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钱的夏天》焖香肠

2、喂！同桌，你叫什么名字？

　　2017年的九月三日，风吹过树梢，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却吹不散额头的薄汗，也晕染着人的耐心
　　教室在三楼，苏颜背紧新买的书包跟着前面的同学走进初一四班的门，随便在最后面找个位置先坐下
　　经过一周军训的洗礼，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似乎比报到那天少了些试探，多了点熟稔。
　　她露在短袖外的手臂明显黑了些，后排几个男生已经能互相叫着外号打闹，显然是军训时结下的“友谊”。
　　老杨从前门走了进来，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后面跟着几个学生，抱着厚厚一摞新书和蓝色校服
　　苏颜还记得报到那天，这位年轻的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和电话，自我介绍时语气板正：“我姓杨，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学生们很给面子地鼓掌，他耳朵尖立刻红了。底下有男生窃窃私语，于是“老杨”这个外号，在军训第一天就传开了
　　只见那几个学生把书“哐当”一声放在中间坐在第一排的学生桌子上，便转身离开了。
　　"同学们，安静！"
　　老师拍了拍讲台试图维持秩序，但效果微甚
　　"现在出去走廊先站好队，排座位"
　　听到指令，同学们慢慢朝教室外走去，走廊瞬间挤满了人，班主任推推眼镜来回扫了几下:"都别说话了，从低到高男生女生各排一队"
　　苏颜靠着墙，透过窗户看里面已坐好的同学，心里盘算着好座位别被占完。有人从后面拍她，是陈可心。
　　“可心！”
　　“我刚才在教室没看到你。”
　　“排队接水呢，看到咱班动静就跑回来了。”陈可心很自然地站到苏颜旁边——她们身高相仿，军训时就常挨着。

　　队伍像慢吞吞的长虫。陈可心小声嘀咕：“希望咱俩还能坐近点儿，最好同桌！”
　　“难。”苏颜指着里面，“你看，老杨排的规律肯定是男女穿插。”

　　果然，苏颜被点到了教室最里面——靠窗、挨墙的第一排。她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墙壁的凉意透过夏装传来，算是这个糟糕位置唯一的慰藉。
　　陈可心坐在她后面，左边同桌是个男生。“患难姐妹啊。”可心趴桌上哀叹。苏颜不死心地朝外侧（靠过道方向）伸了伸身子，歪着头，想试试能不能看清最外侧黑板上写的“欢迎新同学”几个大字
　　夏日的阳光正烈，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眼前形成一道刺眼的光幕，让她不得不眯起了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住了那片恼人的阳光，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也阻断了她的视野。
　　苏颜下意识抬头。
　　一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和深灰色运动长裤的男生，把黑色的书包随意往她旁边的桌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拉开凳子，没什么表情地坐了下来。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侧脸的线条已经有点少年的清晰轮廓，鼻梁很高。军训一周，她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同一个方阵里一个有点模糊的、总被教官点名站直的身影。
　　苏颜迅速缩回身子，扭过头假装看窗外。老师还在继续安排座位，已经坐下的同学们叽叽喳喳地开始聊了起来，教室里充斥着一种躁动的新鲜感。
　　南逸辰坐下后，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这个偏僻的角落，然后视线落在了旁边那个只留给他一个扎着马尾辫后脑勺的同桌身上她正专注地看着窗外
　　苏颜能感觉到，旁边的男生目光在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的背影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然后，那个带着点清亮、又有点漫不经心的声音就在她背后响起了。
　　“喂！同桌，你叫什么名字”他好像不懂什么是陌生和客气
　　苏颜转过头，坐直了身体，对上他那双过于黑亮的眼睛。他的眼神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我叫苏颜。”她小声回答，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烫。
　　“哦”
　　南逸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是随口一问
　　苏颜抿了抿唇，他没说自己名字，她也没敢问他名字是什么
　　苏颜为了掩饰不自在，抬头看了看头顶嗡嗡作响、奋力旋转却只送出微弱凉风的老旧吊扇，心想：有空调不开，学校真抠。
　　老杨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根细竹棍，站在讲台上“邦邦”敲了两下黑板。这下，班里总算彻底安静下来了。
　　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那点窘迫：“下面开始点名，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书和校服”
　　“王浩”
　　“张静怡”
　　……
　　“南逸辰”
　　苏颜听见旁边一直没再说话的男生应了声“到”，随即站了起来。他的身影再次挡住了光，在她桌上投下一片阴影。
　　原来他叫南逸辰，苏颜心里默念了一遍
　　……
　　“苏颜”
　　思想抛锚的苏颜被老师点名声音喊回神，慌忙站了起来。南逸辰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凳子往前挪了挪，将两人之间的空隙又留出来些，方便她通过。
　　“谢谢”她依旧小声说
　　苏颜搬着厚厚一摞新书回到座位，并未着急在封面上写下名字，而是先好奇地翻看着里面的内容。陌生的英语单词、复杂的数学公式，还有一些第一次接触到的生物、地理……瞬间感觉肩膀上的压力沉甸甸的。
　　她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南逸辰，他已经动作迅速地在新发的书和作业本上写好了名字，字体潦草不羁，然后一股脑地、毫无章法地塞进了课桌里，仿佛完成了一项麻烦的任务。
　　像是感受到她的视线，南逸辰忽然抬起头，似乎要扭过来。苏颜心里一慌，赶紧收回目光，也拿起笔，在自己每一本书的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班级——初一（四）班。
　　老杨看了看手表：“好了，书都领完，没问题的话就可以走了。”
　　班里立刻响起一片板凳与地面摩擦的“刺啦”声
　　“明天早读时间七点20，准时点名！记得穿校服，都别迟到！”老杨在后面高声叮嘱。
　　学生们一边往外涌，一边拖着长音敷衍地回应：“知——道——了——”。所有人似乎都想赶紧离开，珍惜这开学前最后的半天自由。
　　南逸辰直接把课桌上空瘪的黑包往肩上一甩，站起身就随着人流离开了教室，没有半点停留。
　　陈可心在门口等她：“一起走啊！”
　　苏颜看着空的桌肚，想了想，明天才正式上课，今天也没留作业。她弯腰，又把沉甸甸的课本和新作业本一一拿了出来，整齐地码放进桌肚里，只把那一套蓝白相间的新校服装进了书包。
　　“明天见！”和陈可心在校门口道别后，苏颜独自往小巷的另一个方向。
　　九月的热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末最后的躁动。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靠墙的座位，心里对即将开始的初中生活，充满了未知的期待，和一丝因那个叫“南逸辰”的同桌而产生的不确定感
　　像校服衣角，被九月的热风轻轻吹起，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