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10、第 10 章

　　叶巧妍和正常人不一样，她不会有怜悯之心。

　　眼泪对她毫无用处。

　　叶熙敏把那条害她过敏的项链放进了抽屉里，抽屉里是空的，房间很大，她的东西却很少，她始终不觉得这是她的家。

　　这周学校里有社团在招新。

　　唐小玫笑盈盈地走到叶巧妍的座位旁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叶巧妍阖上书本，站起来说：“走吧。”

　　叶熙敏望着她们的背影在橘色的光影里从走廊上消失，教室里的人逐渐变得稀少，几乎都是去报名加入社团了。

　　他们都是结伴而行，叶熙敏孤零零地走在热闹的教学楼下，眼睛掠过一幅幅五颜六色的招新海报。

　　她以为悄悄跟在叶巧妍身后不会被发现的，结果叶巧妍突然转过身朝她走来，脸色阴沉，而她的背后，是唐小玫幸灾乐祸的笑。

　　叶熙敏猜一定是唐小玫先发现了她，然后告知了叶巧妍。

　　“跟够了吗？”叶巧妍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叶熙敏耸耸肩：“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走在你后面。”

　　叶巧妍轻蔑地扫她一眼，转身要走，叶熙敏跟上去扯住她衬衫的一角问：“你要参加什么社团？”

　　她这个小动作显然让叶巧妍觉得被冒犯了，叶巧妍瞪她：“拿开你的脏手。”

　　叶熙敏松开后叶巧妍抬腿就走，她走路又快又稳，叶熙敏勉强跟上道：“我想和你一起。”

　　她不想一个人，可是这里不会有人愿意与她同行。这都怪叶巧妍不是吗？叶巧妍需要对她负责。

　　唐小玫站在原地等叶巧妍走到身边，暧昧的视线在睫毛的遮掩下投向叶熙敏，她似笑非笑地问：“巧妍，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叶巧妍蹙眉：“她非要跟着，”她看向叶熙敏，露出毛骨悚然的微笑，“你要是不怕等会儿发生什么意外的话，现在就尽管跟着我。”

　　她相信没有人会想来找虐的。

　　叶熙敏却沉默不语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唐小玫侧目暗暗瞥了一眼，不由感叹叶熙敏有这种胆量干什么事都会成功的。

　　飞镖社的报名处只站了四五个人，比起其他社团，类似舞蹈美术的要冷清许多。

　　叶巧妍大概也上腻了那些舞蹈美术的课程，看都没看那些社团一眼，脚步定在了飞镖社的报名处前。

　　叶熙敏望着海报里的由黑、红、绿，白几种颜色组合成的标靶，莫名升出了不好的预感。

　　“你……真的对这个感兴趣吗？”叶熙敏问。

　　唐小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旁，手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在腰窝里掐了一把。

　　叶熙敏瞪她一眼，她吐舌，笑，活像个小流氓。

　　吃叶熙敏这种漂亮女孩的豆腐，简直比吃小蛋糕还快乐，唐小玫心想。

　　叶巧妍嗤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她走到了学姐学长的面前，他们看见她眼睛都亮了，迟迟才问一句：“学妹要来加入我们社团吗？”

　　叶巧妍高冷地点头，接过一个学姐递来的报名表填好信息，叶熙敏惴惴不安地站在她身后。

　　有学长注意到她：“学妹，过来，我这儿也可以填表。”

　　“哦……”学长一开口，她便没时间犹豫了，一脸失落地填了表。

　　填完表返回教室的路上，被叶巧妍绊了一脚，摔了个狗吃屎，叶巧妍头也不回地从她身旁走过，唇角噙着笑。

　　社团活动课每周有两节，高一年级的统一安排在周一的下午。

　　风平浪静地过去一周，眨眼到了上社团活动课的时间。

　　社团活动课的地点设在体育馆里的其中一个房间，去上课的途中，叶熙敏独自跟在叶巧妍和唐小玫的身后，她们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当成空气一样。不过她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是她主动这样做的，叶巧妍她们并没有邀请她一起去上课。

　　唐小玫一直在说话，叶巧妍则没什么兴趣地听着，她似乎跟谁都没什么话说。

　　这让叶熙敏的心里好受了些，虽然叶巧妍讨厌她，但也没多喜欢别人。

　　接近场馆时，里面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运动鞋在pvc地板上快速摩擦的声音，拍子击打球类的轻快声，还有音响里播放着的音乐声。青春洋溢的氛围瞬间将叶熙敏笼罩，不同于在教学楼上课的沉闷，来到这儿她呼吸都畅通了不少。

　　进了场馆后，叶熙敏时不时看看打羽毛球的地方，又时不时看向打乒乓球的地方，还有人在这里排练舞蹈，怪不得她会听见音乐声。

　　“叶熙敏东张西望地在看什么呢？”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她的唐小玫说。

　　叶巧妍回头瞥她一眼，冷淡道：“谁知道她，总是这副样子。”带她出去逛街时她也是东张西望个不停。

　　“总是？”唐小玫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眼神揶揄，“你很了解她嘛。”

　　叶巧妍登时露出一副被噎到的表情。

　　到了正式上课的时间，叶熙敏坐在叶巧妍身后的绿皮高脚椅子上，静静听老师的自我介绍和讲解投镖的技巧。

　　听着很简单，但到了实践环节，叶熙敏屡屡失败。

　　她丧气地看了眼身旁的叶巧妍，她像个天生的全能选手，什么都难不倒她。老师只教了一遍，她就做到了最好，从她手中飞出去的飞镖，就没有落地过，计分器上的数字也不断增加。

　　唐小玫对玩飞镖一点兴趣也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叶熙敏加入了，她说不定一个社团都不会参加，有这时间待在教室里坐着吹空调吃零食多好。

　　瞧见叶熙敏对应的靶子下一地的飞镖，唐小玫“噗呲”一声笑了，她比路边晒太阳的野猫还闲，悠哉游哉地踱到叶巧妍身旁，用她和叶熙敏都能听见的音量说：“噢！你看看她，真是个小笨蛋。”

　　叶巧妍也跟着她露出无情嘲笑的眼神。

　　叶熙敏不是滋味地看着唐小玫：“要不你来试试？”她倒要看看她能投得多准。

　　唐小玫佯装生气道：“试试就试试。”

　　她必须生气，必须装作不服气的样子，可不是她主动想靠近叶熙敏的，是叶熙敏逼她的。起码落在叶巧妍眼中，就是这么一个场面。

　　她红着脸，蹙着眉，来到叶熙敏的身边，从她手里拿过飞镖，趁机摸了一下她那并不柔软，手心带茧的手，然后暗喜。

　　“我没仔细听老师说，你教教我，要怎么握这个飞镖。”唐小玫没好气地说，心里却期待着叶熙敏来碰她的手。

　　“你去问老师好了。”叶熙敏说。

　　“你没看见吗？老师很忙。”唐小玫说。

　　她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叶熙敏不屑地想，她仍记得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唐小玫的脸皮有多厚。不过老师确实是很忙，太多人在向他请教了。

　　“好吧。”她勉为其难地告诉唐小玫该怎么握飞镖。

　　唐小玫却不耐烦：“听不懂，你手把手教。”

　　“看看啊，谁才是笨蛋。”叶熙敏嘀嘀咕咕。

　　尽管如此，她还是耐心地抬起了唐小玫的手，矫正她几根手指的姿势。

　　叶巧妍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教室里有两面窗户，由百叶帘遮挡，缝隙里积着灰尘，阳光穿过尘埃射进她深邃的瞳孔，溺着光的眼神仍不带暖意，沉沉地目睹着她们相互触碰的手。

　　“我天！看啊，你看，我投中了！”唐小玫自己也没想到，惊喜地用双手捂住嘴唇蹦了蹦。

　　叶熙敏看见她这副活泼开朗的样子，嘴角也牵出了一抹笑。

　　这抹笑莫名刺着叶巧妍的眼睛。

　　“同学，外圈不记分。”老师飘过时默默提了一嘴。

　　唐小玫笑容凝固：“拜托，老师你这话说的也太不合时宜了，我正高兴呢。”

　　老师回过身对她耸耸肩。

　　餐盘上的最后一块鸭胸肉被叶熙敏吞入腹中，佣人上来收餐盘，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起身准备回房间，刚一转身，就撞见了叶巧妍幽灵一般的身影。

　　她身影细长，卷曲的发梢披散，抱着胳膊，半个身子隐在一根绿色的罗马柱后面，似乎暗中观察很久了。

　　叶熙敏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自己，视线好像越过了她肩膀，直穿身后的玻璃。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空无一人。

　　轻轻地走到叶巧妍的面前：“你……有什么事吗？”

　　“你和唐小玫关系很好吗？”叶巧妍喷出来的气息是凉的，跟夜里的露水似的。

　　叶熙敏微微撇了一下眉毛，唐小玫帮过她，她不想把人拖下水，跟她关系好意味着会被孤立。

　　“不，我跟她一点都不熟。”叶熙敏说。

　　“那就是你想勾引她。”叶巧妍喃喃自语。

　　“……”叶熙敏迷惑了，“什么？”

　　勾引唐小玫？一直是唐小玫在调戏她好吗。

　　叶巧妍从哪里得出这种荒唐的结论。

　　“我警告你，别打唐小玫的主意。”叶巧妍独自下了定论，眼神忽然聚焦，阴森地盯着她。

　　叶熙敏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但比起害怕，她更多的是好奇：“为什么，你喜欢她？”

　　叶巧妍也喜欢女生吗？

　　叶熙敏非常反常地屏着呼吸，心跳的节奏忽然加快。

　　叶巧妍冷笑一声：“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喇叭花。”意思是在说唐小玫的话太多。

　　叶熙敏捏紧裙子的一侧，纠结地问：“不喜欢她，还要警告我别打她的主意，你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抢走我的朋友，只要是我的东西，多普通你都不能要，”叶巧妍欺近她，瓷白的脸脱离了阴影，英气的五官骤然清晰地逼近叶熙敏的双眸，冰冷的手瞬间像毒蛇一样缠上她的纤白的脖颈，“不许对她笑，不许碰她的手，也不许跟她说话，能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