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18、第 18 章

　　叶临风看见叶熙敏脸上的伤，脸黑得彻底，沉声问她：“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叶熙敏低着头，她的衬衫上还有几个灰色的鞋印，她缓慢地抬起手指，指着站在她旁边的叶巧妍。

　　叶巧妍瞥了眼她的手指后，她赶紧怯怯地收了回去。

　　“是你？”叶临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巧妍，叶巧妍垂眸盯着地板，没有跟他对视。

　　“嗯。”叶巧妍淡着脸发出低吟。

　　别墅里的空气瞬间像是凝滞了一样，叶临风的眼神也转换成如刀片那般锋利。沉默的片刻，叶熙敏按住额角，有气无力地说：“爸爸，我想先上楼休息。”

　　“去吧，等会儿我叫医生过来给你做检查，”他忍着怒意给叶巧妍使了一个眼色，“你跟我到书房来。”

　　叶熙敏没有回房间，她在书房门关上后，从墙壁一侧走出来，悄悄地踱到书房的门口，侧耳倾听。

　　“把外套脱了。”

　　“跪下。”

　　“啪——”

　　叶熙敏吓得捂住了嘴巴。似乎是鞭子甩动空气的声音。

　　她可以想象叶巧妍笔直地跪在木质地板上的样子，被打时也许会咬紧嘴唇，她那双冷酷锐利的双眸也许会像自己在器材室时那样泛出水光。

　　光是想象，叶熙敏的心就揪了起来。叶巧妍却可以目睹她流泪还无动于衷。

　　简直就是铁石心肠。

　　叶熙敏恨恨地掐住掌心，叶巧妍以为她永远不会反抗吗？看吧，兔子被惹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不知道叶巧妍挨打时有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但仅仅是后悔是不够的，她想要她的疼惜。

　　叶熙敏的目光随着鞭子甩动得愈发剧烈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来黯淡，她怕叶巧妍会更加厌恶她了。

　　书房里突然没了声响，叶熙敏转身躲回角落，叶临风从书房出来，他朝楼下走去。叶熙敏折返到书房门外，轻轻地拧开门把手。

　　透过一条缝隙，她看见了里面一条长长的黑影，窗外天色暗沉，一点橘色的光影落在叶巧妍的脚下，她的脚下铺着一张巨大的巴洛克地毯，天鹅绒的质地应该不会让她的膝盖跪疼，她站在她们补习的书桌前，像雕塑一样静止。

　　那张书桌，那张沾有她们气息的乌金木书桌，仿佛此刻还浮现着她们相互靠近的剪影，她背错了单词，叶巧妍笑着让她吃糖，可惜那不是甜蜜的糖。

　　叶熙敏咽了咽干燥的喉咙，推门而入，彻底看清了人影，她瞳孔震颤。

　　白衬衫被打破了，袒露出来的鞭痕鲜血淋漓，蓝色的制服外套寂寥地躺在地上，叶巧妍的侧脸满是汗水，挺直的鼻梁在光影中显得像雪花石膏一样惨白。

　　尽管如此，她的嘴巴都没喊一声痛，也没有求饶。

　　“叶巧妍……”

　　叶巧妍侧首看向她，漆黑如墨的双眸里只剩下疲惫。

　　或许她已经疼得没力气讨伐她了。叶熙敏揪着一颗心，战战兢兢地逐步靠近她：“他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别碰我。”叶巧妍羸弱地说，但仍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叶熙敏抬起的手又放下。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害你变成这样。”她以为父亲只是打她，而不是打出血。

　　叶巧妍沉默地盯着她脸上斑驳的痕迹，顿时觉得这浑身的伤痛舒缓了她内心深处的郁闷。

　　“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也伤害了你吗？”叶巧妍嘲讽地扯起一抹笑。

　　叶熙敏不安地交叉握着双手：“我们不要互相伤害了好吗？”

　　叶巧妍轻嗤一声，她捡起地上的外套，搭在臂弯上，抬起脚步要走。

　　叶熙敏堵住了她的去路，她想抓住叶巧妍的胳膊，可是胳膊上伤痕累累，连袖口那颗不曾松懈的白色透明纽扣都绷掉了，再看看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鞭痕，她无从下手。

　　“你要去哪里？回房间吗？等一会儿医生会过来，不如我们一起到楼下等他吧，你身上的伤需要上药，不对，你应该先去换衣服，你的衣服都破了。”叶熙敏着急地说。

　　叶巧妍完全不领情，最后一抹夕阳的光消失不见，书房的黑暗吞噬了她的眉眼，叶熙敏看不清她的神色。她声音冷然：“让开。”

　　她应该是蹙着眉心的。

　　叶巧妍即便生气也是漂亮的，叶熙敏回忆着被她欺负时的场景，回忆着她眼睛和嘴唇动态的模样，她很难完全恨叶巧妍，这让她有些恨自己了。

　　医生在给她检查伤口时，叶临风坐在旁边盯着，叶熙敏没有告诉他们在她衬衫下有一片淤青，肋骨隐隐作痛，他们都以为她只是脸部受了伤，这伤是楚恬她们造成的，但由于叶熙敏的指证，叶临风以为是叶巧妍打的。

　　医生走后，他板着脸愠怒道：“你姐姐的翅膀真是越来越硬了，她就是不把我当回事，才敢对你动手。”

　　叶熙敏摇着头：”不是的爸爸，是我的错，我惹姐姐生气了。”

　　“哼！”叶临风的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手掌宽大，关节有些粗，叶熙敏想象着他这双手拿着鞭子抽打叶巧妍，一下比一下用力，啪一声就是皮开肉绽，她打了一个冷颤，“就算你惹她生气了，她也应该忍着，她比你大，就应该比你懂事。”他说。

　　“她也只比我大几个月。”叶熙敏低声道，她挪开目光，不再去看那双手。

　　“好了，你不要再替她说话了，我是不允许这个家里任何一个人欺负你的，你可是爸爸的小公主。”叶临风走到她旁边，摸了摸她的脑袋。

　　到了深夜，淅淅沥沥的雨水将别墅院子里的棕榈树打湿，雨声逐渐变大，雨水拍打着玻璃窗户，叶熙敏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卧室，叶熙敏陡然坐起。

　　她抱着一旁的蕾丝枕头，挤压在胸口前，迟来的雷声震耳欲聋。

　　叶巧妍没办法像往常一样安稳地入睡，她平躺时，背上的伤会疼，侧躺时，手臂上的伤也会疼，这和上柔道课时被摔在垫子上的疼不一样，里面的肉跟神经一起被撕扯一般，如果是睡在肮脏的稻草堆里，说不定会有虫子在她裂开的皮肉里爬行。

　　不过她还是侧身安静躺着，双眼紧闭，即便感受到电闪雷鸣，也岿然不动。

　　叶熙敏轻轻地打开房门，她光脚走在冰凉的地面，眼睛直直地盯着一处，一步一步，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走过去。

　　她的脸在闪电的光里显得格外苍白。

　　紧了紧怀里的蕾丝枕头，她爬上了床，钻进被窝里。

　　“滚出去。”

　　叶熙敏还以为叶巧妍睡着了，听到她的声音比听到雷声还要胆颤，立刻坐了起来。

　　叶巧妍也双手撑着床单起身，长发如瀑布一般淌在阴暗中，叶熙敏只看清了她高挺的鼻梁。

　　叶巧妍以为是母亲过来了，她以为母亲觉得她害怕打雷，过来安抚她。

　　可是她失望了，也对，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谁还会哄她入睡。

　　而且母亲自己也不能睡一个安稳觉，她经常要吃安眠药，吃得精神都涣散了。

　　“我害怕，打雷。”叶熙敏畏缩地将下巴抵在枕头上。

　　叶巧妍就像凝固的蜡一样坐着不动，叶熙敏怀疑她会不会已经睡着了，刚刚不过是在说梦话。

　　她梦见什么了？

　　叶熙敏小心翼翼地靠到她平直的肩膀上，天凉了，她身上还穿着吊带，那根微不足道的白色肩带挂在肩头，仿佛一扯就断。叶熙敏用脸颊贴住她的皮肤，闻着她身上的山茶花香。

　　叶巧妍身上的香气似乎比她的更浓一些，也更令她上瘾。

　　靠了还不到两秒钟，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惊动了叶熙敏，她抬眸看去，叶巧妍睁着一双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眼睛，她的胸口正在上下起伏着，犹如即将喷发岩浆的火山。

　　“你……唔！”身体被推进了柔软的床垫里，叶巧妍浑身滚烫，她跨坐在她身上，抽出她怀里的枕头狠狠地捂住她的脸。

　　叶熙敏的双手胡乱抓着空气，被双腿夹紧的腰肢疯狂想要摆脱，叶巧妍的胯部却毫无所觉地贴在她腹部，她那青紫的腹部，两人身上薄薄的衣物随着她的挣扎不断摩擦着。

　　双手抓住了双臂，似乎触碰到了她的伤口，她一下就丢开了枕头，低头捂着手臂上的伤。

　　叶熙敏像从水里探出头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窗外雨声急促，如她此刻乱了节拍的心跳。

　　叶巧妍松开捂着伤口的手，散发着热意的身体欺近，双手撑在她的耳边，低头似在呢喃：“你弄疼我了。”

　　“你差点弄死我了。”叶熙敏压抑又委屈。

　　她听见叶巧妍极轻地笑了下：“谁叫你跑我床上来，你怕打雷，难道就不怕我吗？被雷劈死的概率可没有被我弄死的大。”

　　“你不会弄死我的，”叶熙敏别开脸，避开她灼热的气息，望着风雨交加的黑夜，“你昨天还说想让我当你的狗。”

　　叶巧妍坐起身，但仍压在她身上，压得她有些受不了了，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却也没叫她走开。

　　“你改变主意了？”叶巧妍眉毛微挑，眼睛闪过一丝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