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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恩 ...
祁元夕敛好情绪,将那张写着望火楼刻字的纸调转了方向,推向牧野。
他刻意把手虚掩在“赵忠”二字之上,只露出其余的名字:“看仔细。”
待牧野点头表示记牢之后,祁元夕才再次开口:“契书既已在此,你的名字也在上面,那么有些话,我便需说在前头。从今日起,什么当讲,什么该做…这些分寸,你须记牢了。”
牧野的视线从纸上移开,迎上面前人的目光:“属下明白。”
“那便好。” 祁元夕很是满意,这才吩咐下去,“去查。这几人里头,有谁识文断字,最好能带些凭据回来。他们的家眷后代,多半都在无恩村。”
听到这,牧野抿了抿唇。
那是武宁之变后,朝廷处置叛党亲属的流放之地。
他们本该是江家军的子弟,是应受抚恤的忠烈之后,如今却顶着叛贼家奴的污名,男丁开垦挖石,女眷纺绩劳作,世代禁锢,无出头之日。
而他,此刻却要以“祁府暗卫”的身份去揭开那些人的伤疤。
这对他而言,何止是煎熬两字可以说清楚的。
牧野深吸了口气,就在他下定决心,欲将一切思绪甩在身后之时——
“等等。” 祁元夕叫住他。
牧野不明所以,转身的动作停在原地。
只见祁元夕在袖中和腰间摸索了片刻,最后抬手抽下了束发的一根玉簪:“拿信物去账房支些银钱,多换些实在的粮食布匹,常用药材带着。无恩村那地方…手里有东西,打听起旧事来,总归容易开口些。”
牧野自然知道,无恩村这种地方,生存必需之物是谁也拒绝不了的通货,也是最能暗中接济的方式。
祁元夕像是随口一提:“若遇着年纪小的孩子…买些饴糖之类的小玩意儿也好。孩童口松,或许从长辈零碎话语里,听过一两个旧人名姓,也未可知。”
牧野心下明了。
这是十二年前的旧事,那时候的孩子如今早已长大了,哪里需要这些东西?
这分明是寻了个最不引人疑心的由头,让他能名正言顺地给那些的遗孤,带去一丝甜头。
他思及此,眉眼柔和下来,手中握紧了那簪子:“属下会尽快回来,主子万事小心。”
祁元夕正随手将一缕发丝拨到耳后:“我在府里,能有什么事?别说得好像我离了你就不能动弹似的。”
待书房安静下来,祁元夕才向后靠入椅背,缓缓顺着气。
自望火楼中硬挡下刺客那一击起,胸口便一直坠着痛,只是方才被祁律的归来打了岔,又被一连串的事情推着走,竟将那不适强压下去。
此刻独处,这痛楚便丝丝缕缕地泛上了心口。
那所谓的“巧劲”不过是将劈砍的冲击分散,不至于当场就倒下,但力道终究是由他这副不堪重负的身子骨承了下来。
他闭上眼,正一点点安抚着体内翻腾的痛意,门外却在此时传来管家的叩问:“二公子,晚膳您是在书房用,还是移步膳厅?”
祁元夕随口应了句,便撑着扶手,试图如常站起。
然而就在起身的刹那,一股痉挛猛然冲击着他的胸腔。
祁元夕身体一晃,急忙紧紧捂住口鼻,却没能拦住那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呛咳。
这病症来得又急又凶,他的额角迅速沁出汗珠,整个人瞬间脱力砸在桌上,摆件掉落,碎了一地。
管家听见动静立刻推门而入,见祁元夕蜷起身子面无血色,赶忙快步上前查看情况,同时对门外候着的仆从大喝:“快,去请先生!”
……
祁元夕恢复意识时,只觉整个人都如同脱了力一般。
他费力掀开眼帘,见屋内灯火已掌,祁律坐在床畔的椅子上,与立在一旁的管家低声交谈着。
似是察觉到床上的动静,祁律立刻止住话语,倾身过去:“醒了?感觉如何?还疼得厉害么?”
祁元夕摇了头,忙问:“元姝呢?”
“回房歇着了。”祁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哭了一场,又怕扰你,被我劝回去了。”
祁元夕放下心来:“那边好,这次定是吓着她了。”
祁律心中酸涩,面上却未显:“知道会吓着人,往后就更该仔细些。先生说你是劳神过度,又受了冲撞,需得静养。这两日,天大的事也给我放下。”
祁元夕并未接话,算是应了。
……
马车在距村口尚有百余步时便被拦下。
一道缠着铁蒺藜的木栅栏横在远处,其后是不下十名披甲持锐的兵卒。
车夫是祁府常用的老实人,熟门熟路地将马车赶到路旁的灌木后:“前头过不去了。您只管去露个脸,车上这点意思,小老儿自有门路稍后送进去,不会误事。”
牧野从方才起心中便隐约不安,一到地方了反而松了口气,边想着快去快回,边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翻身下车。
刚走到木栅栏处,几名兵卒的长枪霎时抬起,做出戒备姿态。
为首的的汉子一步跨出,厉声喝道:“站住!此地乃罪眷流放之所在,你是何人?所为何事?”
喝问干脆利落,不带丝毫转圜余地。
牧野依着准备好的说辞道:“走错了路,想问问官道方向。”
那汉子未接“官道”的话茬,反而眯起眼睛,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到牧野衣襟处独属于祁府的简朴暗纹上时,他脸上的厉色一滞,那喝问的腔调收了起来:“祁府来的?”
牧野迎着他的目光,简短应道:“是。”
听到这回答,汉子脸上最后的戒备也褪去了。
他朝身后打了手势,那几个兵卒会意,长枪复又低垂下来。
祁府这些年总时不时送些东西,每次那些东西一到,那些平日像木头人似的村民眼里,便能亮起一丝光。
他们看在眼里,那被风沙磨得粗粝的心也有了点活力。
正因此,几人乐得行个方便,何况祁府做事向来有分寸,从不让他们为难。
汉子指了指栅栏旁一扇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门:“快进快出,别耽搁太久,也别乱走。”
牧野瞬间明了,从包袱中摸出早备好的一小锭碎银,跟两包油纸裹着的扎实肉脯一齐塞入汉子手中。
他对这里的小径异常熟悉,穿过了门,便直奔村落东头那间稍显齐整的屋舍。
屋门大敞着,里面的妇人在看清来人时,连忙放下手中磨得发亮的木梭,快步迎上前:“怎得这个时候过来了?上回你带的米粮和药材,我们都省着用呢,眼下并不短缺什么,不必总这样记挂。”
牧野终是将一路上憋着的话问出了口:“婶子,村里人一直不愿明说的那位接济此处的贵人…可是祁府的二公子?”
妇人闻言,脸色倏然一变,急急向前半步:“你怎知道——这若是传出去了,给恩人平添祸端该如何是好…”
牧野见误会深了,急急解释:“婶子别慌,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如今就在二公子手下当差,这次过来,是奉了他的命令,有正事要问。”
妇人听他这么一说,将身前人从头到脚细细又看了一遍,像是要重新确认什么。
接着,那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紧绷的肩膀也跟着塌下来些许:“好…好…”
她点着头,夹杂了轻叹:“你上回临走时说要去京城寻个活路,我们这心里一直不踏实。如今好了,在二公子身边,是顶好的去处。”
她见牧野有些心神不宁,便收回了叙旧的话,忙正色道:“既然是二公子差你来的,必定要紧。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只管说。”
牧野将祁元夕交代的几个名字念了一遍:“劳烦婶子仔细想想,这几人中可有写字的?”
妇人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曾。他们几个都是军中常见的粗汉子,一辈子最熟的就是手里的刀枪棍棒,哪摸过笔杆子?”
牧野退而求其次:“那这整个村子里,可还有别的人略通文墨?”
妇人苦笑了一声,重新坐回织机前面:“牧娃,你常来,也看得见。在这里活着就已耗尽了所有气力,哪还有时间琢磨别的事情?”
牧野余光看到到墙上挂着的破损木剑,接话道:“大人都不识字…往后,村里的娃娃们如何是好?”
“娃娃?” 妇人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去织那赎罪的布:“如今这村里,哪还有真正的娃娃?最小的谋儿今年也十三了。我们自己尚且活在炼狱里,谁还忍心再把一个新的娃娃拖进来受苦?”
牧野自知不便多说,只将包袱放在旧木桌上:“这是我自己备下的一点心意,婶子收着。二公子吩咐的接济,稍后会另派人送来。”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自知这件事求祁元夕有些困难,但仍决定搏一搏:“谋儿…我会想办法。不能让他一辈子困死在这里。”
妇人倏然抬头盯住牧野,嘴唇微张,眼眶里的水光将落不落。
半晌,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走到屋内的破旧木柜旁,弯腰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用灰布紧紧包裹的扁木盒。
“当年出事不久,官家来人清剿搜查。她们几个想把自家男人从前的家书都烧了,怕惹祸。可真到了火盆边,又都下不去手,捏着那几张纸,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这些东西,揣在我们身上是祸根,烧了…又像是把他们的魂儿再杀一遍。我藏着,守着,或许就为了等一个像你、像二公子这样,还愿意问一句的人。”
她将手中的油布包递向牧野:“拿去吧。若是没用…也请务必小心处置,别让它们落入外人手中,再给活着的人惹来灾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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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面突然变动是因为发现了错别字,只改错别字,不会动任何情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