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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倦怠期 一分一秒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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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脑的光映在珀希尔的银睫上,珀希尔单手在上面打字:“会的。”
寥寥两字,敬语都省了。
时间是凌晨两点,醒酒器里还剩下小半瓶柏图斯,壁炉的火晃来晃去,暗调的红酒盛在杯中。
他指尖勾着杯脚,喝酒的姿势优雅,指节修长,酒杯凑到唇边,微微仰起笔直的脖颈,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亲王殿下有点饿了。
一天没吃东西,给尤维伊泽深度梳理还消耗了很多体力,胃里只有酒精在烧。
橡木床下垂出一小段淡粉色的长发,被子里,雌虫身上裹着的浴巾不怎么规整,从肩膀滑落了一角,露出遍布伤痕的锁骨。
尤维伊泽还没有睡着,瑰丽的粉瞳半睁着,看着珀希尔走近。
亲王在床边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向他,浅冰蓝色的眼眸里情绪淡漠。
尤维伊泽疑惑又不安。
既然亲王给他洗了澡,还把他放回床上,应该就是今天晚上留宿他的意思吧?
现在是要赶他走吗?
他仅仅是一个雌侍,没有资格质疑雄主的决定。
珀希尔薄唇动了动,声音冷淡道:“你饿吗?我要去找点吃的。”
亲王就那样冷着一张脸,说这么与他不符的话。
粉眸微微睁大了几分,尤维伊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亲王怎么会在意自己饿不饿。
他的胃适时地发出了叫声。
肚子当然饿扁了,从被俘到现在,只吃了亲王喂的那块甜腻的吐司。
但困意更浓,身体在深度梳理后陷入了一种疲惫而满足的状态,胃袋空空的感觉被柔软的床褥和温暖的信息素气息包裹,变得不那么尖锐。
他现在只想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一觉。
可亲王在问他,这是一个和亲王共处的机会。
“饿,殿下。”
尤维伊泽强迫自己清醒一些,他用肘弯撑着床面,勉强地撑起一点上半身,嗓音沙哑却语调驯顺,“我能陪您去找吗?”
他需要在亲王面前示弱,让亲王觉得他是个听话的,乖巧的雌侍,这样才能巩固亲王对他的兴趣,才能有机会救出那些还关在审判司里的部下。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跟珀希尔待在一起。
是倦怠期在作祟。
上将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军雌在第一次被雄虫深度梳理之后,精神海会进入一段短暂的适应期,这段时间里军雌会对雄虫的信息素产生远超平时的依赖,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对方。
尤维伊泽本来没当回事。
倦怠期罢了,忍几天就过去了。
但他现在就是想跟珀希尔待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要分开。
上将在心里唾弃自己。
这样黏黏糊糊不想和雄虫分开的情绪完全来自精神海被深度梳理后产生的生理依赖,和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没有丝毫关系。
珀希尔说:“那走吧。”
之前的体贴仿佛只是昙花一现,此刻的珀希尔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亲王殿下。
他没有要抱尤维伊泽的意思,退开了床边,走向门口。
脚步并没有很快,走了两步,他便停了下来,站在门口的位置。
尤维伊泽不敢让亲王等太久,两只手肘撑着床面,把自己从被褥里挣出来,裹着的浴巾在动作中松散,手臂上难看的伤疤纵横交错,他连忙拢住,骨裂的位置又酸又胀。
床柱就在手边,尤维伊泽扶住站起来,深度梳理后的身体像被抽去了骨架,膝弯一软。
“咚”的一声,膝盖磕在了地毯上,整个虫摔了下去,简直丢尽了联邦上将的脸。
他根本就不懂怎么去真正装柔弱叫雄虫心疼,摔在地上第一反应就是躁得慌,想赶紧起来。
珀希尔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
上将半跪半坐在地毯上,白粉的长发散乱,那双粉眸里含着水光,既有窘迫又有懊恼。
珀希尔走向衣架,取了一件新的浴袍。
亲王拿着浴袍走回来,在尤维伊泽面前蹲下。
他的动作自然,展开浴袍,一手托着尤维伊泽的后背,一手将浴袍的袖子套进他的手臂。
“我、那个,”尤维伊泽语无伦次,“不小心,您不用管我。”
珀希尔将浴袍的两襟合拢,手指拉起腰带,绕过尤维伊泽的腰侧,在腰前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的手指很灵活,蝴蝶结打得很好看。
上将呆呆地坐在地毯上,任由珀希尔摆布。
亲王的手指擦过他的腰侧,隔着浴袍,那触感若有若无,一颗心便漏跳半拍。
珀希尔微微退开了一些,蓝眸淡淡地扫他,看起来相当不高兴的样子:“你磨磨蹭蹭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东西?”
亲王表情阴郁,处处透着不耐烦,尤维伊泽本想说对不起,还没说什么,喉头就哽住了。
好难过。
他不应该难过的。
分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埋怨,和别的雄虫比,语气甚至称不上有多么恶劣。
亲王说的没错,他确实磨磨蹭蹭耽误了时间,亲王愿意等他已经是难得了,他有什么好不满的?
又是倦怠期的缘故,倦怠期的军雌格外敏感,格外脆弱,渴望雄虫的关注和温柔,珀希尔的一句冷言冷语,就能让他心如刀割。
尤维伊泽在心里嘲笑自己。
怎么会被倦怠期影响的这么深,真没用。
珀希尔问:“怎么哭了?”
“我吗?”尤维伊泽愣愣地伸手摸自己的脸,他的粉眸里掉出一滴滴眼泪。
我哭了?
怎么可能。
活了整整一百五十年,在战场上受过无数次伤,被导弹轰了都不可能哭的。
尤维伊泽茫然地抬起眼眸,樱花粉色眼瞳无比凄美,泪水像珍珠一般缀在浓密的长睫,欲坠不坠。
他在哭的时候都是美的,绝艳的脸,美得雌雄莫辨。
珀希尔看着上将含泪的粉眸,没有表现出雄虫面对雌虫哭泣时的嫌恶。
他心说,我是不是做的不太对?
梳理过后就不管了,吃干抹净往旁边一扔,尤维伊泽身上还伤着,摔在地上,他等都没多等一会儿。
这眼泪使他很不舒服,想要做点什么来缓解。
在珀希尔的情绪认知里,哭就等于不开心,不开心就不会感到幸福,上将现在的幸福值本来就低,还被他惹哭了。
珀希尔:“别哭了,我背你。”
亲王垂着眼,修长的指腹抚上尤维伊泽的眼角,指腹下的皮肤湿润,拇指温柔地向上擦过。
尤维伊泽想说殿下不必麻烦,我可以自己跪行过去,但他的嘴还没张开,亲王已经在他面前转身,背对着他蹲着。
太讨厌了。
倦怠期怎么这么讨厌。
根本就不想哭,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亲王的银白长发从颈侧垂落,被他挽到身前,发尾触到地面,他偏头,侧脸俊美:“上来。”
尤维伊泽双手搭上珀希尔的肩膀,贴上那片宽阔的脊背,手臂从肩头环过去,像是没有骨头似的伏在珀希尔背上。
珀希尔双手抓住了他的腿弯,轻轻往上一提,掌心温热有力,把上将整只虫背了起来,动作稳而轻巧。
尤维伊泽趴在亲王的背上,视野比他自己走路时要高出一点。
亲王的肩膀很宽,完全不比他这个军雌窄。
在虫族的普遍认知里,雄虫的身体素质不如军雌,雄虫们娇生惯养,身娇体弱,珀希尔反之。
他的骨架宽阔,肌肉有力,比他舰队中大多部下还要结实些。
珀希尔背着尤维伊泽走下楼梯。
古堡的楼梯是螺旋形的,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壁灯在墙壁上投下他们交叠的影子。
尤维伊泽伏在他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亲王怎么能对他这么好呢?
亲自背着他。
雌父都没背过他。
雌父总是很忙,忙着照顾雄父,操持家事,哄雄父开心。
偶尔有空闲的时候,雌父会把他抱在怀里,唱歌给他听,那是太久太久以前的记忆了,那时他还是个小虫崽。
尤维伊泽将鼻尖靠近了亲王的银发。
亲王身上有沐浴后的清香,和信息素的底调混在一起,尤维伊泽很轻地嗅了一下,在朗姆酒的甘醇底下,松木的深处,有一丝很淡的苦涩。
亲王的信息素尾调怎么也带着点苦呢?
是他的错觉吧。
倦怠期也不知道会持续几天,趁着亲王今天对他还算好,多闻一些是一些。
等倦怠期过去了,他就不能这样了。
从远处看,这是一幅极其般配的画面。
银发蓝瞳的俊美亲王背着白粉发粉瞳的漂亮上将,他们穿着同款的白色浴袍,亲王肩宽腰窄,上将亦是,趴在亲王的背上,姿态亲密。
他们下了最后一层台阶,走进古堡一楼的大厨房。
整面南墙都是拱形窗户,是那种老式庄园的格局,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橡木操作台,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厨具和调料罐。
珀希尔走到南窗边的高脚凳前,微微弯腰,把尤维伊泽从背上放了下来。
这个时间侍从都入睡了,厨房空无一虫。
珀希尔打开一个又一个橱柜,找到了面粉,鸡蛋、盐和一些基本的调味料,又从冰箱里翻出一盒虾滑和一把青菜。
亲王殿下准备煮两碗面。
尤维伊泽在看窗外的暴风雪。
这雪真大,花园角落有一棵老橡树,积满了厚厚的雪,树干上有一个树洞。
那是什么?
一颗榛子从树洞里滚了出来,掉在雪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
树洞里大概住着一只松鼠。
尤维伊泽一回头,发现亲王在揉面,揉面的姿势很好看。
银白长发被他随手拢到了肩后,小臂线条紧实,手指指节分明,在面团上按压,折叠,揉搓,浅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帝国亲王会做的。
他忍不住问:“您在做饭吗?亲王殿下。”
帝国的雄虫们不是都十指不沾阳春水吗?他们不是连倒杯水都要雌虫跪着伺候吗?怎么珀希尔还会自己下厨?
庄园里的那些侍从都是干什么吃的,那个颐指气使的管家蓝伯特去哪儿了,怎么让亲王亲自下厨?
尤维伊泽满脑子都是问号。
珀希尔头也没回,擀面条的间隙回他:“做两碗青菜虾滑面,太晚了,对付吃点。”
尤维伊泽哑然。
帝国和联邦的婚姻制度有部分差异,但在雄尊雌卑这件事上是完全一致的,雄虫不论在哪个国家,都是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
尤维伊泽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哪只雄虫会亲自下厨给雌虫做饭。
珀希尔总是在做一些雄虫不该做的事。
亲王做什么事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贵气,哪怕是和面这样接地气的活计,被他做来也像是什么高雅的消遣。
尤维伊泽想站起来帮忙。
雄主一个在厨房里忙活,雌侍坐在旁边看着,放在任何一只虫家里都是大逆不道的。
他在联邦军校的时候,厨艺课是满分,作为一名优秀的军雌,不仅要会打仗,还要会料理,他会做很多菜,从简单的家常菜到复杂的宴会大餐,都不在话下。
他试了试,发现自己腿还是软的,要是逞能过去帮忙,只会添乱。
尤维伊泽闷闷地把视线移回了窗外。
珀希尔回头看他,上将就这么乖乖地坐在窗边的凳子上等着吃饭。
白粉长发松散,他的体态很好,肌肉隐藏在浴袍下面,不夸张,却充满了力量感,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上将后面的窗外漫天飞雪,有几片雪花贴在窗面上,壁炉燃烧着,发出噼啪声。
珀希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像爱情童话,暴风雪夜的城堡,燃烧的壁炉,尤维伊泽坐在窗边,他在做饭,仿佛一对普通的伴侣。
上将会觉得幸福吗?
珀希尔还是不知道幸福到底是什么,全靠猜,他想看看尤维伊泽的幸福值有没有变化,系统幺幺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那颗皮蛋从刚才开始就不见了踪影,珀希尔在心里喊了两声“19-11”,没有回应。
尤维伊泽困得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
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
青菜虾滑面很快就煮好了,珀希尔将火关掉,拿过两只白瓷碗,盛入碗中,卖相还不错。
青菜的颜色翠绿鲜嫩,面条白白的,虾滑漂浮在汤面上,颜色灰粉,点缀着几颗葱花,飘着淡淡的香气。
珀希尔把碗放在桌上,看向尤维伊泽。
上将在睡觉。
他的睡颜很安静,含着水光的粉眸紧闭,靠在窗玻璃上,鬓边几缕浅粉色的发丝贴着冰凉的玻璃。
珀希尔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上将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从发顶滑到发尾。
触角没有冒出来。
他有点想念上将的触角了。
珀希尔收回手:“醒醒,面好了。”
尤维伊泽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粉眸里蒙着一层水雾。
过了几秒,他才想起了自己身在何处。
“殿下。”他慌乱地想要站起来,却被珀希尔按住了肩膀。
“可以吃饭了。”珀希尔把一碗面推到了他面前。
尤维伊泽眼神微凝,他对各种食材的熟度了如指掌,一眼就看出了这碗面的问题。
面条中间有明显的白芯,半透明的质地一看就是煮的时间不够,虾滑也是半生不熟的,外层粉了,内里还泛着淡淡的灰。
他这次没再怀疑亲王是不是故意刁难他。
珀希尔夹起一筷子面条,正要往嘴里送,尤维伊泽的手伸了过去,拦住了他的动作:“等下!”
亲王的手腕很凉,尤维伊泽的掌心贴着他的腕骨,能分明触到凸起的骨节。
他顾不上规矩和尊卑:“这不能吃。”
珀希尔筷尖停在唇前,疑惑:“为什么不能吃?你忌口?”
“面都没熟,虾滑也是生的,半生不熟的虾不能吃。”粉瞳直直地望向亲王,语调急迫。
尤维伊泽也很困惑,亲王意识不到面没有熟吗?
也不知道是谁教亲王做的饭,教成这样,换做是雌虫把饭做成这样,早该被雄虫打死了。
珀希尔:“没熟吗?”
尤维伊泽手一烫似地松开了亲王的手腕。
他居然用否定的话评价亲王亲手做的食物,睫毛颤抖着垂下去了,他在等亲王的耳光落下来,或者是一顿责骂,说他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珀希尔没有打他。
阴郁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怒气,更多的是后知后觉的神情,“原来没熟啊。”
难怪每次吃自己做的饭,胃都会不舒服。
他把筷子放下了,失落的眼神一闪而过,快的像错觉。
尤维伊泽的喉咙发紧,他不明白珀希尔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一个高高在上的雄虫,做不好饭就做不好,叫侍从来做就是了,犯得着因为一碗没煮熟的面就露出失落的样子吗。
尤维伊泽甚至想,可能亲王从小到大没有虫教过他做饭,也没有虫告诉他没熟透的面不能吃。
他那些孤独的喝闷酒的夜里,是不是经常自己煮一些半生不熟的东西糊弄过去。
怎么可能呢,绝对不是,亲王肯定只是心血来潮才会下一次厨。
尤维伊泽把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摁住了。
“亲王殿下,要不您把面回锅再煮一下?”
“煮多久?”
珀希尔换回那副冷淡慵懒的神色。
尤维伊泽:“三五分钟,等面条完全变软,虾滑变成粉色,浮起来就是熟了。”
珀希尔端起两碗面走回操作台前,把面倒回锅里,尤维伊泽遥遥地给他指点火候:“稍微加一点冷水,等水再开了就能出锅了。”
“您在橱柜里能找到松茸调味料吗?加到面里会很鲜。”
珀希尔翻了翻橱柜,找到松茸调味料,拧开盖子,往汤里撒了一点。
片刻之后,面闻起来更加鲜香了。
两碗面重新出锅,面条完全熟了,虾滑也变得饱满Q弹。
筷子在上将手里如两条滑溜的泥鳅,怎么也握不住,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他漂亮的脸,他把筷子搁在桌面上,手指微蜷。
珀希尔看了他一眼,放下自己的筷子,绕过餐桌,走到尤维伊泽身边。
尤维伊泽:“殿下?”
珀希尔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握住面前那碗面的碗沿,另一只手拿起尤维伊泽的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递到他唇边,“张嘴。”
尤维伊泽嘴唇微微张开,食不知味。
心口发酸,很奇怪,浪潮般漫过心防,理智被沉沉溺没。
珀希尔继续喂他,面条,虾滑,青菜,喂得很耐心,等他咽下去了才夹起下一口,还会用纸巾帮他擦嘴角的汤汁。
尤维伊泽仗着倦怠期,接受了这场梦一样的温柔。
要是能给亲王这样的雄虫当雌君,一定过得很好吧,会不会每天都能被这样对待?
亲王喝了酒却不会乱发脾气,可以被亲王悉心疏理,背背抱抱,可以吃亲王做的面,被亲王亲手喂。
想什么呢。
他只是雌侍而已。
雌君是留给家世清白,出身高贵的雌虫的,和他这个敌国的战俘没有半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