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26、第 26 章

　　他脸有点红，嘴角笑着，显得十足的开朗。他抬起手臂摸了摸后脑勺说：“当然是来找你。”

　　家人们都看出了他对叶巧妍的心思，叶巧妍走后他坐在餐桌前心神不宁，他母亲就劝他去找叶巧妍，还朝他挤了挤眼睛。楚恬本来也想跟着来，却被母亲拦下了，她让楚恬吃水果。

　　叶巧妍厌烦地说：“是他们叫我回去吗？”

　　“不是，我在那里坐得太无聊了，我就想到了你，”楚蓄看了看叶熙敏，他出现后，叶熙敏就跟随从一样站在叶巧妍的身后，她的表情不冷不淡，但眉眼间透露着忧郁，“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逛？”楚蓄看回叶巧妍问。

　　“呵，”叶巧妍扯了扯嘴角，“你要跟着我们？”

　　“不可以吗？”楚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叶熙敏偷偷看他，撞上了他的目光，他朝叶熙敏笑：“妹妹，你说可不可以？”

　　他比叶巧妍大一个月，叫妹妹也是叫得理所当然，还带着几分挑逗。

　　“我……”叶熙敏刚开口，话就被叶巧妍打断了，“她是我妹妹，又不是你妹妹，你瞎叫什么。”

　　叶巧妍或许不太喜欢他，叶熙敏默默地想。

　　“别生气嘛，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近人情，哈哈，”叶熙敏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跟被逗笑了似的，“熙敏是吧，你敢相信吗？你姐姐从小就不近人情，幼稚园我们是一个班的，因为我喝了一口她杯子的水，她就把水从我脑袋上倒下来，还拿杯子敲我的头，那可是不锈钢的杯子啊！”

　　叶熙敏想象着叶巧妍小时候的样子，或许没现在那么清瘦，手背肉嘟嘟的，小小的手握着不锈钢杯子的手柄，手还没有杯子大，脸上有婴儿肥，睫毛还和现在一样长，鼻子却没现在那么高挺，鼻头小巧，脸颊红润，扎着双马尾？还是说丸子头，不管怎样，肯定很可爱。

　　可爱的面容冷酷的神情。

　　叶熙敏忍俊不禁。

　　“好笑吧。”楚蓄又说，他朝叶熙敏眨眼睛。

　　叶巧妍回头冷冷地扫了叶熙敏一眼，叶熙敏即刻收敛了笑容，表现得正经。

　　“你到现在也依然欠揍。”叶巧妍对楚蓄说，她抬起脚步转身走，楚蓄和叶熙敏都跟着她，不过楚蓄和她是并排走的，叶熙敏故意走在他们后面一些，看着他们登对的背影。

　　“接下来要去哪？”楚蓄饶有兴致地问。

　　“还能去哪，你跟着我哪也不想去，还不如回去听他们聊股票的事。”叶巧妍没好气地说。

　　“什么，就这样回去了？”楚蓄不甘心，“真的不再走走吗？我看熙敏还挺想继续的。”

　　叶熙敏瞪他一眼，关她什么事？叶巧妍猛地回头望向她，她快速地收回落在楚蓄背后的目光。

　　她以为叶巧妍会指责她，微微地缩起了脖子。叶巧妍却垂着眼皮说：“你走在后面干什么？到我旁边来。”

　　叶熙敏沉默地，顺从地走到她的身边，叶巧妍才盯着楚蓄：“你要是想走，完全可以一个人在这里走到天黑。”

　　楚蓄愣在原地，他咬了咬后槽牙，眼睛弯着，他不想展示出吃瘪的样子，可他就是吃瘪了，他强颜欢笑。叶巧妍从他身旁走过，叶熙敏也一样，她悄悄地对楚蓄扭曲的笑意一扫而过。

　　她想，楚蓄一定没在别人身上受到过这种待遇，他一定是个非常受欢迎的男生，他的脸上写满自信，这种人总是越挫越勇，他拥有得太多太多，越得不到的就越想要，楚蓄还会继续的。叶熙敏的睫毛扇动，心里仿佛扎下了一根刺。

　　叶巧妍看见餐桌前只有四个人，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她着急地问：“妈妈呢？”

　　叶临风对她的表现感到不满，前一秒还在对楚先生笑着，此刻他沉声道：“她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天空下起了雨，他们从草坪转移到了一个凉亭里，凉亭里有桌椅，他们坐在那儿，佣人在雨中奔跑，手里提着刚把东西装进去的藤编收纳箱。

　　叶巧妍身上淋了点雨，叶熙敏也一样，她坐在叶巧妍身边，用纸巾擦拭脸上的雨水，叶巧妍坐着一动不动，她脸色平静，眼神里却蓄着焦虑的情绪，叶熙敏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帮她擦沾着雨滴的脸。

　　叶巧妍偏头躲开了，叶熙敏眼神黯淡下来，将纸巾攥成一团。

　　楚恬在桌子底下踢了叶熙敏一脚，她朝叶熙敏勾起一抹嘲弄的笑。

　　叶熙敏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人笑话，她简直跟吃了一百包盐一样，闲得没自己的事情可做。

　　金色的阳光被雨水淹没了，天空染上了一层灰，凉亭跟布了一层帘子一样，雨水冲刷着草地，带来了冷风，几米之外的冷杉随风摇曳，凉亭里一片安静，叶临风和楚先生抽着色泽醇厚的雪茄，他们望着雨幕，仿佛沉浸其中。

　　“我想回去了。”叶巧妍开口打破了这片安静。

　　楚太太剥橘子的手一顿，她的指甲剪得平整，涂着裸色的指甲油，还上了一层护甲油，使她的指甲充满光泽。

　　这让叶巧妍想到母亲的手指甲，早就被她自己啃得光秃笨拙。她一焦虑就啃，一忍耐就啃。

　　楚太太错愕了一会儿，温和地笑问：“发生什么事了吗？不等雨停？我们接下来要去附近的餐厅喝茶。”

　　“不了，我担心我妈妈，我想回去陪她。”叶巧妍穿上马甲，她假装对叶临风藏在烟雾中的愠怒的眼神视而不见，低头顺滑地拉上拉链。

　　“叶……姐姐，我也想……”

　　“熙敏。”叶临风低沉地念她的名字，吓得叶熙敏坐回凳子上。

　　叶巧妍默默地和叶熙敏对视了一眼，叶熙敏看见她眼里的漠然，她什么也没说，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进了雨幕中。

　　叶熙敏不奢望她能说什么，但她又忍不住幻想叶巧妍强硬地带着她离开，才不管叶临风什么脸色，可是她知道叶巧妍不会这么做，她既希望她这么做，又不希望，矛盾使她痛苦。

　　叶巧妍走后，叶熙敏感受到一阵沉入深海里的浓烈的孤独。她吃不下任何东西，也听不进他们的谈话，郁郁寡欢地捧着一个装有柳橙汁的玻璃杯，一下一下地转动。

　　雨一直没有停，天色渐渐从灰变成了深深的蓝，夜晚即将降临。

　　他们要去的是一家中餐厅，古香古色的装修风格，被各种绿植环抱着，天空下着小雨，暖黄色的地灯亮起，照耀着那些被淋湿了的绿植。

　　服务员安排他们到了一张可以容纳六个人的黑木餐前，上面垂下一盏灯，被圆形犹如蝉翼一般薄的灯罩包裹着，倾洒出温馨的光线。落地窗外可以看见清雅的竹林，服务员给他们斟茶，橙黄的茶水冒着热意，飘散出馥郁的香气，温暖在一瞬间便笼罩着他们。

　　楚太太又因为品茶和他们谈论起了各种茶叶以及它们的种植地，叶临风笑了笑，说道：“其实比起喝茶，我还是更爱酒。”

　　楚太太说这虽然是家中餐厅，但是也有洋酒，“不过跟叶董收藏的那些酒比，肯定要差很多。”

　　“没关系，也许是抽了雪茄的原因，我现在特别想喝酒，怎么就没想到带瓶酒来呢。”叶临风懊恼道。

　　楚先生挥挥手：“别想那些没用的了，我们现在就点。”

　　“我觉得金酒不错。”楚蓄捧着一本菜单说。

　　“你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你还没有成年。”楚太太跟孩子说话的口气显得有些严肃。

　　“有什么关系，巧妍七岁时我就给她喝过白酒，只是一点点，她眼泪都出来了，”叶临风笑了几声，对着楚蓄说，“你还是男孩子，更加可以喝了。”

　　楚太太虽然笑着，但眉毛不自觉地皱在一起。

　　楚蓄挑挑眉：“叶叔叔，如果巧妍不喜欢喝酒的话，那我也不喝了。”他阖上菜单放到旁边，坐得端端正正。

　　叶熙敏腹诽他真是有点装。

　　他们点了金酒，服务员给他们调酒，虽然是冬天，但服务员还是把酒冰过，因为这样口感会更好。

　　叶临风怂恿楚蓄喝一点，楚蓄却坚决地摇头，叶熙敏反而说想尝一口。

　　楚蓄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她长了一副乖乖女的脸，竟然会对酒感兴趣。

　　“行，就尝一小口。”叶临风应允了。

　　其实叶熙敏更想尝叶巧妍七岁时喝过的那口白酒，真的能让她流出眼泪吗，反正金酒不能，叶熙敏啜饮一小口，放下玻璃杯，叶临风问她味道如何，叶熙敏摇摇头：“不喜欢。”

　　“你还太小了，”叶临风说，“品尝不出酒的魅力，不过我希望，你不喝更好。”

　　叶熙敏乖巧地点点头。实际他这么一说，她就更想喝了，哪怕不喜欢，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她只觉得冷，还是喝眼前的热茶比较好。

　　她的脚被人踢了一下，毫不犹豫的，她瞪向楚恬，不知道她又干什么。

　　楚恬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不是她踢的？

　　叶熙敏的脚又被踢了一下，她想长辈是不会干这种事的，所以只可能是楚蓄了，果然眼神对上的那一刻，楚蓄对她做了个鬼脸，用嘴型说：“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