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9、第 9 章

　　红色的疹子布满白皙的脖颈，叶熙敏去洗手间照过镜子，知道自己的脖子有多惨不忍睹。

　　“关你什么事。”她低下头，长发遮挡了脖颈。

　　楚恬嘴角一抽，这回答似曾相识，但叶熙敏不是叶巧妍，怎么也敢这样对自己说话。未免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自那天被叶巧妍打了一巴掌后，楚恬收敛了不少，她其实也不想真的得罪叶巧妍，于是为了讨叶巧妍开心，她就故意绊倒了叶熙敏，表明自己还是站在她那边的。

　　“你这个……”楚恬弯腰靠近她，伸出食指，撩起她项链上的钻石吊坠，讥讽一笑，“也太假了吧。”

　　叶熙敏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楚恬嫌弃地松开项链，站直后说：“虽然不是名正言顺的叶家千金，但也不至于戴假货啊，多给叶家丢人呐。”

　　“你胡说，这不可能是假的。”叶熙敏霎时间白了脸。

　　她不相信叶巧妍会买假货给她。什么时候都可以送假货给她，但那天是她的生日……

　　楚恬耸耸肩：“你这个连假钻都称不上，像玻璃，链子也比正品粗，还有一股破铜烂铁的味道，瞎子都能用鼻子判断真假。”她嘲弄地摇摇头，一笑而过。

　　本来可以平心静气克制的痒意忽然无限扩张，叶熙敏又挠了挠脖子，四周围隐晦打量的目光跟隐藏在密闭空间里的针孔摄像头一样让她焦躁难安。

　　她委屈地看一眼叶巧妍——少女低头在做题，目光集中在页面上，睫毛跟在忍耐似的颤抖，嘴角牵出一丝笑。

　　肯定不是题目简单到她想笑吧！

　　她就是在笑自己！

　　笑她把一件假货当成珍宝似的对待。

　　她是多么听话啊，叶巧妍叫她以后都戴着，她就真的不舍得拆下来。然后接受别人的嘲笑。

　　又一节课下课，叶熙敏起身去洗手间，将沾满冷水的手心敷在脖子上。

　　皮肤的瘙痒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了。

　　难道是项链的问题吗？叶熙敏拆下了项链，上面确实有一种金属制品的气味，非常难闻，如果不是楚恬来说，以她从来不戴首饰的习惯，会一直以为项链有这种味道是正常的。

　　她想要把项链扔进垃圾桶，但当吊坠从手心滑出来，在半空中晃荡，虚假地闪耀着时，她竟然呆呆地看了数秒，撒不开手。

　　“嘿，你在这儿。”

　　听到声音，叶熙敏忙攥紧项链回头。

　　“天啊，你的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谁鬼混去了。”唐小玫冰凉的食指划过她脖子上面的一片红疹，令她哆嗦了一下。

　　“鬼混？”叶熙敏低喃。

　　唐小玫忍俊不禁：“单纯的小白兔。”

　　她拉起叶熙敏的手：“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八成是过敏了，严重点会死人的。”

　　死人！

　　叶熙敏吓坏了，乖乖被她带着下了楼。

　　她们刚到医务室的门口，上课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叶熙敏犹豫道：“上课了，下次再来吧。”

　　她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别，上课了才好呢，到处静悄悄的。”唐小玫心里打着小九九，强硬地把人拉进了医务室。

　　“医生姐姐，你看看她的脖子是不是过敏了。”

　　叶熙敏被唐小玫按在椅子上，她回答着医生的问题，唐小玫放在她双肩上的手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手臂上，在手臂的内侧，非常嫩滑的一块地方，来回抚摸。

　　紧接着被她掐了一把，光滑的皮肉一下就红了，像一朵绽开的花。叶熙敏蹙眉打开了她的手。

　　唐小玫捂嘴呵呵地笑。

　　在叶熙敏眼里，这个笑可恶极了，但唐小玫是班上唯一一个会对她释放善意的同学，叶熙敏就没对她摆脸色。

　　医生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叶熙敏回答说她只吃了一碗牛肉面，她摊开掌心，露出项链说：“我觉得不是食物过敏，怀疑是戴了这个。”

　　医生拿起项链看了看，即刻确定了，给她开了过敏药，说：“这种劣质材质制作的项链还是不要买比较好。”

　　在医生进药房取药的空隙，唐小玫凑到叶熙敏的耳边，暧昧道：“你要是想要，我可以送你一条真的，不过……叶家没给你钱吗？你为什么要买这种项链戴，闻着都臭，该不会是在路边摊买的吧？”

　　“不需要，这也不是我自己买的，是别人送的。”叶熙敏摇了摇头，彻底心灰意冷。

　　走廊上安静得针落可闻，唐小玫让叶熙敏先回教室，她没胆量跟她一起出现在叶巧妍面前。

　　老师也没问什么，直接让她进了教室。

　　椅子还没坐热，书本也没翻到老师讲的那页，叶巧妍忽然看着她问：“项链不戴了？”

　　叶熙敏翻书的动作戛然而止，没理她，而是重重地把手里那盒过敏药拍在桌面。

　　叶巧妍见了，撤回了微微靠向她的肩膀，冷漠地盯着黑板，像在认真听课。

　　这种波澜不惊的反应，对应了叶熙敏的猜想，叶巧妍不单单是想看她戴假货被人嘲笑，她还想害她过敏。

　　她的脸上没有愧疚，一点也没有。

　　叶熙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咬紧了后槽牙，把那股想将叶巧妍掐死的冲动咬的稀碎。

　　“吱啦——”她移开了桌子，两人中间多了一条缝隙。

　　叶巧妍斜眼觑她赌气的侧脸，这种幼稚的宣泄令她发笑。

　　她可不会哄人。

　　有本事，就报复回来。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回了家后，叶熙敏才去找叶巧妍质问。

　　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把曾在叶巧妍房间中受到的屈辱通通抛掷脑后，此刻她忘记了叶巧妍的可怕，头脑一热地大力拍门。

　　“干什么？”

　　在她又一次高高扬起手掌准备落下时，叶巧妍打开了房门。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叶熙敏挤了进去，她任性地踩着胡桃色的地板走到落地窗前，泪水浸湿了眼眶，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叶巧妍：“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红疹似乎在叫嚣，扁桃体似乎在颤抖。

　　叶巧妍眉梢一扬，赶紧把门关上，踱到她面前警告：“小点声。”

　　叶熙敏擦掉狼狈的眼泪，嘲弄地笑道：“你也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

　　“我怎么你了，你真搞笑。”叶巧妍事不关己道。

　　“你送一条劣质甚至还可能有毒的项链给我，把我害成这样。”叶熙敏指着脖子道。

　　“那是你的皮肤太敏感了。”叶巧妍冷冷地瞥了她的脖子一眼，又挪开视线，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

　　叶熙敏气得说不出话。

　　叶巧妍愉快地轻哼一声：“可是我还是觉得那条项链很适合你，因为它上面有……楚恬说的，破铜烂铁的味道，”她满意地笑了笑，“你知道我想买一条破铜烂铁做的项链有多不容易吗？我对这些实在太不了解了，但你一定很熟悉。”

　　她的话像毒针一样扎进叶熙敏的心脏，令她双目通红，喘不上气。

　　一字一句都赤裸裸地表示着她出身卑微。

　　“你想要一条真的钻石项链吗？不，”叶巧妍自作主张地摇摇头，“你不适合，你会玷污它的。”

　　“玷污？”叶熙敏声音轻轻地颤抖，犹如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茫然地飘散在蓝天之下。

　　“是啊。”叶巧妍欣赏着她气红了眼的模样，心中产生了难言的快感。

　　叶熙敏趁她放松笑着，猛然扑了上去，用有点尖的那颗牙齿，咬住了脖颈上的青筋，毫不留情。

　　她抱住她的脊背，贴着她的胸口，身高差的缘故，还要踮起脚尖。

　　满脑子想的都是——咬断她的脉搏！让自己的牙齿沾满她的血！让她的血里融进自己的津液！

　　谁都别想干净。

　　钻石！叶巧妍就像一颗真正的钻石！哪怕磕碎她的牙，她也心甘情愿了。

　　叶巧妍瞪大了眼睛，皮开肉绽的感觉瞬间袭来，她立刻将人扯开，扬起手臂就是一巴掌。

　　叶熙敏整个人跌到了柔软的羊毛地毯里，望着叶巧妍忍痛捂着脖子的样子，也顾不上脸颊火辣辣的疼了，放声大笑起来。

　　“叶巧妍，被我玷污的感觉，爽吗？”等笑够之后，她呈“大”字形躺在地毯上问，表情很是挑衅。

　　叶巧妍恢复成了那副冰冷的样子，仿佛刚才不曾被咬过。

　　“你真该死。”她半阖着眼皮呢喃。

　　她没想到叶熙敏的胆子会突然变大，还是低估她了。

　　叶熙敏侧脸贴进地毯里，闭上眼睛自顾自地说：“我才不在乎项链是真是假，我只在乎姐姐你的真心。”

　　叶巧妍一怔，阳光里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一种动容的感觉使她忘记了生气，如果平常叶熙敏敢在学校或者只有她们两个在的地方管她叫“姐姐”，她一定会感到极其恶心和暴跳如雷。

　　“让我受伤，你就这么快乐吗？”叶熙敏缓缓睁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滴进白色的地毯里，留下一抹灰。

　　叶巧妍还在回味她前一句话。

　　真心……

　　她想要她的真心？

　　要这种没用的东西干什么？豪门权贵，尔虞我诈才是常态。想让她卸下对她的防备才是真吧，夺走她的一切才是真吧。

　　咬她的时候是那么用力，还说想要她的真心，分明是要命。还好她反应及时，不然是要流血的。

　　不愧是小畜生，牙齿尖得不像人类。

　　叶巧妍这样想着，低眸看到她的眼泪，不禁跟见鬼似的皱起眉，思绪万分纠结。她慢慢弯下双膝，跪在叶熙敏的腿间，伸出食指去抹她眼角晶莹的泪珠，放在红润的舌尖上舔了舔。

　　叶熙敏呆呆地看着她怪异的举动。

　　叶巧妍冷酷地问：“你的眼泪，真的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