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25、第 25 章

　　星期六的午后晴朗无风，但依然很冷，公园里修剪平整的草地在蓝天的映衬之下显得柔软翠绿，远远望去，犹如一块绿色的法兰绒地毯。

　　他们一行人走在冬日下，男人干净得发亮的皮鞋和女人的矮跟靴子踩在小道上，少年们跟在闲谈的长辈们身后，最后面是两家的佣人和保镖，两家的佣人手里都提着藤编的收纳箱，里面装着野餐用的东西。

　　“叶太太，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封兰终究还是参与了这次的野餐，她身上穿着深灰色的驼绒大衣，V型的领口露出里面的黑色打底衫，脖子上围着一条黑白格纹围巾，她的下巴藏在厚重的围巾里，嘴角有淤青，但被粉底液淡化了，除此之外，围巾下的脖颈也有刺目的红痕，那是叶临风威胁她时掐的，她的手里还提着黑色的皮包，全身上下唯一的亮色就是耳朵上泛着光泽的珍珠耳钉。

　　她穿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葬礼，如果不是她的嘴角一直耷拉着，楚太太可不会这么想。

　　听到楚太太的询问，叶临风和楚先生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他忽然驻足，阴沉地回头往后看，目光带着警告地问封兰：“你不舒服？”

　　“是有一点，”封兰把头低下，她伸手去拢明明已经围得很紧的围巾，她苍白的手指像树叶一样颤抖，“也许是想着今天野餐的事，昨晚没睡好。”

　　“叶太太以前为那么多次大型聚会做过准备，还会为这次微不足道的野餐感到紧张啊？”楚太太打趣道。

　　封兰在叶临风的逼视中牵强地笑了笑：“没有紧张，就是太期待了，我们也很久没见了不是吗？”她和楚太太说不上熟悉，不过叶临风和楚先生有生意上的往来，他们的关系更密切一些。

　　叶巧妍沉着脸看着母亲在阳光里强颜欢笑，包括父亲威胁的神情也尽收眼底。她看着他们交谈，鞋子开始挪动，他们继续往前走。

　　心底既愤怒又悲凉，叶巧妍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要握成拳头，叶熙敏注意到了她空洞的眼神，便轻轻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蜷曲的手指缓缓伸展，叶巧妍看向叶熙敏，眼眸重新聚集了光彩。

　　楚蓄瞧见她们碰在一起又分开的手，目光诧异，同时又觉得有趣，他朝楚恬投去一个眼神，好像想示意楚恬和他一起看有趣的东西。

　　这些楚恬早在学校里看腻了，她不耐烦地看向别处。

　　楚蓄靠近她小声说：“叶巧妍好像还挺喜欢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啊。”

　　楚恬板着一张脸：“哥，你这副样子可真八卦。”

　　楚蓄笑了笑：“我没见过她跟谁这么亲密，你跟她从小就认识，你碰过她的手没？”

　　楚恬冷笑：“我碰没碰过有什么关系，想把她搞到手的人又不是我。”

　　楚蓄顿时一阵脸红，他没了议论的兴趣，木着张脸目视前方。

　　野餐进行到了十五分钟左右，折叠餐桌上的食物依然让人眼花缭乱，楚太太很能找话题，虽然她和封兰一样，也是全职太太，但她对公司的事情十分了解，家庭琐事和生意场上的事，她都能和人谈出花来。

　　叶巧妍无心听他们闲扯，她站了起来，说道：“爸爸妈妈，叔叔阿姨，我和熙敏想去别处走走，你们慢慢吃。”

　　叶熙敏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她，嘴里还咬着一颗草莓。

　　叶巧妍得到他们的回应，便面无表情地拽起叶熙敏的胳膊，把她带离了餐桌，她们的运动鞋踩着草地，朝着水库的方向走去。

　　“这里的地有点滑，我牵着你走吧。”叶巧妍拽着叶熙敏胳膊的那只手滑落，握住她的手心。

　　她们的手一样的冰凉，骨骼贴着骨骼，肌肤贴着肌肤，手心的纹路紧紧融合在一起，很快暖意涌起。

　　两双运动鞋踩在斜坡上，斜坡下方的水面呈现出波光粼粼的蓝绿色。

　　“如果是夏天，这里一定非常凉快。”叶熙敏说，她的眼睛似乎也被水染成了蓝绿色，清亮的瞳孔里荡漾着波纹。

　　叶巧妍点了点头，她们静止般站在这里，已经不需要走动了，她却还握着她的手。

　　“你不太开心，是吗？”叶熙敏看向叶巧妍。叶巧妍今天穿得比较休闲，一件套头的蓝色连帽卫衣和白色休闲裤，本来卫衣外面还有一件灰色马甲的，但是晒了会儿太阳有些热，她把马甲脱掉了，放在椅背上。

　　叶巧妍深吸了一口气，她也不管自己穿了条白裤子，直接坐在斜坡上，抱着曲起的双腿，她望着水库周围的香樟树，它们似乎没受到冷空气的影响，依然长出浓重绿色的叶子。

　　“我妈本来说她不来野餐的，可是今天突然又来了，她一定不是自愿的，她可能又被打了。”

　　叶巧妍的两只手掐在一起，平静如水的漆黑双眸弥漫着怒意。

　　她如今没有在叶熙敏面前避讳这事，就像对她敞开心扉一样，这令叶熙敏感动欣慰。

　　叶熙敏在她身边坐下，她犹豫了一会儿，用坚定的口吻说：“叶巧妍，我们要一起变得更加强大，保护好封阿姨。”

　　“我们？”叶巧妍睫毛扇动，她将信将疑地望着叶熙敏的脸，她的脸溺在阳光里，蓝天，绿树，荡漾的碧波将她衬托得像一个仙子，叶巧妍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说话时上下的牙齿乱了方寸似的碰撞在一起，“可是她不是你妈……”

　　“我已经把她当成家人了，她不把我当女儿我也要把她当成母亲，或许是因为她对我还不错，或许也是，因为你。”叶熙敏注视着她。

　　“因为我什么？”叶巧妍问。

　　“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你在乎的人于我而言也很重要。”叶熙敏说。

　　叶巧妍的心一阵抽搐，那种电流经过每一条经脉的酥麻感使她脸颊泛红，她闻不到空气里清新的气味了，也看不见那些树木，周围的一切变成了雾蒙蒙一片，只有叶熙敏的脸跟开了高清似的，还有她身上的清香，占满了叶巧妍的鼻腔。

　　“你越来越会说些迷惑人的话了。”叶巧妍找到了仅存的理智，她别过脸说。

　　“随便你怎么想吧，”叶熙敏耸耸肩，“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说的话比珍珠还真。”

　　叶巧妍的脸更红了。

　　她们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一起看风景，叶巧妍说道：“我一直都有抱着你送我的兔子睡觉。”

　　“那很好啊。”叶熙敏微笑。

　　“我有时候会想象自己像抱着它那样抱着你，”叶巧妍低声道，“你比兔子暖和一些。”

　　叶熙敏怔怔地看着她。

　　叶巧妍眨了眨眼睛，她在思索，很快又冷酷地说：“其实妹妹给姐姐暖床很正常的吧，在我看来，妹妹就是用来使唤的。”

　　“……”叶熙敏挑了挑眉毛，“我希望不是全世界的姐姐都像你这样。”

　　叶巧妍撇着嘴唇，掐了一把她的脸。

　　她显然有点不高兴，但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味道。

　　一阵突兀的“咕噜”声打破了安静又奇异的氛围，叶巧妍用手捂住肚子，她看上去有些难为情。

　　“你饿了。”叶熙敏如实说。她记起叶巧妍在众多的食物面前只选择了一片吐司，她吃那片吐司跟考拉进食一样慢，吃得还没考拉香，除了那片吐司，她就再也没吃什么了。

　　“是啊，不过我不想回去，除非你还没吃够。”叶巧妍说。

　　叶熙敏摇摇头，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让叶巧妍心里毛毛的，不过很快，她的那点疑惑消失了，叶熙敏从她的外套口袋掏出了两个饭团。

　　叶巧妍吃惊道：“你还藏了食物！？”她不由把她想成了过冬的松鼠。

　　叶熙敏分给她一个饭团，两人的都是同一种口味，里面有金枪鱼。

　　“是啊，在你拽我起来时，我急匆匆捎了离我最近的，我怕你饿。”叶熙敏在拆饭团的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动作仔细到显得笨拙，叶巧妍比她先拆开，她把自己那个给了她，又从她手里拿过那个没拆好的接着拆。

　　叶巧妍两三口吃完了饭团，她显然是饿坏了，嘴角还沾着米粒。

　　叶熙敏指着她的米粒笑话她，被她弹了一下脑门。

　　叶熙敏吃痛地叫了一声，其实也没有很痛，不过她把叶巧妍骗到了，叶巧妍即刻抚摸着她的脑门，叶熙敏握住她的手说：“我们再去别的地方走走？”

　　这片公园很大，除了水库还有别的景色可以欣赏。

　　“嗯。”

　　她们手牵着手，这是在学校里不会做的事情，她们在学校里可以肩膀并着肩膀走路，也可以脑袋抵着脑袋讨论题目，但她们不会手牵着手出现在同学，老师，家人的面前。

　　没有人规定她们不可以那样做，但她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不那样，叶巧妍是因为心虚，因为那点底线，她想叶熙敏是因为什么呢？肯定和她不一样的，叶熙敏还是有点畏惧她，她不敢主动牵她的手。

　　“嘿！原来你们在这儿！”

　　她们走在林荫小道里，楚蓄从她们身后跑过来，叶巧妍几乎是用甩的抛弃了叶熙敏的手，让她措手不及。

　　“你来干什么？”叶巧妍不耐烦地看着楚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