐化的香材，四周布满了尸身，有些已经是森森白骨，有些腐到一半，蛆虫横生，从尸体中来来回回地扭动着身躯。
“大人，冯安！”卿辞指着一处。
那尸骨成山之处，躺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昏迷男子，正是冯安。
元镜走上前，瞧见了那尸身旁掉落的三块华清山弟子令牌。
他门中三名弟子，也在其中。
他们将冯安带回了冯家安置，府中上下都雀跃不已，冲着临止一行千恩万谢。
“你们，可知道郊外有一家沈记香坊？”
冯老爷闻言，嘴巴抖了抖，“沈记？”他支支吾吾地不肯多说，似乎触犯了什么禁忌一般。
“你这儿子，就是从沈记给拖出来的。”元镜冷哼了一声，没空再作细问，直直带着青木回房医治去了。
走着走着还听到那冯夫人慌张的嘟哝声，“怎么会是沈记？”
临止也揽着卿辞到了冯家为他们安排的厢房之内，将他扶至床边，趴在垫好的锦被上面。
撕开卿辞的衣衫，临止看到三条爪印已经结疤，皮肉朝外卷着，深可见骨，伤口处还飘着那宅子里头线香的味道。
“疼么？”临止问道。
卿辞额间被汗水浸透了，脸色苍白，却紧紧咬着嘴唇，摇摇头。
临止最看不得的就是卿辞这幅强忍无事的模样，“卿辞，你可以说疼的。”他伸出手，覆在卿辞背脊的伤处，仙力缓缓流淌进去。
卿辞的身体忍不住战栗，临止只以为是他忍着疼的本能反应，“很快就好，忍一忍。”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点痛对于魔祖来说，不算什么，卿辞的战栗，来自于腰间那只温热的手掌，来自于腰腹之处缓缓蒸腾的热，和胸膛里那颗不安躁动的心。
卿辞闭了眼，感受到临止的手缓缓抬起，不由自主舒了一口气。
临止看着毫无变化的伤处，却有些不解，指尖在伤处轻轻刮了一下，令卿辞猛地握紧了双拳，紧紧抓住了被褥，口中不可抑制地发出轻吟。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