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带你赢【电竞女A】》咖啡那天能不掉毛

7、协议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沈晨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窗外天色还是深沉的蓝黑，只有东方天际线处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宿舍楼很安静，隔壁房间传来张晓轻微的鼾声，走廊里偶尔有夜班工作人员经过的脚步声。

　　沈晨躺在床上，没有动。

　　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个方形的开口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四个小时前，他在那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四个小时里，他没有睡着。

　　闭上眼睛，脑海会自动播放昨晚的每一个细节：陆昭的声音，陆昭的手指，陆昭眼睛的颜色，陆昭在纸上写下他名字时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还有那句“我不允许任何非竞技因素，毁掉这样一件近乎完美的‘武器’。”

　　武器。

　　沈晨抬起手，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指修长，因为常年训练指关节有些粗大，掌心有薄薄的茧。这双手在游戏里可以操纵英雄完成每秒五次的操作，可以在0.3秒内做出关键决策，可以创造出让解说惊呼的奇迹时刻。

　　但在ABO社会的认知里，这双手的归属者是一个Omega——这意味着它们更适合被握在Alpha掌心，更适合做些“温柔”的事。

　　而不是握紧鼠标，在虚拟世界里杀戮。

　　沈晨慢慢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感很清晰。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肌肉开始颤抖，才缓缓松开。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不是消息，是闹钟。六点整，离正式起床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他昨晚睡前调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想证明自己还能掌控些什么。

　　沈晨关掉闹钟，坐起身。

　　他摸到床头的运动服，摸索着穿上。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穿好衣服，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沈晨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朝训练室走去。

　　三楼，战术分析室的门关着，里面一片漆黑。

　　沈晨站在门口，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他转身走向公共训练室，推开门，开灯。

　　冷白色的灯光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训练室里空无一人，一排排电脑屏幕黑着，键盘鼠标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沈晨走到自己的位置，开机，登录，进入游戏。

　　他打开了自定义模式。

　　地图加载完成，英雄出现在泉水。沈晨没有选露娜，也没有选镜或者澜这些他擅长的野核。他选了一个很冷门的坦克打野——猪八戒。

　　笨重，缓慢，伤害低。

　　但皮糙肉厚，很难死。

　　沈晨操纵着猪八戒走出泉水，开始刷野。他的操作很慢，每一个技能释放都刻意延迟零点几秒，每一个走位都选择最笨拙的路线。

　　他在模拟。

　　模拟一个没有天赋、没有操作、只有笨拙努力的普通人。

　　野怪的血条缓慢下降，猪八戒的血量也在一点点被消耗。沈晨看着屏幕，眼神很空。

　　他想知道，如果自己没有那些“天赋”，没有那些被陆昭称为“顶级拟合曲线”的操作精度和战场嗅觉，陆昭还会不会在昨晚递出那张纸。

　　还会不会说“我不允许任何非竞技因素毁掉这样一件武器”。

　　还会不会……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晨没有回头，手指依然在键盘上移动。猪八戒笨拙地释放二技能，撞在墙上，眩晕自己0.75秒。

　　脚步声走近，停在他身后。

　　“你在干什么？”

　　陆昭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晨间特有的微哑。

　　沈晨的手停在键盘上。猪八戒站在原地，野怪的巴掌一下下拍在它身上，血条缓慢下降。

　　“练习。”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陆昭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他手边的键盘和鼠标。她的目光在沈晨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秒——那里因为刚才的操作而微微泛红。

　　“猪八戒不是你的英雄池。”陆昭说，“版本强度T3，出场率2.7%，胜率48.3%。不值得花时间练习。”

　　“我知道。”沈晨说。

　　“那为什么？”

　　沈晨沉默了很久。

　　屏幕上的猪八戒被野怪打死了。灰色的尸体倒在地上，野怪回到原位，开始回血。死亡回放界面弹出来，显示着可笑的伤害数据和操作评分。

　　“我想知道，”沈晨最终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如果我打得不好……如果你昨晚看到的那些数据，都是假的……”

　　他没有说完。

　　但陆昭听懂了。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训练室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但不是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马尾，而是随意地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沈晨。”陆昭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丝，“昨晚那张协议，第一条是什么？”

　　沈晨回想：“……你保守我的秘密，并负责处理所有因此产生的‘麻烦’。”

　　“第二条呢？”

　　“我100%服从你的训练安排，将全部心智投入夺冠。”

　　“第三条？”

　　“在赛场外，学会说‘不’，并相信你提供的‘拒绝方案’。”

　　“第四条？”

　　“我的价值由胜利定义，而非我的腺体。”

　　陆昭点了点头：“记得很清楚。那么，这四条里，哪一条提到‘天赋’或者‘数据’是必要条件？”

　　沈晨愣住了。

　　“没有。”陆昭替他回答，“因为不需要。协议的基础是‘你是沈晨’，是‘你想打比赛’，是‘你想赢’。至于你能打到什么程度，那是训练要解决的问题，不是协议的前提。”

　　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但也更专注。

　　“沈晨，我昨晚说的是实话。”陆昭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天赋确实是我见过最好的之一。但就算它只有现在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只要你想赢，想站在赛场上，我就会帮你。因为——”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

　　“因为浪费是可耻的。”陆昭最终说，“浪费天赋可耻，浪费努力可耻，浪费一个人拼了命想要抓住的可能性，更可耻。”

　　沈晨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陆昭的眼睛，在那片深褐色的湖面里，他看到了一种罕见的、近乎固执的东西。

　　“所以，”陆昭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在这里用猪八戒浪费时间，怀疑自己，怀疑协议，怀疑一切。第二，关掉这个自定义，打开训练模式，开始练习昨晚我发给你的那套连招——露娜月下无限连的第三种变式，成功率你昨天只有42%，需要提到70%以上。”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给你三十秒决定。”

　　说完，陆昭转身走出训练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沈晨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死亡回放。

　　猪八戒的尸体还躺在那里，灰色的，笨拙的，可笑的。

　　他移动鼠标，点击“退出游戏”。

　　然后，他打开训练模式，选择了露娜。

　　地图加载，英雄出现在泉水。沈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技能。

　　月下无限连。

　　月光标记，一技能，大招滑过，平A，二技能拉回，大招再滑……

　　一遍。

　　两遍。

　　三遍。

　　失败，失败，成功。

　　失败，成功，失败。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键盘上。他的手指开始发酸，手腕开始疼痛，但动作没有停。

　　六点四十七分，训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纸袋。她把其中一个放在沈晨桌上，另一个放在自己常坐的位置。

　　“早餐。”她说，“吃完继续。”

　　沈晨停下操作，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三明治和牛奶，包装很简洁，没有品牌logo，像是私人定制的。

　　“你做的？”他问，声音有些喘。

　　“买的。”陆昭已经坐下，打开自己的那份，“楼下新开的轻食店，营养配比比较合理。”

　　沈晨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全麦面包，鸡胸肉，生菜，没有酱料，只有一点点黑胡椒调味。很健康，也很……寡淡。

　　但他吃得很认真。

　　两人在沉默中吃完早餐。陆昭吃得很快，但动作很斯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吃完后，她擦了擦手，打开笔记本电脑。

　　“七点十分，晨会。”她说，“赵经理和王教练都会在。我会提出封闭训练方案，可能会有阻力，你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在必要时点头。”

　　沈晨抬起头：“封闭训练？”

　　“对。”陆昭调出一份文档，“从今天开始到夏季赛常规赛结束，战队实行全封闭管理。训练日禁止外出，所有私人访客需提前24小时报备并接受审核，非必要商业活动一律推迟。”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协议第三条的落实——‘在赛场外，学会说“不”，并相信我为你提供的拒绝方案’。以后所有的拒绝，都由战队规则替你完成。”

　　沈晨的手指收紧，握住了牛奶盒。

　　纸盒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们会同意吗？”他问。

　　“赵经理会，因为他想要成绩。”陆昭平静地说，“王教练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数据会说服他。至于其他人——”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里显示着战队近三个月的训练数据和比赛成绩。

　　“——反对无效。”

　　七点十分，会议室。

　　人到得比平时都齐。不仅队员和教练组，连俱乐部的运营主管和后勤负责人也在。赵启明经理坐在主位，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人都齐了，直接开始。”赵启明敲了敲桌子，“夏季赛首战赢了，但赢得不轻松。暴露的问题很多，必须抓紧时间解决。”

　　王浩教练开始复盘昨天的比赛，指出了几个关键失误。讲完后，他看向陆昭：“陆教练，你那边有什么补充？”

　　陆昭站起身，走到投影仪旁。

　　她没有用U盘，而是直接登录云端，调出一份昨晚赶制的PPT。标题是《RQ战队夏季赛竞争力提升方案》。

　　“基于昨天比赛的数据分析和赛后复盘，我建议从今天开始，实行以下管理优化措施。”陆昭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科研报告。

　　她切到第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张表格，详细列出了封闭训练的具体条款：

　　1. 训练日全封闭，非伤病等紧急情况不得外出。
　　2. 所有私人访客需提前24小时向教练组报备，会见需在公共区域且有工作人员在场。
　　3. 商业活动需经教练组审核内容、场地、流程，确保无风险且不占用关键训练时间。
　　4. 增加每日2小时专项战术演练及1小时心理建设课程。
　　5. 队员通讯设备在训练时间统一管理，晚上十点后断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郁洛尘第一个开口：“陆教练，这是不是太严格了？我们不是未成年人。”

　　“严格与否，看结果。”陆昭切到第二页，那是一组数据对比图，“这是联盟排名前四的战队过去三个月的训练时长和管理制度。SV实行全封闭，LC有严格的访客审核，RTG虽然宽松，但陈凯个人每周加练超过三十小时。”

　　她顿了顿，激光笔的红点落在RQ的数据上。

　　“而我们，过去一个月平均训练时长比前三名少18%，非训练事务占用时间多27%。这直接反映在比赛中的细节处理上——昨天那场比赛，我们在前十分钟的视野布控失误了三次，资源交换决策慢了两秒，团战站位有五次偏差。”

　　赵启明经理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教练，这些措施实行起来，后勤和运营压力会很大。”运营主管说，“商业活动推迟会影响战队收入，访客审核会得罪一些合作伙伴……”

　　“短期收入，还是长期成绩？”陆昭反问，“如果夏季赛进不了季后赛，损失的不仅仅是奖金，还有赞助商信心、粉丝支持和选手身价。”

　　她切到第三页，那是一份详细的损益分析。

　　“按照我的模型，实行封闭训练后，战队夏季赛进入季后赛的概率会从目前的53%提升到78%，夺冠概率从12%提升到27%。而因此推迟的商业活动，完全可以在季后赛结束后集中补办，届时战队曝光度和商业价值会更高。”

　　数字，图表，概率，模型。

　　陆昭用最冷静的方式，构建了一个无可辩驳的逻辑链条。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浩教练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我同意试行。但如果有队员出现心理问题，或者训练效果不理想，要及时调整。”

　　“明白。”陆昭点头。

　　赵启明经理也点了头：“那就先试行两周。运营那边配合一下，把已经安排的活动重新协调时间。后勤加强管理，特别是饮食和医疗保障。”

　　决议通过。

　　会议在八点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开，有人小声抱怨，有人无所谓，有人则露出“终于可以专心训练”的表情。

　　沈晨走在最后。

　　经过陆昭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陆昭正在收拾电脑，没有抬头，但仿佛知道他在旁边，低声说：“协议第一条，开始执行了。”

　　沈晨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窗外的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沈晨站在光斑里，抬起头，看着窗外。

　　天空很蓝，云很白。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看，是陈凯的消息：“小晨，听说你们队要封闭训练了？那赛后聚会怎么办？我还想跟你多聊聊呢。”

　　沈晨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几秒后，他没有回复，而是直接删除了对话。

　　然后，他打开设置，找到“屏蔽此联系人”的选项，点了下去。

　　操作完成，锁屏。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朝训练室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清晰，稳定。

　　像某种宣告。

　　训练室里，陆昭已经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身运动服，头发重新扎成利落的马尾，正在白板上写今天的训练计划。看到沈晨进来，她没有停笔，只是说：“九点开始。先练露娜的连招，成功率提到65%以上，然后练反野路线的时间把控，误差要控制在0.5秒以内。”

　　沈晨点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开机，登录。

　　屏幕亮起，游戏界面加载。

　　英雄选择界面，露娜的头像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沈晨移动鼠标，点击选择。

　　游戏开始。

　　耳机里传来陆昭平静的声音：“第一遍，计时开始。”

　　沈晨的手指按下键盘。

　　月光标记，一技能，大招滑过——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窗外的阳光继续洒进来，在训练室的地板上缓慢移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而在某个加密的云端文件夹里，一份名为《沈晨选手保护与发展协议》的电子文档，刚刚更新了第一条进度记录：

　　项目启动日：确认。
　　防护体系构建：进行中（进度12%）。
　　目标心理状态：稳定（波动幅度±8%，在预期范围内）。
　　潜在威胁监控：激活。

　　文档的最后更新时间，显示为今天上午八点三十七分。

　　更新者：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