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8、第 8 章

　　叶熙敏摇摇头，大门外的榕树在风中摇晃着树叶，她走到叶巧妍身边说：“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吃爆米花，你买的爆米花，很甜。”

　　叶熙敏扑向她的画面夹着惊悚的音效又一次在脑海里闪过。

　　甜而灼热的气息，因被手臂缠紧而产生的保护欲……

　　可笑，她对她怎么会有保护欲？不弄死她就算不错了。

　　叶巧妍抽抽嘴角，低眸觑着她。

　　叶熙敏抬眸跟她对视着。

　　“叶熙敏，我下次再看着你的时候，不许用你这双恶心的眼睛直视我，要知道……”叶巧妍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猛地往下一按，叶熙敏的脑袋瞬间跟被折断的花朵似的，沉沉垂着，“你只是个无名无分，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翌日一早，叶熙敏从房间出来下楼吃早餐，意外地看见了叶巧妍也坐在餐桌前。

　　一般父亲不在家，她是不乐意和她出现在同一个区域的。

　　管家递上来一个礼盒，对她说：“熙敏小姐，这是先生为您准备的生日礼物，祝您生日快乐。”

　　白丝绒礼盒在自然的光线中闪烁着细细的光芒，叶熙敏捧在手里，将它放置在岛台上，打算用完早餐再拿回房间拆开。

　　她没想到父亲会知道她的生日，虽然她对他依然感到陌生疏离，但心怀感激。

　　她在叶巧妍的对面落座，叶巧妍切着一块黄油面包，问她不打开盒子看看吗？

　　管家站在一个没有阳光的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叶熙敏觉得叶巧妍比她更好奇父亲送了什么。

　　“你想看吗？”叶熙敏微笑着问。

　　叶巧妍忽然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讨厌看到叶熙敏开心的嘴脸。

　　银制的刀叉将盘子碰得“咯咯”作响。

　　叶熙敏自顾自站起来说：“那我打开看看吧。”

　　她走到岛台前，拉开用珍珠白绸缎绑成的蝴蝶结，打开盖子时，余光捕捉到了叶巧妍直直地看过来的模样。

　　那张冷淡又美艳十足的脸浸在早晨的阳光里，比珍珠白的绸缎还要光滑白皙。

　　她笑着说：“是一条裙子。”

　　裙子而已。叶巧妍满不在乎地垂下眼眸，把切了半天的面包块塞进嘴里，其实面包很软，但由于她的心不在焉，咀嚼的有点久。

　　叶熙敏盖好盖子，把绸缎重新绑好，提高了音量，愉悦地说：“这条裙子我非常喜欢，”说着走回座位坐下，“姐姐，你一定也为我准备了礼物吧。”

　　角落里的管家抬眼看了过来。

　　在父亲的走狗面前她怎么会说“没有”，叶巧妍隐忍地笑了笑，用管家可以听到的音量说：“当然。”

　　姐妹情深的戏码做得十足。

　　然而叶熙敏等待了近乎一天，也没等到叶巧妍给她送来贺礼。

　　从阳光明媚到夕阳西下，鲜亮的棕榈树树叶在灰蓝的天空中变得黯淡，马上它就要融入寂静的黑夜里。

　　叶熙敏坐在房间里的书桌前，布满黑胡桃木纹理的桌面被佣人收拾得干净整洁，数学练习册在桌面上摊开，密密麻麻的黑色笔迹填满了空白的部位。

　　还有最后一道题没有解开，叶熙敏屡次走神，草稿纸上的运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她竖起耳朵倾听着，渴望听到敲门声。

　　晚上九点，封兰来喊她下楼吃晚饭。

　　西餐厅里一片漆黑，封兰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叶熙敏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她猜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有人在黑暗里弹琴，弹的是《生日快乐歌》，轻快的音符在空气中舞动着。

　　餐桌上的蛋糕被人点亮，叶熙敏借着烛光看清了弹琴的倩影。

　　她好像什么都会，高尔夫打的好，成绩优异，钢琴也弹得轻松熟练。

　　什么时候，可以有一点像她，可以和她有更多的话可以说……

　　叶熙敏愣愣想着，被封兰带到餐桌前，女人温柔的嗓音传来：“熙敏，闭上眼睛许愿吧。”

　　管家举着相机在录像，应该是录给叶临风看的。

　　叶熙敏对着镜头一笑，双手交握在下巴下面，低着头许下心愿。

　　她以前生日可没这般好的待遇，生日蛋糕？想都别想。叶知婷只会给她两颗染红了外壳的水煮蛋，她不会对她生日快乐，她只是说：“又大一岁了，希望你今后别再给我添乱。”

　　事实上，她从来没有给叶知婷添乱过，甚至为了不给她添乱，在班上被同学欺负都是一声不吭。

　　叶知婷从来没有发现过她背去上学的书包一天比一天破烂不堪，背带的部分被同学拿水彩笔画了各种丑陋的符号，索带则毛躁地散落着，那是被她的男同桌一天天扯坏的。

　　她从来不敢反抗，哪怕他越做越过分，开始往她座位吐口水，问她是不是哑巴。

　　她依然不说话，但心里恨不得将男同桌的脑袋徒手劈开，看着脑浆迸出来她就心满意足了。她当然没有那个勇气，如果反抗了，谁又能为她撑腰呢？说不定回家还会挨一顿打。

　　她那时会站在没有阳台的客厅，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星空，能看见别人家楼顶上的水塔形状，还有乐谱似的老旧电线，黑色的鸟站在上面，成排站着，尖尖的嘴在月色下泛着光。

　　不知道是什么鸟，叶熙敏觉得它们像乌鸦，让她心生寒意。

　　她顶着这股寒意对着星星许愿，她要离开这里，她受够了贫穷，受够了挨打，也受够了堕落的生活，她可以一辈子都不要爱，毕竟最该爱她的人都将她抛弃了，她还能信谁会爱她。她只想倒进金钱的海洋里，洗涤她心中的伤疤，通往一个干净体面的世界。

　　可是这一次，她没再许那个年复一年的心愿，她换了一个心愿，她希望叶巧妍可以喜欢她，可以接纳她。

　　她不觉得自己是想要爱，她只是想在这富贵之地安稳立足。

　　吹灭了蜡烛，封兰和佣人们在鼓掌，钢琴的声音在掌声中停止，叶巧妍牵着僵硬的笑走向她。

　　“姐姐，刚刚的歌曲，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叶熙敏弯弯眼角，无害又纯真。

　　“不，”叶巧妍伸出负在背后的手，递出一个宝蓝色的长方形盒子，“这才是。”

　　叶熙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我可以现在就打开吗？”

　　叶巧妍点点头。

　　一条钻石项链展示在众人的眼前。

　　叶熙敏着迷地看着它躺在黑色海绵上，绽放出耀眼的光泽。

　　“熙敏，你喜欢巧妍给你的礼物吗？”封兰问她。

　　叶熙敏抬起头对封兰笑：“我很喜欢。”

　　封兰也欣慰地笑着：“阿姨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已经叫人放在你房间里，你等一下上楼可以看看。”

　　“好的，谢谢封阿姨。”叶熙敏正要阖上盖子，叶巧妍却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不如我帮你戴上吧。”

　　叶熙敏受宠若惊，低下头，颤抖着微笑：“好啊。”

　　叶熙敏天生的白皮，曾经步行上学风吹日晒的也没将她的皮肤晒黑。银白色的链子和那颗方钻被她细腻光洁的脖颈衬托得更加动人。

　　叶巧妍眯起眼睛看着：“很适合你，以后都戴着吧。”

　　用过了晚餐，叶临风给叶熙敏打来了一通视频通话，说很想念她，问她生日过的是否开心。

　　叶熙敏走进房间，关上门，她看见椅子上放了一个特别大的白熊玩偶，玩偶的怀里抱着一束鲜花和小巧的礼盒，想必是封兰给她的礼物。

　　“爸爸，我今天很开心，我也很想你。你看，这是姐姐送我的礼物。”她拈起项链，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戴着项链洗澡，睡觉，做了一夜好梦，直至白昼来临。

　　下课后的校园走廊稍微热闹起来，伏在栏杆上看风景的同学时不时会转身看从他们面前经过的人，那眼神有些像街溜子，叶熙敏上完厕所后匆匆从他们面前走过，快到自己班门口时微微松了口气。

　　七班外面的走廊和其他班级截然不同，这里有一个弧形的区域和巨大的落地玻璃，阳光透进来把地砖染成了金色。

　　没人在外面看风景，要清静许多。

　　叶熙敏走到前门，发现前门被几个女生堵住了。

　　她们好像在聊时尚圈的事，叶熙敏想转个身从后门进，那几个女生忽然就侧开了身，一条条长腿微屈靠着门框，交谈声也戛然而止，斜着眼睛睨她，明显是在给她让路。

　　既然人家都让路了，叶熙敏也不好不领情，她默默地从几个女生身边走过，各种香水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一条长腿使坏地伸出来，叶熙敏登时被绊倒在地。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黑色的裙摆充满了压迫感。

　　绊倒她的女生她认得，是开学第一天被叶巧妍扇了一巴掌的女生，叫楚恬。

　　楚恬笑着问：“要扶你起来吗？”

　　叶熙敏皱着眉，在她们玩味的眼神里爬起来，拍拍裙子，若无其事回到座位上。

　　她难受地挠了挠脖子。

　　楚恬走到她面前，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脖子问：“你的脖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