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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行动 ...

  •   闻砚听完祁元夕转述的计划,将纸片放回桌面:“你当真要如此?”
      祁元夕的指尖停在杯沿,缓缓划着圈:“试一试,总不吃亏。”
      他想起牧野今日的表现,饶有兴趣道:“正好也瞧瞧,我这位新得的暗卫,除了身手与机警,背地里究竟还藏了多少本事。”
      “你心里有数便好。”闻砚微微倾身,挡住从窗吹开的一缕风,“这标记的来历,你我都清楚。对方将此物送到你眼前,说明他不仅知道我们在查什么,更可能是以这东西为饵,反过来钓我们上钩。”
      祁元夕点头:“这几年来,但凡与当年沾边的线索,不是断了就是死的。这张纸墨迹犹新,当年的事…递出它的人,一定知道些内情。”

      闻砚沉默良久,终是低声问:“元夕,事到如今,真的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他不忍道:“你这些年收集的线索,零零碎碎,真假难辨,每往前一步,凶险便多十分。况且江千传的尸体…”
      闻砚还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呛咳便打断了他。
      那咳声又急又闷,祁元夕的脸迅速涨起一层不正常的红,连眼尾都逼出了湿意。
      闻砚见他抬手死死抵住唇,忙将茶杯递过去。
      温水入喉,灼痛稍缓。
      祁元夕的嗓音被磨得沙哑不堪:“他的仇,还有江家上下二十七条人命,我总得替他们讨个说法。”
      祁元夕抚过杯身细腻的纹路,那是江千传从前最爱的纹样:“起初,或许只是想把真相弄个明白。可一年年过去,它就成了执念。”

      闻砚知他脾性,不再多劝:“我会调两名最擅追踪与反刺的人手给你,明日便以杂役身份进府,听你——或你指定的人调遣。”
      他刻意在“指定的人”上略作停顿:“元夕,此局你如此放权,你真能安心?那人终究是右相府出来的,底细不清。”
      祁元夕唇角弯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自然不放心。”
      “可眼下,他是对面最算不准的一把刀。用得趁手,或能破局。若用折了——”他语气轻描淡写,“也无非是去苏小姐那儿赔个礼的事。”
      闻砚终是颔首:“你既想得明白,我便不拦你。只是务必牢记,万事以自身安危为要。江家的旧案要查,祁家的根基要守。如今你兄长不在,这一切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若…”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也不必说完。
      “我明白。”祁元夕缓缓眨眼,倦意又漫了上来,“夜已深了,你若懒得折腾,客房应当一直备着。”

      闻砚刚要答应,似想起什么:“对了,我来之前听李大人说,小妹在抛绣球招亲?”
      祁元夕眼也未抬,只应道:“幌子罢了。听闻牧野此人颇为得力,右相又护得紧,寻常路子讨不来。只好趁苏小姐带他出门时,安排一出巧合。”
      他眉眼突然柔和起来:“况且元姝年岁尚小,自己也不愿早早论婚嫁。她若不点头,我岂会勉强。”
      闻砚沉吟:“原来如此,李大人说得头头是道,跟真的似的。”
      祁元夕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今日撞见李老头在隔壁与人商议漕运之事时,我便猜到他必要偷听。所幸我与元姝临场应变,多演了一折。如今看来,这番功夫倒也未曾白费。”
      闻砚了然,目光在祁元夕微倦的眉眼间停了停,随后起身道:“夜露重了,你本就不宜久熬。我也该回了,明日朝中尚有廷议需做准备。”
      他行至门边,侧过半身:“万事谨慎。”

      祁元夕独自留在灯光渐暗的花厅里,指尖拈起那张单薄的纸,移向跳动的烛焰。
      火舌倏然卷上纸角,贪婪地向上蔓延。不过瞬息便化作几片轻飘飘的残烬,打着旋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在砖面熄灭,才缓缓起身。
      祁元夕向寝室走去,将外袍拢紧了些。
      一个念头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浮起。
      若是江千传在…或许就不会冷了。

      祁元夕回到自己院中时,连最后的虫鸣都已停下。
      他伸手正欲推门,檐上却毫无征兆地滑下一道影子。
      “主子。”
      祁元夕眼底未见惊色:“还未歇息?”
      “等您回来。”牧野答得短促,自阴影中向前走了半步。
      月光恰好漫过他的肩头,照亮了他手中稳稳捧着的汤婆子。
      祁元夕的目光在那团暖意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拿着这个做什么?若是觉得冷了,明日自己去管事处领件新衣便是。”
      牧野手臂向前稳稳一递:“给您的。”
      祁元夕闻言并未去接,反而略过他身侧,一步踏入了寝室内:“多谢记挂。可如今已是暖春,用不上这等物件了。”
      牧野立在门外未动,怀中汤婆子的暖意透过绒套,一点点熨着掌心。
      风穿过廊下,将他低唤的声音送入门内:“主子…”
      门内的脚步声停了一瞬:“夜里会有两班护卫轮值。你若执意要守在这里,待交班后可去我书房歇息。东窗下那张木榻,还算干净。”
      门外静了静。
      “…是。”牧野垂下眼,看着怀中那团被拒绝的暖意,抿紧了唇。
      他沉默着将门关好,足尖一点翻身上了屋顶。
      月光又路过他的脊背,将影子拉得细长,死死钉在瓦片之上。

      次日,祁府的气氛便紧张了起来。
      管事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仓促,将“花匠助手赵四急病暴毙,已送出城安葬”的消息,状似无意地透给了几个常来往的采办与门房。
      不过几刻钟,这消息便在仆役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隐隐有向京城传播的趋势。
      府内巡守的护卫明显多了,腰刀与甲胄的轻碰声不时响起,下人们进出时的脸色也绷着,连脚步都比往日急些。
      这股刻意维持的惶然,像一层薄雾笼住了府邸。
      而这一切,自然落入了某些暗处眼睛的观察中。

      牧野在天色未明时便已离府。
      他易了容,只一身半旧的深灰布衣,如同任何一个为生计早早奔波的寻常百姓。
      在约定好的废弃磨坊后,他见到了闻砚派来的两人,代号“石影”和“铁弦”。
      这二人皆沉默寡言,对过暗号后朝牧野略一抱拳,便静待吩咐。
      至始至终没有多余的审视与寒暄,只有经年行伍磨砺出的,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牧野将几条可能路线与对接暗号低声说明,确认熟记于心之后,三人便如滴水入海,散入刚刚苏醒的京城街巷之中。
      石影攀上了博古轩斜对面茶楼的瓦顶,借翘角阴影蔽体,目光缓缓扫视下方街面每一个行人,每一扇窗后的动静。
      铁弦隐入更远处一条窄巷的堆货棚后,身形与杂物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牧野自己扮作寻活的短工,在博古轩所在的几个关键岔口附近慢慢游荡,与几位同样等工的杂役聊着天,感官却捕捉着一切不寻常的声响——过于刻意的停留,不合时宜的张望,抑或是某些物品轻微碰撞的脆响。
      若是这次任务成功,揪出幕后之人…那他离目标也会更近一步。

      澄心斋内。
      祁元夕披坐在书案这头,对面是眉头拧得紧紧的祁元姝。她指尖点着摊开的京城舆图,在上面几道朱笔勾画的线路上来回比划。
      “哥…”她抬起脸,眼里带着不解,“你让护卫们重点盯的这几条道…尤其是西市口往码头那段,弯弯绕绕的,并非接头最快捷的路。设伏在这儿,是不是太绕远了?”
      祁元夕接过她推来的舆图,目光落在那些曲折的标记上:“不是用来截人的。”
      他在代表茶楼酒肆的几处小标记上轻轻一叩:“消息既然放出去了,总要让它动起来。这些地方,是三教九流耳目最杂之处。赵四‘暴毙’的风声一旦渗到那里,自会有人坐不住,去探,去传,去报信。”

      祁元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问:“牧野哥那边呢?只靠他和另外两个人,会不会太单薄了?对方若真是狠角色…”
      祁元夕收回手:“咱们的人自然也会在暗中策应。我怎么会把这种行动,全权交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里?”
      他并不想让祁元姝过多参与这些争斗,于是便话尽于此,换了话题:“对了,小荷今日如何?可清醒些了?”
      祁元姝脸上瞬间放松下来,点了点头:“早上就醒了,只是还有些乏。先生来看过,说幸好牧野哥当时塞的那颗药及时,毒性未深入心脉,调理些时日便无大碍了。”
      “小荷无事便是万幸。”祁元夕语气温和,抽走她面前的舆图,“元姝,这件事,你该做的,便到此为止了。”
      祁元姝一愣:“哥?”
      祁元夕将舆图缓缓卷起:“后面的事水深且浑,不是你能掺和的。”
      他看向妹妹,目光满是关切:“你这两日做得已足够好,临机应变,配合我稳住局面。但接下来可能遇到的事情,我不希望会波及到你。”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人通报:“二公子,牧暗卫…抓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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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面突然变动是因为发现了错别字,只改错别字,不会动任何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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