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7、第 7 章

　　“怎么，不记得我了？”唐小玫歪头看着她笑。

　　叶熙敏收起愕然的目光：“记得。”

　　只是奇怪，她和叶巧妍的关系应该不错，为什么没像班里的其他人一样孤立她。

　　唐小玫欣慰地笑了笑，脚步逼近叶熙敏，两个人的身影埋没在洗手间里时，她随手关掉了背后的门。

　　阴影在安静之中笼罩下来。

　　叶熙敏不解地站在原地，看着唐小玫漫不经心地绕着她转圈：“怪不得长得这么漂亮，原来是巧妍的妹妹啊，你们叶家的基因可真好。可惜巧妍的脾气不太行，再漂亮也无法细细品味，我就只能远远看着，实在太折磨人了……”

　　脚步声在身后暂停，一只手摸上她的下巴，指尖似有似无地摩挲着细腻的皮肤。

　　唐小玫嗅了嗅她颈间的山茶花香，和叶巧妍的味道一样，令她着迷。

　　“你比你姐姐乖多了，像小兔子一样。”

　　叶熙敏的下巴像是被花瓣扫过，痒痒的。

　　她警惕地转了转眼球，唐小玫却没多余的动作，把纸巾塞进她的手心里，蹭着她的耳畔温声道：“不要告诉你姐姐我帮了你，我们偷偷的，好吗？”她忍不住轻笑，拉开门走出洗手间。

　　周六是一个晴天，叶巧妍依照父亲的吩咐带叶熙敏出了门。

　　周末的商场分外的热闹，这里不同贫民区里的凌乱晦暗，即便钢筋水泥建筑的高楼大厦遮挡住阳光，室内也明亮依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自然的花香味，仿佛把叶熙敏带入了一个安宁的世界。

　　她时不时被来来往往的都市丽人吸引了目光，也时不时去看橱窗里的漂亮衣服，眼睛里充斥着对新事物的好奇和探索。

　　跟着叶巧妍的脚步踏上扶梯，她站在她的身后四处张望。叶巧妍忽然回过头，叶熙敏从楼下的一家甜品店里收回视线，倏然对上她沉静的目光。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叶巧妍问：“你为什么像个贼一样东张西望？”

　　“没什么。”叶熙敏的脸微微一红，真不好意思告诉她因为自己没见过世面。还有就是，她真的像个贼吗？

　　这些对叶巧妍来说太习以为常，她完全没想过叶熙敏是因为好奇心，而是琢磨着她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们在向上的扶梯上，叶熙敏站在她的身后，如果她突然推或拽她，她将毫无防备。

　　东张西望是在找摄像头吗？还是说观察路人有没有看向她们。

　　叶巧妍再一次回头，眼神比上次冷了三分：“走我前面来。”

　　“为什么？”叶熙敏不解。

　　“少问那么多，过来。”叶巧妍说。

　　“好吧。”

　　叶熙敏站到叶巧妍前面的台阶上，微微侧首观察她，她像个木头一样笔直地站着，没有任何反应，明明站的地方比自己矮了一截，却仍然散发出冷硬矜贵的气场。

　　以为她没发现自己在看她，叶熙敏更大胆地延长了观察的时间。

　　眼神扫过她的睫毛，眼睛，挺直的鼻梁和绷紧的嘴唇……

　　被叶熙敏看得眉头一皱，叶巧妍冷声道：“把你猫头鹰一样的脑袋转回去。”

　　“……”

　　她们在影院取了票后，坐在凳子上等待，两张票据都被叶巧妍攥在手里，叶熙敏看了眼她的手问：“我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叶巧妍轻瞥她一眼，唇角勾起笑：“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笑得一点不像个好人。

　　但叶熙敏也无所谓，她侧头去看售卖食物的柜台，有小孩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开心地跟在母亲身后进了影厅。

　　“我想吃那个。”叶熙敏指着柜台说。

　　叶巧妍不明白她想吃就想吃，跟她说什么。她没理她。

　　叶熙敏想让叶巧妍过去给她买，说道：“我没钱。”

　　“所以呢？”叶巧妍不苟言笑地朝她挑眉。

　　叶熙敏呼了一口气：“你可以去买一份吗？”

　　叶巧妍沉默不语地盯着她。

　　但凡敏感点，都能感受到她快要发怒了。

　　叶熙敏却跟世界上最迟钝的人一样：“我们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吃。”

　　叶巧妍还是盯着她一言不发。除了父亲，没人能使唤得动她。

　　到了入场的时间，叶巧妍在排队检票，叶熙敏没跟着她，而是站在柜台前眼巴巴地望着。

　　叶巧妍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她是三岁小孩吗？还是现在不吃就要饿死，家里又不是没饭给她吃，她赖着不动算怎么一回事！叶熙敏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她时，她忍着不发火对她做口型：“过来。”

　　叶熙敏跟看不懂一样，又去看玻璃柜台里金黄色的爆米花。

　　手里的票据被攥成一团，叶巧妍踱步过来，沉声问她要吃大份小份。

　　叶熙敏一笑：“大的，可以再要一杯可乐吗？”

　　一分钟后，可乐和爆米花桶被一股脑塞进怀里，叶巧妍走过时忍气吞声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到了检票口。

　　叶熙敏也跟了上去，就像她看到的那个小孩，抱着爆米花跟着母亲一样，跟着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姐姐。

　　令人心惊肉跳的背景音乐，血腥残忍的高清镜头，幽暗人少的宽敞空间……一切都在细细敲打着叶熙敏的神经。

　　叶巧妍竟然带她来看恐怖片。

　　望着大屏幕中尸体被吊在悬梁上的血淋淋场面，叶熙敏捏着爆米花的手指在距离嘴唇一厘米的地方顿住。

　　忽然有一股清冷的气息代替爆米花的焦糖香气入侵到鼻腔。

　　“还吃的下吗？”叶巧妍凑到了她的耳边，邪恶的气息一缕一缕地从嫣红的嘴唇里吐出来。

　　叶熙敏僵硬着身体，斜斜看向她，她微挑的眼型被笑意衬得格外不怀好意。

　　她们坐在后排的位置，前面几排有看似情侣的两人，再没有其他人，因此厅内显得更加瘆人。

　　借着大屏幕照射出来的微光，叶巧妍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叶熙敏颤抖的睫毛。她越害怕，她就越享受。

　　胆小如鼠的家伙，看个恐怖片都要尿裤子似的，能成什么大事。

　　忽然间，惊悚的音效透过优质的音响设备在耳边放大环绕，手里的爆米花掉到了洁白的裙面上，叶熙敏低叫了一声，搂住叶巧妍凑上来的脖颈贴了上去：“叶巧妍！”

　　细软的黑发犹如狗尾巴草一般挠着下颚的皮肤，猝不及防。

　　前排的女人因为受到惊吓扑到男人的怀抱中，男人的手在她的脑袋上抚摸安抚，这一幕在血腥的屏幕映衬下撞入叶巧妍的眼球。

　　脖颈间不属于她的温度刺激着她的大脑，她呆呆地抬起手，想学着男人的动作，放到叶熙敏的头顶，如此盲目地模仿着……盲目到模糊了情感的分界线。

　　快要触碰时，叶熙敏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下巴处，促使她猛然清醒。

　　叶巧妍霍然起身，叶熙敏看着眼前跟屏幕里死尸重合在一起的脸，伴随着一阵闪电声，她瞪着双眼挨了一个狠厉的巴掌，身子歪倒把放在座椅中间的爆米花桶撞倒在地。

　　叶巧妍踩过满地的爆米花，像踩碎一颗不自觉软化的心，阴沉地走出了影厅。

　　身旁陷入了空荡，装着可乐的纸杯沁出冰冷的水珠无声地往下滑落，叶熙敏还维持着被打后的姿势，过了半晌才捂着火辣辣的的脸颊，缓缓坐正。

　　墨色的双眸与被叶巧妍凝视时不同，害怕的情绪消弭，她平静地凝视着大屏幕，风雨交加的夜晚，恐怖的血液沿着潮湿的道路被拖出长长蜿蜒的一条。

　　叶熙敏气定神闲地把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拍掉裙面上的爆米花，起身离开。

　　一个多年在潮湿斑驳的居民楼里生活，总在黑夜里等待大人回家，又藏在阴暗角落躲避打骂的人，心理素质早就锻炼得炉火纯青，怎么会被这种故弄玄虚的电影吓到呢。

　　只是……叶巧妍下手未免太没轻重了，打得她心里发颤。

　　她重新踏进影院灯光明亮的等候区，叶巧妍却不见踪影。

　　包里的手机在震动，她拿出来接听。

　　“下来停车场。”叶巧妍的声音冷淡传来，不多说一句废话，利落地挂断。

　　上了车后，叶熙敏一脸失魂落魄地歪靠着椅背，白皙的侧脸留着一道通红的掌印，烙印在了叶巧妍的余光里。

　　“疼吗？”叶巧妍的指尖按压在她的脸颊上。

　　叶熙敏双眸含水，看着她不语。

　　叶巧妍却不为所动：“如果管家问起，你要怎么说？”

　　管家，也就是她父亲身边的那条走狗，窥视着她们母女俩的一举一动。

　　“不知道，”叶熙敏无措地晃动着眼珠，“这一看就是被打的，他那么敏锐，一定会觉得是你打的，怎么办，他会告诉爸爸吗？我不想爸爸责怪你。”

　　“你少在这提我爸！”叶巧妍捏住她的下巴，对她转来转去的眼珠很是不满，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叶熙敏看着她愠怒地从包里拿出一瓶冰冻的矿泉水，扔到她的腿上：“敷着，吃了晚饭再回家。”

　　几个小时的时间，红印也该消了。

　　暮色降临，从吃饭的地方走出来，叶熙敏舔了舔嘴角，有茶的芬芳。

　　“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夕阳的橘色渲染了天地，叶熙敏在叶巧妍的身后说。

　　“因为我打了你吗？”叶巧妍轻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