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27、第 27 章

　　叶熙敏和叶临风回到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管家还穿着上午的那套黑色制服，白衬衫的领子上系着一条黑色领带，领带中间别着一枚长长的领带夹，和他每天的打扮一样。他恭敬地立在他们旁边等待差遣。

　　叶临风脱下大衣递给他，叶熙敏已经换好了鞋，她跟叶临风说自己要上楼休息了，叶临风点头，她上楼时听到叶临风在问管家关于封兰的事。

　　叶熙敏没有太过在意，在经历了近乎一天的用餐后，她在面对不熟的长辈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困意如同走廊里的灯光一样笼罩着她，她抬手掩面，打了一个哈欠。

　　她的脚步停在房间门前，扭动门锁，迎来的却不是意料之中的黑暗，而是一片光明，她感到微微诧异，目光移动，看见叶巧妍坐在她的书桌前。

　　身上套着睡衣和保暖的外套，背对着她，脖子微微垂下，应该在看书。

　　叶巧妍听到开门声后，回头看着她，微笑说：“回来了。”

　　叶熙敏缓慢地关上门：“嗯。”

　　她没问叶巧妍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仿佛对于她这种擅自进入她领域的事习以为常了。她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她手里被翻开的书本：“你在看什么？”

　　“你放在书桌上的书，”叶巧妍的拇指捏住书籍的部分，她把书举起来，黄色的封面朝向叶熙敏，“你对金融感兴趣？”

　　叶熙敏的视线从叶巧妍带着几丝戏谑的眉眼间滑过，她语气柔软：“是爸爸让我看的。”

　　叶巧妍面无表情地把书放好：“他想让你学金融。”这是一句陈述。

　　叶熙敏困意全无，她低眉顺眼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臂弯上，她不敢接叶巧妍的话，因为对她此刻的绪揣摩不定。

　　毕竟叶巧妍早早警告过她，不可以觊觎她的东西，包括叶家的资产。

　　而叶临风想让她学金融，无非是想让她学成后为集团做贡献，或许她还能得到一些股份。

　　“你对这个感兴趣吗？”叶巧妍敲打着光滑的书面又问了一遍。

　　叶熙敏反手撑着书桌，她的站姿变得放松了一些，两条笔直的腿交叉着，她回答得模棱两可：“我其实读不太懂这本书。”

　　叶巧妍停止敲打书面，她仿佛静止了一样，过了足足十几秒，才站起来。叶熙敏直起两条腿，屏息凝神，心想她是不是要生气了。叶巧妍离她很近，几乎贴上她的身体：“如果你感兴趣，我们可以报考同一所大学的金融专业，这样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她们在大学可以住一间宿舍，或者在学校附近租一套公寓，一起吃早餐，一起上课，身边还没有监视她们的管家。

　　等她一成年，就去考驾照，她们上了大学后想去哪就去哪，叶巧妍想着。

　　她心潮澎湃，嘴角勾起笑：“让我想想，哪所大学离这里足够远呢。”

　　叶熙敏红着脸说：“你先别想这么长远了，你可是全班第一，我未必能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那你就要加把劲了，”叶巧妍正色道，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嘀嘀咕咕着，“这个寒假就是补习的最好机会，我可以每天给你补习，我们什么也不做，就钻研你那些薄弱的知识点，你那么聪明，想要提高成绩不是很简单的事嘛。”她停下来，望着叶熙敏笑，那个笑容里充满了对她的信任。

　　叶熙敏的嘴唇圆圆地张开，对叶巧妍这种莫名其妙的激情感到惊讶，随后小声说道：“好啊。”

　　“封阿姨身体还好吧？”叶熙敏想起来问。她在外面时给叶巧妍发信息问过这个问题，但叶巧妍没有回复她，她在手机上总是变得很冷漠，不爱回人信息，面对面时却又充满温情。

　　“不好，”叶巧妍眼底的光彩黯淡下去，她平直的双肩无力地垂下，“糟透了，她一直在睡觉，不让拉窗帘，阳光都照不进去，她会像得不到光照的仙人掌一样，变得泛黄萎靡的，我好担心她。”

　　叶熙敏低着头，像在沉思。

　　叶巧妍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她对我那么好，如果不是她，我也不可能到这儿来。”叶熙敏说。

　　这话让叶巧妍更加揪心了，她想起她曾埋怨过母亲把叶熙敏找回来，可是如今她完全变了，她没办法让叶熙敏离开她，没办法以仇恨她的方式来表示她永远站在她母亲的那一边。

　　明知道母亲不会介意的，但她还是为自己的这种转变感到羞愧。

　　叶巧妍目光黯淡地摇摇头，叶熙敏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在逐渐下降，她低声说：“连我都不能为她做什么，我发现她的脖子上有红色的勒痕，想给她上药，她却把我赶了出去，她根本就不需要我。”

　　叶熙敏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怜惜地看着叶巧妍，将自己的双手覆盖在她的双手上，接着又放下，搂住她的腰，整个人靠近她的怀里，紧紧贴着她，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衣感受她规律的心跳。

　　“拜托，你别露出这种表情好吗？看见你这样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叶熙敏颤抖地说。

　　叶巧妍挤出一丝笑意，但她笑得很难看，她的手抚摸着叶熙敏的后脑勺，眼神柔软，语气轻飘飘的：“你真好，如果你不是……”

　　“不是什么”叶熙敏问。

　　不是我的妹妹就好了，叶巧妍抿紧嘴唇想。她局促地回答：“没什么。”

　　叶熙敏：“今晚你留在我的房间睡好吗？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觉了。”距离平安夜那次，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如果她们一起睡，叶巧妍也许就不会深陷痛苦当中了，那种痛苦很可能会导致她失眠。

　　“好啊。”叶巧妍忽然兴奋起来，她紧紧抱住了叶熙敏，叶熙敏感觉骨头都要被她勒断了。

　　叶巧妍催促她去洗澡，等不及似的推着她进了卫生间。

　　叶熙敏呆呆地站在卫生间里，叶巧妍靠在门边，前面的愁绪似乎烟消云散了，她的脸上挂着迫切的微笑。

　　叶熙敏沉吟一声，问她：“你要站在这里看着我洗吗？”

　　叶巧妍的微笑转变为尴尬的笑，她说着：“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洗，不过我洗过了，我到床上等你。”她关上了门，叶熙敏看见她衣袖下面凸出来的骨头，被白皙的皮肤包裹住，宛如玉石一样漂亮。

　　门被彻底关上后，叶熙敏微微侧头盯着卫生间里的镜子，一尘不染的镜子里映着她泛红的脸颊。

　　当月亮藏在薄云后面时，叶熙敏关了房间的灯，她躺上了床，叶巧妍凑了上来，像抱玩偶一样抱着她。

　　“你太瘦了，比那只兔子还瘦。”叶巧妍闭着眼睛说道。

　　叶熙敏翻了一个身，面对着她，她的脚碰到了叶巧妍因为睡裤上滑而裸露出来的小腿。

　　“嘶～”叶巧妍蹙眉，“好冷。”

　　“嗯？”叶熙敏疑惑。

　　“你的脚。”叶巧妍说，她的双眼在黑暗中睁开，凝视着黑暗，也凝视着她。

　　叶熙敏畏缩地缩回起了脚：“对不起。”

　　“没关系，你把脚伸过来吧。”叶巧妍说。

　　叶熙敏茫然又顺从的将双脚伸到她那边，她用温暖的双腿夹住她冰凉的脚，叶熙敏心里的一根弦被她这一举动轻轻拨动了，叶巧妍说：“我帮你暖暖。”

　　叶熙敏将脸埋进枕头里，脚心的温暖仿佛传到了心脏的位置，她内心狂热，身体却紧绷。

　　有谁会像她这样帮她暖脚呢？不会有了，叶熙敏清楚地知道，她再也碰不到这样一个人了。如果一切都没有变化，她会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昨晚过后，叶熙敏就按叶巧妍说的每天拿着书本到书房里补习，这样一直持续到了除夕，其实就是过两天的事。

　　除夕前一天，她们在书房里看日历，才知道野餐那天是情人节。

　　“情人节……真可惜，我没有情人。”叶熙敏嘟囔了一句，结果就是被叶巧妍用手指的关节敲打了脑袋。

　　除夕当天，叶巧妍拿出了提前买好的春节装饰物，红色的对联，金黄色的猫咪摆件，做工精细的灯笼，图案精美的窗花……这些全部堆放在客厅里的一张圆桌上。

　　“这么多，都要贴吗？”叶熙敏问。

　　“当然，你也不想想这房子多大，我真想买一套小小的房子，和你，还有妈妈住在一起。”叶巧妍手里拿着一张“福”字的窗花，“福”字周围环绕着花篮纹，她在拆收纳窗花的塑料袋。

　　叶熙敏也拿起一张窗花帮忙拆着，她的嘴角微微抽搐，对叶巧妍的想法表示不赞同，又有点恐惧，恐惧回到她曾经的生活，一眼就能忘到头的出租屋和寒酸日子。

　　“为什么不让佣人做这些？”叶熙敏问。

　　叶巧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在你来之前都是佣人在做，这次我想和你一起装饰房子。”

　　她们往落地窗上贴窗花，灯笼挂在门外，连院子里的石榴树都没放过，把小灯笼挂在了树枝上，冬天的风一吹，一个又一个的小灯笼像刚长出来的红石榴一样摆动。

　　从院子回到大厅的门前，她们看见封兰站在门廊里，不由面露惊讶，叶巧妍的脸上还多了几分惊喜。

　　毕竟封兰在那次野餐过后，就经常待在房间里不露面了。

　　佣人都在传她病了，他们说她可能得了抑郁症。

　　她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米色针织长裙，脚底下是不保暖的亚麻拖鞋，露出脚踝和后脚跟，那纤细的脚踝已冻得通红，如同一根一折就断的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