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24、第 24 章

　　是一只烟粉色的兔子，两只长长的耳朵分别耷拉在脑袋两侧，臀后有一个圆而小巧的尾巴，仿造的兔毛在灯光里闪着细细的光。

　　叶熙敏把它装进一个附赠的圆形白色礼盒中，用红色的丝带系好，提着它走向了叶巧妍的房间。

　　她抬起手臂敲了两下黑色的原木门，“咚咚”清脆有力，叶巧妍打开门，她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腰间系了一条带子，带子系得不是特别紧，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时都会散开。

　　“圣诞礼物。”叶熙敏双手奉上。

　　礼盒很大，挡住了她的脸，叶巧妍伸手接过，又重新看见她的脸。

　　叶熙敏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

　　叶巧妍捧着礼盒转身往里走，她还叫了叶熙敏进来，叶熙敏轻轻关上房门，跟在她身后，她们一起坐到沙发上，礼盒被放在矮桌上面。叶巧妍背靠沙发，她双手环抱在胸前，瞥了眼一旁有些局促的叶熙敏：“你帮我打开。”

　　“好。”叶熙敏身体前倾，解开了她亲手系成蝴蝶结状的丝带。

　　在这一过程中，叶巧妍观察着叶熙敏，她将一条手臂支在椅背上，用手掌拖着头，微卷的长发落在胸前，目光专注地看着叶熙敏小巧的耳朵，还有她长长的睫毛。

　　她真想伸出手去抚摸她，但她又希望自己能克制，她的另一只手搭在大腿上，食指轻轻敲打着。

　　兔子玩偶呈现的一瞬间，叶巧妍的目光还集中在叶熙敏的身上，直到叶熙敏说了一声“看！”，她才回神，仓皇地转移视线，去看盒子里装了什么。

　　“这是……”叶巧妍微微皱眉，但这并不是嫌弃，而是疑惑——叶熙敏为什么要送她一个玩偶？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这是给你抱着睡觉用的，这样就不会那么冷了，是不是很可爱？”叶熙敏笑盈盈地说。

　　叶巧妍觉得她大概是在暗示昨天晚上她叫她暖床的事，一抹红晕爬上了她冷白的脸。

　　她挪开了那只支在椅背上的手臂，咬着下唇，眼神闪躲，生硬地说：“幼稚死了。”可是她的心又“砰砰砰”地直跳，她知道，那是一种欢喜的感觉。

　　“额，”叶熙敏愕然了一下，失落地垂下眼眸，余光盯着躺在光亮里的兔子玩偶，“你不喜欢吗？”

　　看来她应该听唐小玫的，不该买什么玩偶，她还是太自负了，自以为自己能讨得了叶巧妍的欢心，唐小玫认识叶巧妍的时间比她长，她却认为自己比唐小玫更了解叶巧妍。

　　“倒、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叶巧妍说话的语气像卡了壳的磁带一样，她把兔子玩偶从盒子里拿出来，双手举起它，一眨不眨地跟它对视着，然后呆滞地说，“你说它和你是不是有点像？”

　　叶熙敏抬起双眸，呆呆地看着被举在半空中的兔子，它的毛充盈着光泽，两颗镶嵌的眼睛却没有灵魂。

　　叶熙敏的双肩隐隐颤动，她闷闷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来。

　　叶巧妍不解地看向她。

　　“你这是变相在夸我可爱吗？我真高兴。”叶熙敏笑得脸红了。

　　叶巧妍深深地看着她，看到她的脸色从绯红到发白。

　　叶熙敏没有等来她的回答，她只是忽然把兔子玩偶抱到了胸前，闭着双眼，用她的下巴和脸颊蹭了蹭兔子脑袋上平滑又光泽的绒毛，如此珍惜。

　　她们静静地在沙发上待到闹钟的分针挪动了一步，叶巧妍才放下那只兔子，仿佛刚才的温情不复存在，她的双眸冷淡无神，她说道：“好了，你该说清楚你和唐小玫之间的事了。”

　　叶熙敏顿时如坐针毡，没想到叶巧妍还记得这茬。

　　等她从叶巧妍房间出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后，她走在走廊上，叶巧妍得知她的圣诞礼物是唐小玫买的后脸上出现的阴郁表情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出神往前走着，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响，直直地撞上了封兰的胸口。

　　“封阿姨，抱歉。”叶熙敏往后退了一步，双眼微微睁大。

　　她真不敢相信，封兰竟然仿佛老了十岁。

　　封兰看见她便十分不情愿地别过脸，她嘴角像老太太一样瘪下去，身上穿着宝蓝色的棉质睡衣，皱得像咸菜，叶熙敏心想她这几天应该没把这套睡衣脱下来过，因为她几乎不出房间门。

　　连白发都多了几根，藏在散落的黑发里。

　　这和叶熙敏第一次见她时大不相同，伊始的封阿姨优雅又慈祥，还能给予她淡淡的温暖。

　　“封阿姨，您还好吧？”叶熙敏关心地问她。叶临风这些天出差，封兰不用再面对他，精神状态应该有好转才对。

　　“我没事，我一点事也没有，熙敏，希望你可以忘掉那晚的一切。”封兰依然不看她。

　　那晚？叶熙敏想了想，点点头。是啊，谁都不想在孩子面前丢脸，被丈夫殴打还要孩子来保护，多难为情的一件事，更何况，自己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外人，情敌的女儿，她在情敌的女儿面前展示出了那样狼狈的一面，还要情敌的女儿出手相救，这的确值得她耿耿于怀那么长时间。

　　封兰的余光看见她点头，她沉默着和她擦肩而过，下楼，叶熙敏扶着栏杆探头张望，封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了。

　　一月份过去了一大半，A中的高一年级迎来了期末考试，叶熙敏和叶巧妍被分到了不同的考场，但每考完一科，中间的休息时间叶巧妍就会来她的考场找她，她们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叶巧妍靠着贴着朱红瓷片的方形柱子，任由冬季的冷风吹过脊背，叶熙敏站在她的面前，背后是教室，一尘不染的玻璃窗上影影绰绰，其中含有她们的身影。

　　她们看着对方低语，时不时嘴角勾起笑，彼此的眼神黏糊又意味不明，手却始终塞在外套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走廊上有很多来往的学生，有聊天的，也有站在原地拿着书临时抱佛脚的，他们的目光会时不时地移动到叶巧妍和叶熙敏的身上，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

　　“看看啊，她们两姐妹的关系多好。”

　　“是谁说过她们关系不和来着？”

　　“真有点羡慕她们了，整天形影不离的。”

　　……

　　“熙敏，好孩子，你进步太大了，飞跃般的进步，我在想要给你什么奖励好。”

　　中午的太阳暖洋洋的，阳光洒在餐桌上。今天早上期末考试的成绩被老师发在了班级群和家长群里，叶熙敏不仅不是吊车尾，还排到了全班前十名。叶临风眉开眼笑地吃了一口肉，肉汁都残留到了嘴角。

　　叶熙敏盯着他嘴角的肉汁，竟觉得他像吃人的野兽，她不安地说：”我不需要奖励。”

　　“不如我带你去野餐怎么样？还有巧妍，巧妍是一定要去的，是你楚叔叔邀请的我们。”叶临风自顾自地说，他冷漠地看了一眼叶巧妍。

　　叶巧妍还能说什么，她只能说“好的”。

　　“还有你妈妈，”提到封兰，叶临风的脸沉了下来，一根根无情的皱纹瞬间暴露在阳光里，“想到她我就头疼，她现在都变懒了，既不参加聚会也不打理家务，成天跟病人一样躺在床上，我该怎么带她出去见人。”

　　这还不是你害的！叶巧妍真想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妈妈需要休息，她总是头疼，你带我们出去就够了。”叶巧妍隐忍地说。

　　叶熙敏看见她拿着筷子的手在愤怒地抖动。

　　“不行，这不像话！你吃完饭去跟她说野餐的事，时间定在这周六。还有三四天时间，够她收拾自己了。”叶临风态度强势。

　　叶巧妍咬着腮帮子，她重重地把筷子拍在餐桌上，起身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响，叶临风瞪着她，她说：“我吃饱了。”转身消失在罗马柱后面。

　　“我没办法出门，我的头实在太疼了。”

　　到了晚上，叶巧妍还是去找了母亲。

　　封兰躺在床上，她双手抱着脑袋，在黑暗里不断抱怨着头疼。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窗外的月光，但那不足以让叶巧妍看清她狰狞苍白的脸。

　　“妈妈，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叶巧妍心疼地说。

　　“看不出什么的，”封兰逃避地侧身，背对着她，“你们不要来打扰我，我就不疼了。”

　　“可是我希望你可以出去走走。”叶巧妍并不是盲目地听从父亲的话，她只是希望大自然的环境可以改变她母亲的心境，她总不能一辈子把自己困在房间里，对谁都不闻不问。

　　“不，巧妍，你不要再劝我了，回房间学习吧，你是不是快期末考试了，嗯？”封兰扭过头看向她。

　　叶巧妍语气落寞：“我已经考完了，妈妈，成绩也出来了。”

　　封兰一怔，过了半分钟，她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对你太不关心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自私的母亲？我只顾着自己难受……”

　　叶巧妍木讷地摇摇头，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封兰坐起来摸摸她的头，又把她抱进怀里，可是这样的怀抱无比短暂，当白昼降临时，封兰又变回了那副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叶巧妍对母爱太过渴望而产生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