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15、第 15 章

　　是一种腐蚀掉的烂水果味。

　　“要是还背错，就再吃一颗，”叶巧妍晃了晃黑色的糖果袋，“够你吃好几天的了。”

　　叶熙敏捂着嘴一阵反胃，叶巧妍威胁道：“不许吐。”她只好忍着将糖咽进肚子里，喉管跟被棉签捅过一样难受。

　　叶巧妍举起练习册，问她下一个英语单词。

　　叶熙敏恹恹地背了出来。

　　叶巧妍抬眸看她一眼：“你看，你也不是记不住。就是需要一点小小的惩罚才行。”她喃喃。

　　这节体育课学习打乒乓球，老师让班里的人自行组队，大部分都是两两一组，没人找叶熙敏一起打，班级又一共四十五人，叶熙敏成为了多出来的那一个。她拿着球拍和球站在乒乓球场的边缘，像沙漠里唯一一棵胡杨树一样孤单。

　　叶巧妍和唐小玫打完一局，唐小玫一分都没拿到，站在球台前气喘吁吁，几滴汗从额角滑到了下巴。

　　叶巧妍站在她对面冷冷看着，问：“继续吗？”

　　唐小玫抱怨道：“一点都不好玩！”叶巧妍也不知道让她一球，铁石心肠，而且看见她累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关心一下，还想着继续，这人眼里就只有球吗？

　　“那算了。”叶巧妍说着放下球拍，她看了叶熙敏一眼，朝她走过去。

　　叶熙敏顿时紧张起来，叶巧妍站在她面前问：”要一起玩吗？”

　　叶熙敏一怔，随即捏紧球拍：“好啊。”

　　大概是补习增进了感情，叶巧妍竟然会主动邀请她一起玩了。

　　叶巧妍把她带到球台前，唐小玫惊讶地看着她们。

　　叶巧妍对她说：“你不打就走开。”

　　唐小玫瞪大眼睛：“巧妍，你要跟她打？”

　　“嗯。”叶巧妍应。

　　“你们……你们……”唐小玫支支吾吾，诧异的视线在她们之间来来回回。

　　体育馆里乒乒乓乓的声音逐渐减少，叶熙敏和叶巧妍却打得有来有回，仿佛忽略了全世界，两人眼里都只剩下那颗黄色的球。班上二分之一的人被都她们吸引了目光。楚恬和几个女生吃惊地望过来，她们本来也对打乒乓球没多大兴趣，突然看见叶巧妍和叶熙敏在打球，实在令人稀奇，便一窝蜂地上前围观。

　　叶巧妍的小臂紧实，骨骼感彰显的手掌包裹着球拍，手背上的青筋随着接球的动作时不时鼓起，她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将球扣杀回去的动作更是爆发力十足。

　　叶熙敏的身体直接与冲击而来乒乓球错开，球落地的一瞬间，全场鼓掌高呼。

　　“打得好！”

　　叶熙敏听着他们的欢呼声，不禁浑身不自在，叶巧妍脸上则没什么表情。

　　她把球捡起来，看着叶巧妍的眼睛，那双眼睛淡漠深沉，却又充满对赢的自信。叶熙敏开始发球，两人很快进入状态。

　　如果是叶巧妍得分，同学们会给予掌声和夸赞，但如果是叶熙敏得分，现场就一片鸦雀无声。

　　叶熙敏有些顶不住被围观的压力，衬衫后面的脊背顶着一层薄薄的汗，精神紧绷得不行。

　　她以为她们只是轻松地玩玩，可是叶巧妍越打越猛，有种不把她打哭不罢休的架势，她并不想被她打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们的双标和冷眼无一不在刺激出她强烈的胜负欲。

　　想必叶巧妍也跟她一样，但她得到的是鼓励，鼓励也可以激发出一个人一定要赢的意志。

　　当乒乓球再一次从叶巧妍那边以迅猛的速度袭来时，叶熙敏绷紧了脑子里的神经，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场馆明亮的灯光照得她脸色惨白，布满脸颊的汗水清晰可见，她的双眸焊死在球上，内心默念着，“要得分，要得分”，用力挥拍——

　　一条抛物线出现在半空中，球高高地飞越过一双双瞪大看天的眼睛，飞越过球网，然后飞越过台面，直击叶巧妍的脑门，而后悄然落地。

　　这是一个无效球，叶巧妍站着不动白拿一分，却无人敢欢呼，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她的眉心看。

　　唐小玫站在一旁憋着笑，叶熙敏握着球拍的手直颤抖，她对着叶熙敏眨了眨眼。叶熙敏看见她，真想把球拍拍在她脸上。

　　叶巧妍把球拍撂在桌面，快步走到叶熙敏跟前，不由分说地钳住她的手腕，叶熙敏疼得松开了球拍，球拍摔在地上发出不太好听的声响，在众人惊疑的眼神中，她被叶巧妍连拖带拽地带出体育馆。

　　她被叶巧妍拽进一片松树林，脚步踉踉跄跄地停下，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将她们包裹在这片土地中，仿佛行成了一个天然的金色牢笼。叶熙敏抬头看天，却被高高的树枝阻挡，叶巧妍也忽然靠近她格挡了她的视线。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叶熙敏问。

　　叶巧妍看着她浸了光的眼睛：“这里没人。”

　　叶熙敏警惕地往后退：“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打我打的爽不爽？”叶巧妍睨着她。

　　“谁让你站着不动。”叶熙敏说完立即怂了，垂下了头。

　　“我知道你那个球不会得分，就没接，没想到是冲我来的。”叶巧妍轻飘飘地说。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叶熙敏仓皇道。

　　她猛一抬头，红润的嘴唇近在眼前，一张一合说着话，眼睛明亮湿润，黑长的睫毛轻颤着，脸颊上的汗水黏在绒毛上，显得她的皮肤更加光泽细腻。

　　叶巧妍的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放在长裤边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极力忍耐着内心的躁动。

　　“怎么办，我想惩罚你。”叶巧妍莫名其妙地来一句。

　　叶熙敏一惊，摇着头后退：“对不起，对不起。”

　　她本来还很高兴终于可以在体育课上不被孤立了，可是她又把人惹生气了。

　　“你别动。”叶巧妍蹙眉欺近她，可是她越靠近，叶熙敏就越后退，鞋子摩擦着石粒，踩到杂草，碾压着松果，直到退到无路可退，她的脊背抵在粗糙的树干上。

　　叶巧妍也趁此机会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叶熙敏怕她会一口咬下来，像她上次咬她那样，说不定还会扇她耳光，或者掐她脖子，也有可能会拽她头发，这一切幻想都令她高度紧张。

　　一束光柱穿过云层落在她们身上，叶巧妍端详着她的眉眼，她不由想到在被球击中脑门后，叶熙敏首先不是关心她，而是看向了她身后，用这双漂亮的眼睛。

　　“唐小玫，有什么好看的？”叶巧妍霍然将脸凑近，只差一厘米就抵住她的鼻尖，阴森森的眼神，“你的眼睛除了看她，还会看什么？看题不见你这么认真，需不需要我跟爸爸说，你在学校除了偷看女生什么都不干，不知道他这么宠你，舍不舍得打你呢？”

　　叶熙敏感觉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阴狠！

　　“我……我……”叶熙敏神色慌张，她确实是看了唐小玫一眼，但是那能代表什么？她什么也没干呀。

　　“你什么你，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觊觎我的朋友！”叶巧妍摇晃着她的肩膀，晃得她头晕，后脑勺还有几次撞击到树干上，她只能徒劳地解释，“我没有，求求你，别晃了。”

　　叶巧妍不听，晃了她有一会儿才停下来，她撑着她的双肩，像是晃累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熙敏仰着头靠在树干上，她看着头顶被光朦胧了的树叶，双眸失去了焦点，轻轻呼吸着。

　　但叶巧妍还是感受到了她胸口的起伏，手指陷进了她肩膀的肉里，内心极度地在渴望着些什么。

　　“啊！好痛！”叶熙敏尖叫，她条件反射地推开叶巧妍，一只手按压着被掐疼了的肩膀。

　　“巧妍！”唐小玫闯进了这片松树林，嘴里喊着叶巧妍的名字，看的却是叶熙敏，“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她的出现令叶巧妍的眉毛不受控制地挑了一下，叶熙敏顿时觉得这是一种火上浇油。

　　她完全不敢多看唐小玫一眼，怯怯地低着头。

　　这落在唐小玫眼里，就像一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撩拨了她蠢蠢欲动的心。她舔了舔嘴唇，逐步上前：“巧妍，我找你找半天了，老师喊集合了，我们回去吧。”

　　叶巧妍却听不见她说话似的，她轻轻地伸出食指挑起叶熙敏的下巴，似笑非笑：“看啊，不是喜欢看吗？”

　　唐小玫对她说的话似懂非懂，霎时僵住了脸色。

　　叶熙敏生无可恋地闭着眼睛，问：“你一会儿不让我看，一会儿又要我看，你究竟想怎样？”

　　她想针对她就针对她，何必拿唐小玫当借口。

　　叶巧妍一怔，内心莫名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惶恐。

　　她也不知道她想怎么样，她有种要吞噬叶熙敏的欲望，这样叶熙敏就不能用她漂亮的眼睛去看某个人了。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叶巧妍发觉自己不太正常。哪怕叶熙敏看的不是唐小玫，哪怕她不是对唐小玫笑，而是别人，她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种奇异的感觉取代了她对叶熙敏的厌恶。

　　叶巧妍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从叶熙敏的下巴上滑落，她低吟道：“随便你怎么样，反正惹我不爽了，我就弄死你。”

　　体育课下课回到教室里，叶熙敏坐在座位上预习下一节课要上的内容，一个黑色的糖果袋从天而降，落在她摊开的书本上。

　　叶熙敏疑惑地看向叶巧妍，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悦。

　　“吃。”叶巧妍用命令的口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