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钱的夏天》焖香肠

1、存留的草稿纸

　　【后来，苏颜关于初中的全部记忆，被简化成两个清晰的瞬间：一个过于明亮的开始，和一句轻到听不见的告别。】

　　中考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总算响了。

　　苏颜混在闹哄哄的人群里往外走，心里空落落的。准备了这么久的大考，真结束了，反而有点不真实。阳光晒得人发晕，她只想赶紧回家吹空调。

　　考场设在市里另一所高中，大家都不熟，全都低着头往外涌。苏颜跟着人流走到校门口，无意间一抬头，脚步立马就顿住了。

　　前面那个穿白色短袖、个子高高的背影……太熟了。

　　是南逸辰。

　　苏颜心里咯噔一下，考试前学校公告栏贴出的考点分配，分到一个考点的事儿她知道，但两天考试下来根本没碰见过。谁能想到，偏偏在所有事情都完了的时候，撞上了。

　　她下意识就慢下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两人中间隔着三五个人，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校门口就是个红绿灯，这时候挤满了考完试的学生。红灯亮着，数字一下一下地跳。

　　他停在那儿等。

　　苏颜没办法，只好也蹭过去，站在他左边靠后一点的位置。空气好像突然变重了，周围吵吵闹闹的声音都听不清了，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响得吓人。

　　她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数字，恨不得它立刻变绿。

　　……3……

　　她感觉他好像也站得直直的，没往两边看。

　　……2……

　　他会不会看见她？要不要打个招呼？说什么？“好巧？”太假了。“考得咋样？”更傻。

　　……1……

　　绿灯，亮了。

　　就在大家要往前走的那一秒，她忽然听见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还有点哑，擦着她的耳朵边过去。

　　“走了。”

　　不是再见，也不是毕业快乐。就两个字，走了。

　　通知一声，完事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喉咙里自己就冒出一个音儿。

　　“嗯。”

　　像答应，又像只是喘了口气。

　　谁也没看谁。

　　他好像就等着这一声，话音没落，人就迈开步子扎进了过马路的人群里，没回头。

　　苏颜被后面的人推着，也懵懵地过了马路。

　　等到站在对面马路牙子上，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扭头去找。

　　哪儿还有人啊。满大街都是不认识的学生和家长，那个白色的背影早就没了影儿。

　　那声“走了”和那个“嗯”，轻得像没发生过一样。

　　完了。就这么完了。

　　她的初中，和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乱七八糟的心思，就在这个吵死人的路口，用俩字儿，给彻底了结了。

　　心里头突然就堵得慌，鼻子有点发酸

　　想掏出纸巾擦擦却碰到粗糙的的触感，她下意识的把它掏出来

　　那是一张被折叠了无数次、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甚至有点泛黄的草稿纸。

　　她疑惑地打开。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演算步骤，用的是蓝色的圆珠笔。公式、数字、图形挤作一团，带着一种熟悉的、飞扬又有点潦草的笔迹。

　　那是南逸辰的笔迹。

　　是初二某次数学课，最后一道大题太难，她绞尽脑汁也无从下笔。前座的南逸辰三两下解完，大概是嫌她太笨，转过身不耐烦地把这张写满过程的草稿纸拍在她桌上，嘴上还吐槽着：“步骤都在上面了，自己看！”

　　她当时好像还因为他的态度生了一会儿闷气，但最终还是靠着这张纸，弄懂了那道题。之后，也不知怎么，这张废纸就没有扔，一直塞在笔袋的夹层里。后来清理笔袋时，又把它随手塞进了这个不常用的书包前袋。

　　一塞，就是一年多，直到彻底遗忘。

　　阳光透过薄薄的纸张，几乎要把它照透。

　　上面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推导，她如今一眼就能看明白。可当时那个拍下草稿纸、嘴硬心软的少年，她却再也看不懂了。

　　阳光太刺眼了，把纸上的字都晒得晃起来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此刻在她眼里，忽然变形、糊成一团，变成了一道她永远也无法求解的青春应用题。

　　题干很短，只有三个字。
　　答案很长，需要一辈子去验证。

　　眼前的车水马龙瞬间模糊、褪色、旋转。

　　耳边的喧嚣变成了那个下午教室里的嘈杂。

　　时光猛地倒卷回流。

　　“喂！同桌，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