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带你赢【电竞女A】》咖啡那天能不掉毛

6、深夜的摊牌

　　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战术分析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晨站在门外，手指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他换了身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半干，带着浴室潮湿的水汽。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分析室内冰冷的瓷砖地面上。

　　“进来。”陆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得像在接待一位预约好的访客。

　　沈晨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这个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分析室里只开了工作台的一盏灯。冷白色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在桌面上切割出一片明亮锐利的区域，四周则是逐渐沉入的阴影。陆昭坐在那片光亮中央，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今天没扎头发，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扫过衬衫领口。这让她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些——但也只是些微。

　　“坐。”陆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晨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闻到空气里有咖啡的苦香，还有一股极淡的、冷冽的气息。分不清是空调的味道，还是陆昭身上的味道。

　　“王教练他们回去了？”陆昭问，眼睛依然盯着屏幕。

　　“嗯，车刚走。”沈晨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

　　陆昭点了点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沈晨脸上，没有审视，也没有压迫，只是很专注地看着——像在读取某种数据。沈晨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今天那场比赛，”陆昭开口，“你在1分28秒到达RTG红区时，心率是多少？”

　　沈晨愣了一下：“……什么？”

　　“心跳。”陆昭放下平板，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根据你在比赛中的操作频率和失误率曲线，结合你面对陈凯时的历史数据，我推测那一刻你的心率在每分钟130到140之间。正常职业选手在同等压力下的平均值是115。你高出了至少15点。”

　　沈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不是批评。”陆昭的语气依然平稳，“只是数据事实。你的身体在恐惧，即使你的操作依然精准。这说明恐惧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看到陈凯，或者想到陈凯，你的神经系统就会自动进入应激状态。”

　　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沈晨能看到她瞳孔深处映出的、小小的、惊慌的自己。

　　“沈晨，”陆昭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我知道你是Omega。”

　　时间停止了。

　　不，是沈晨的世界停止了。

　　他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听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听到呼吸在喉咙里撕扯成破碎的片段。他的视野开始摇晃，眼前的画面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出现雪花和扭曲。

　　陆昭的脸在光亮中忽近忽远，她的嘴唇在动，但他听不见声音。

　　他只知道一件事：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职业生涯，他拼命抓住的这根救命稻草，他小心翼翼维持了两年多的伪装，他逃离孤儿院、忍受孤独、承受压力的全部意义——

　　完了。

　　沈晨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是整个肩膀。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往某个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坠落。他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

　　“沈晨。”

　　声音穿透了那片黑暗。

　　沈晨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墙边，背脊抵着冰冷的白板。他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陆昭现在站在他面前，距离很近，但他没有感觉到Alpha信息素的压迫——一点都没有。

　　陆昭没有释放信息素。

　　她甚至主动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双手微微摊开，掌心向上——一个清晰的、表示无害的姿态。

　　“别怕。”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依然清晰，“我对你的第二性别没兴趣。”

　　沈晨盯着她，嘴唇颤抖，发不出声音。

　　“我只对‘打野沈晨’有兴趣。”陆昭继续说，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定理，“你的操作天赋、战场嗅觉、学习速度，是我在现有数据模型中见过最顶级的拟合曲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晨脸上，深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我不允许任何非竞技因素，毁掉这样一件近乎完美的‘武器’。也不允许一个拥有如此潜力的人，被无聊的生理规则和别有用心者毁掉人生。”

　　沈晨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武器。

　　潜力。

　　这些词像冰水一样浇在他滚烫的神经上，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怎么知道？”

　　“数据分析。”陆昭的回答简洁得可怕，“你的操作模式在某些特定情境下会出现系统性偏差，这种偏差与生理周期高度相关。结合你的体检报告格式——虽然医院档案加密，但格式模板是统一的Omega专用版——以及你面对Alpha选手时的应激反应曲线，概率超过97.3%。”

　　她走到工作台旁，拿起平板，调出一张图表。

　　“这是你过去六个月的操作稳定性指数。”她把平板转向沈晨，“红点标记的是你的生理周期预测节点。每个节点前后三天，你的失误率都会出现显著峰值。”

　　沈晨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点和线，感觉喉咙发干。

　　那些他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那些他小心翼翼计算着日期、提前用药、强撑精神的时刻，在这个人眼里，只是一组需要分析的数据。

　　“你想怎么样？”他最终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陆昭放下平板，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一支笔。

　　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笔是黑色的水性笔。她把这两样东西放在桌面上，推到沈晨面前。

　　“条款很简单。”陆昭说，声音在寂静的分析室里回响，“第一，我保守你的秘密，并负责处理所有因此产生的‘麻烦’——包括人。第二，你100%服从我的训练安排，将全部心智投入夺冠。第三，在赛场外，学会说‘不’，并相信我为你提供的‘拒绝方案’。第四，你的价值由胜利定义，而非你的腺体。”

　　沈晨盯着那张纸。

　　纸面上还没有字，只是一片空白。但陆昭已经拿起笔，在纸的左上角写下了标题：

　　《沈晨选手保护与发展协议（草案）》

　　她的字迹凌厉，笔画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这不是施舍。”陆昭继续说，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保护你，是保护我的战术核心，也是对我自己专业判断的投资。我们各取所需。”

　　她抬起头，看向沈晨：“你可以考虑。但我的建议是，不要考虑太久。陈凯已经注意到你了，郁洛尘在试探你，墨言澈在收集你的信息，宋闻璟在构建他的‘保护’框架。你没有太多时间。”

　　沈晨的指尖开始发冷。

　　他慢慢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纸面上投下一圈明亮的光斑。他看着那些字，看着陆昭握着笔的手，看着她在灯光下清晰的侧脸线条。

　　“为什么帮我？”他问，声音依然很轻，“只是因为……‘数据’吗？”

　　陆昭沉默了几秒。

　　她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摩挲，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沈晨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边缘干净得像刀锋。

　　“我见过太多天赋被浪费。”陆昭最终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性别、偏见、欲望、权力的游戏……这些无聊的东西消耗了太多本可以改变比赛的人。你的天赋是我评估体系中的顶级，保护它，是职业本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而且，”她看向沈晨，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喜欢看到‘既定规则’轻易地碾碎一个人的人生选择。尤其是，当这个人本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站在更高的地方。”

　　沈晨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陆昭的眼睛，在那片深褐色的湖面里，他看到了某种罕见的、近乎愤怒的东西。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某个更庞大、更无形的存在。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几乎是在测试。

　　“那我会尊重你的选择。”陆昭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然后看着你被陈凯、郁洛尘、墨言澈或者宋闻璟中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慢慢拆解、吞噬。你的职业生涯会在一年内结束，你会被标记、被控制、被变成某个Alpha的附属品。而《荣耀之战》会失去一个可能改变版本的天才打野。”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个糟糕的结果。但如果你选择它，我会接受。”

　　沈晨的手指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想起孤儿院的夜晚，想起那些因为他是Omega而投来的怜悯或觊觎的目光，想起自己躲在被窝里偷偷看比赛录像时燃起的、微弱但倔强的火苗。

　　想起他第一次在游戏里拿到五杀时，那种近乎眩晕的兴奋。

　　想起他站在RQ基地门口，抬头看着那个黑金色的队标时，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我想打比赛。”沈晨低声说，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想赢。我想……站在最高的地方。”

　　陆昭点了点头，很轻微的一个动作。

　　她把笔递过来。

　　沈晨接过笔，手指触碰到陆昭的指尖。她的皮肤很凉，像玉石。那一瞬间的接触短暂得几乎不存在，但沈晨感觉自己的指尖像被微电流击中，微微发麻。

　　他低下头，在纸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晨

　　两个字，笔画有些抖，但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抬起头，看向陆昭。

　　“我信你一次，陆教练。”

　　陆昭看着他，看了很久。

　　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她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像夜色中的湖水。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拍了拍沈晨的肩膀。动作很轻，很快，几乎像某种错觉。

　　“明天训练提前一小时。”陆昭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现在，回去睡觉。”

　　沈晨点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陆教练。”他没有回头，“你会一直……这样吗？冷静的，数据的，交易的？”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昭的声音响起，比平时轻，但依然清晰：“在我的专业领域，是的。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可靠的承诺。”

　　沈晨点了点头，推开门。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刺得他眼睛微微眯起。他走出去，反手带上门。

　　门合拢的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雨声。

　　沈晨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手心全是汗。但胸腔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慢慢松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

　　分析室里。

　　陆昭坐在桌前，看着纸上沈晨的签名。

　　少年的字迹有些稚嫩，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某种倔强的宣言。她在签名下方，用同样的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昭

　　然后，她在纸的右下角写下了日期，以及一行小字：

　　协议生效条件：双方自愿，基于专业信任与共同目标。单方可随时终止，但需提前72小时书面通知。

　　写完这些，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在天际线涂抹出虚幻的光影，那些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彩色条纹。

　　陆昭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时的、极其细微的温度。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数据开始流动：

　　沈晨的应激反应阈值、陈凯的行为模式预测、郁洛尘的试探性动作、墨言澈的股权变动、宋闻璟的完美记录……

　　还有，她自己。

　　她的心率在刚才那场谈话中，出现了0.3个标准差的波动——虽然依旧在正常范围内，但对她的自控标准而言，这已经是显著的异常。

　　陆昭睁开眼睛。

　　她调出平板上的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表，时间跨度从今天开始，到赛季结束。表格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任务节点、风险评估、应对方案。

　　她在“与沈晨建立初步信任”这一项后面，打了一个勾。

　　然后在下一项——“制定系统性防护措施”——旁边，标记了优先级：最高。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零九分。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新闻推送：

　　“RTG队长陈凯赛后采访：沈晨是个有趣的对手，期待下次交手。”

　　陆昭点开推送，快速浏览了采访内容。陈凯的用词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Alpha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兴趣。

　　她关掉推送，新建了一个备忘录：

　　明日待办事项：

　　1. 以“优化战队管理”为由，向赵经理提交封闭训练方案。
　　2. 联系安保公司，评估基地及外出活动风险。
　　3. 为沈晨定制专属训练计划（含心理抗压模块）。
　　4. 准备应对RTG赛后聚会邀约的官方回复模板。

　　写完，她保存备忘录，关闭平板。

　　分析室里只剩下工作台那一盏灯还亮着。陆昭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夜空中有稀疏的星，被城市的灯光衬得黯淡。她看着那些微弱的光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关掉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只有电子钟的红色数字还在跳动：

　　00:17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而在宿舍楼的某个房间里，沈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陈凯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个小时前发来的：“下次一定。”

　　沈晨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他删除了整个对话。

　　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仿佛还能闻到分析室里那股冷冽的气息，还能看到陆昭在灯光下清晰的侧脸，还能感觉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那些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像一场不会结束的循环。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

　　而黎明，还要很久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