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16、第 16 章

　　这是补习时惩罚她才会出现的糖果。

　　叶熙敏皱着眉看着它，一点也不想拆开。

　　叶巧妍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不屑地笑了下，把糖果袋拿走了。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叶巧妍从袋子拿出那颗红色糖果，强硬地塞进她嘴巴里，带着一股洗手液味道的指尖摩擦着她柔软的嘴唇。

　　叶熙敏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僵硬地含住了那颗糖。

　　叶巧妍心满意足，捏着她的耳垂摩挲着，语气散漫：“还非要我喂你，以为自己是小朋友吗？呵。”她的手从她的耳垂上抽离，下一秒便投入到题海中。

　　“巧妍，你给她吃什么了，我也想要。”唐小玫忽然出现在叶巧妍的座位旁边。

　　她的座位在后面，正好可以洞察前面同学的一举一动。

　　叶巧妍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扯着意味不明的笑说：“你没资格吃。”

　　唐小玫的脸色骤然变僵。

　　“啊？为什么啊？”不过她很快调整了状态，笑盈盈地问，“巧妍，你什么时候这么偏爱叶熙敏了？”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没有得罪她，叶熙敏默默地想。她艰难地把糖吞进去，咳了两声，轻声说：“好难吃。”

　　跟唐小玫对了一个眼神，唐小玫似乎明白了，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即刻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不想给我我就不硬要了，还是回去喝我的果汁吧。”

　　唐小玫走后，叶巧妍的神情变得阴沉沉的，袖口底下的手腕似乎绷得十分紧，叶熙敏瞥了她一眼不敢再多看。

　　她低着头看书，后脑勺突然被一只覆上来的手掌迅速往下一按，“砰”的重重一声，她的额头砸在了书本上，若没有书本垫着，恐怕会留下一大片红色印记。

　　她捂着额头，眼睛顿时浮上一层水光，带着埋怨的眼神瞪向罪魁祸首。

　　叶巧妍冷着脸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活该。”

　　今天的补习叶熙敏格外的沉默，叶巧妍只是抬手挽了一下落下来的发丝，她就应激似的缩到一旁。

　　“你发什么神经？”叶巧妍觑着她，冷淡地问。

　　发神经的明明是她，叶熙敏不敢看她，低着头将手里的裙子攥得一团乱。

　　太阳渐渐从西边落下，书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借着微弱的自然光，叶巧妍盯着叶熙敏的侧脸看了有一会儿。

　　她的胆怯，哀怨，畏惧，尽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呈现。

　　叶巧妍毫无预兆地笑出了声，按压住了她为了发泄内心的躁动不停揉搓裙子的手。

　　“好啦，”叶巧妍语调轻快地安抚她，“我不会惩罚你的，你现在又没做错什么。”

　　叶熙敏想说她白天在学校时也没做错什么，可是说出口的后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她仍缩在椅子的扶手旁，低着头不吭声。

　　叶巧妍魔怔了一般，手放到她的脑袋上，轻轻地摸着：“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不会惩罚你，明白吗？”

　　一根紧绷的心弦猛然断裂，叶熙敏不可置信地看着沉在阴暗里的叶巧妍。

　　她一时的温柔令她失了魂魄。

　　叶熙敏鼓足了勇气，扑到她的怀里，叶巧妍放在她脑袋上的手顿时悬空，叶熙敏在她充满香气的怀里瓮声瓮气道：“我会乖乖听话的，我最愿意听你的话了。”

　　叶巧妍露出一个微笑，眼神在窗外晚霞的映衬下显得柔软了几分。

　　“但是你不要再怀疑我觊觎唐小玫了，我有你这个姐姐，怎么可能还稀罕别人呢？”说到这，叶熙敏搂她搂的更紧。

　　那紧致笔挺的腰肢在她的手心下渐渐升起了热意，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

　　叶巧妍直勾勾望着窗外，脑子却是另一幅画面——阳光笼罩的松树林，少女白皙布满汗水的脸，她的睫毛脆弱无比，她的眼睛湿润明亮，嘴唇饱满绯红……

　　她在她怀里。

　　叶巧妍紧紧勒住叶熙敏，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你说的最好是真话。”

　　她说她需要她，她说她最愿意听她的话。天呐，叶巧妍收紧臂膀，享受般的倒吸一口气。没有人真正需要过她，她冷酷无情的父亲不需要她，她自顾不暇的母亲也不爱搭理她，这个家永远冰冷，沉寂，除了母亲被殴打时发出的惨叫，没有什么可以调动她的情绪。

　　叶熙敏的呼吸越来越紧促，叶巧妍简直要把她的骨头勒断了：“当然是真的，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她试图离开她这令人窒息的怀抱，却被猛地按了回去，“别动！”叶巧妍的胸腔轻颤着。

　　叶熙敏缓慢地反应过来她在笑，越笑越明显，越笑越夸张，直到整间书房都充斥着她的笑声。

　　叶熙敏有点害怕，以为她疯了。

　　但她没疯，她只是兴高采烈而已。

　　叶巧妍按压着她的双臂，房间陷入彻底的暗沉，叶巧妍的眼中蓄着唯一的光彩：“叶熙敏，你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我现在觉得，有个妹妹也挺不错的。”

　　叶熙敏羞涩一笑，被接纳了，她感到开心。

　　“如果，”叶巧妍黑亮的双眸涌上一股兴奋，“你愿意当我的小狗就更好了。”

　　“什、什么？”这话犹如当头一棒，狠狠敲碎了叶熙敏对叶巧妍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叶巧妍对她的恶劣是来自于内心对她的厌恶，可是她刚刚说了不讨厌她了，为什么还……

　　“无论我走到哪，你都要跟到哪，我给你东西，你就要开心地接纳，就像小狗伸舌头摇尾巴那样，”叶巧妍还学着发出狗兴奋时会发出那种声音，然后一本正经，“还有，你的眼里除了我，不许有别人，也不可以觊觎我的东西，只有我说我给你，你才能要，”她给自己说愉悦了，望着天花板遐想，“有一条忠诚的小狗是多么幸福的事啊，你说你需要我，那你一定愿意的吧，嗯？”

　　不顾叶熙敏冰冷地颤抖着，她前后摇晃了一下她的身子，气息似有似无地喷洒在她脸上。

　　叶熙敏磕磕绊绊道：“你还是很讨厌我对不对？”

　　她宁愿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不然她对叶巧妍实在是太失望了。谁会让自己的妹妹当给她当狗，谁会这样羞辱一个说好了不讨厌的人，除非她根本没有心，或者她根本不懂人与人之间该如何去建立一段亲密关系，天生的薄情与扭曲。

　　“不，我有点喜欢你了。”叶巧妍说这句话时，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睛。

　　如果不是书房里太暗，叶熙敏会发现她的脸有点红。

　　“喜欢！？”叶熙敏惊呼，“你管这叫喜欢！我的天啊。”她痛苦地捂住脸。

　　叶巧妍神情不解，她又一次把叶熙敏抱住：“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她的手沿着她脊背往上，掐住后颈，叶熙敏发出一声闷哼，她阴狠地说，“但以后别再来招惹我。”

　　后颈的皮肤毋庸置疑是被掐青了，叶熙敏使劲地挣脱开她的束缚，逃离似的跑出了书房，留下叶巧妍一人木然地待在昏暗中。

　　翌日早晨，叶熙敏吃完早餐背好书包走到门外，车子停在外面，她下台阶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回头看了眼，叶巧妍边低头扣着外套的扣子边朝这边走来。

　　她披散着头发，里面的衬衫领子敞开着，蓝白条纹的领带握在手中，单肩挂着书包，看样子是睡晚了。

　　系好扣子后她抬起头，叶熙敏仓皇收回目光的过程，瞥到她眼底的一抹阴霾，应该是昨晚没睡好导致的。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

　　叶熙敏咬咬唇，总不能因为她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叶巧妍在车里套领带，打好领带后她没有扎头发，直接散着不管，长发落下遮挡住了她的半张脸，刚好阻挡了余光里叶熙敏的身影。

　　她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手机里面播放着英语听力。

　　叶熙敏想她出来的急促，可能没吃早餐，就从书包里拿出一条巧克力递了过去。

　　叶巧妍靠坐在椅子里，及腰的卷曲长发遮挡了半张脸，叶熙敏无法看见她的表情。

　　她似乎在盯着她手里巧克力。

　　叶熙敏犹豫地把巧克力放在她的腿上，然后撇开视线，看向窗外。

　　清晨的风敲打着香樟树，泛黄的树叶相继落下，砖缝被这些落叶填满，地上的杂草也在骤然降温的一夜中褪去了绿衣，在砖缝里苍白地苟且。

　　走进教室，叶巧妍当着叶熙敏的面，把巧克力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摘下耳机放好，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开始默读古诗，全程没有看叶熙敏一眼。

　　叶熙敏因为她这个举动，眼眶泛起了酸意。

　　想到昨天她那样紧紧地勒着自己，她的手放在她的头顶上温柔地抚摸，她说话时那灼热又勾人的气息，一夜之间，像梦一样，不复存在。

　　叶熙敏渴望得到叶巧妍的温柔和关注，可是她是一个有尊严的人，要她当狗才能得到这些，她宁可不要。

　　“吱啦——”

　　又一次的，叶熙敏把桌子拉开，两人位置的中间多出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