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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礼服 我能穿您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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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尤维伊泽都待在珀希尔的主卧里养伤。
起初他还有点自觉,但珀希尔的信息素充盈着整间主卧,倦怠期的军雌本就依赖雄虫的信息素,何况一直处在这样的环境里。
橡木床上的帷幔被放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倦怠期身体会比平时更嗜睡,加上他在审判司那些日子里没有合过眼,身体现在陷入了奇异的松弛状态,醒来时往往已经是下午。
尤维伊泽什么都不用做,三餐是侍从准备好的,放在房门口,由亲王端进来,他的手没痊愈,亲王还是像那晚一样喂他吃。
活了这么多年,上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日子。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珀希尔有意给他信息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释放一些,浓度不会过高,上将只需要躺在床上呼吸,精神海就会被一层一层地安抚。
珀希尔一点都不像一个乖戾暴虐的雄虫。
倦怠期度过得实在是太好了。
昨天下午,珀希尔拿了一个全新的光脑手环给他,“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剧。”
尤维伊泽愣住了。
战俘有什么资格拥有光脑?
就算有,所有通讯设备都应该由雄主保管,需要使用的时候必须向雄主申请,用完即刻归还。
珀希尔擅自给他光脑,虫帝那边发现了就不好交代了。
“殿下,这不合适。”
“我说合适就合适。”珀希尔把光脑放进他手里,“里面有下载好的电影,还有一些游戏,你自己研究。”
他打开看剧平台,发现会员都提前充好了,而且下载了几十部联邦的经典电影。
他不知道亲王是哪里弄来的联邦资源。
帝国和联邦之间网络不互通,跨星域的影视版权更是牵扯复杂,一个帝国的亲王,给他买光脑,充会员,下电影,好得不真实,好得让他害怕。
珀希尔似乎完全忘记了当初把自己带回来的初衷。
在审判司的监牢里,尤维伊泽曾说过可以为他表演滚钉子来取悦他,三天里,珀希尔没有提过一个字关于滚钉子的事。
上将吃饭的时候主动提出来,以免亲王觉得他不守信用:“殿下,您想什么时候看我表演?”
珀希尔正用叉子戳起一只奶油虾,闻言抬起银灰调的蓝眼睛,问他:“什么表演?你想去拍电影?”
问完把奶油虾递到了尤维伊泽嘴边。
尤维伊泽张口吃掉,奶香浓郁,虾脆生生带着汁水,并不腻口。
“不是。”尤维伊泽没有再问。
滚钉子就那么揭过了。
唯一让他感觉不对劲的,是亲王夜间从来不睡觉。
第一夜尤维伊泽睡得熟,中途没醒,第二夜第三夜中途醒了,每次睁眼都看到珀希尔坐在窗边。
珀希尔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醒酒器空了就换一瓶新的,有时候靠着椅背,有时候支着额角,姿态优雅又慵懒。
一直喝到天亮,那些红酒只醉了他的气息,他眼神清明,显出些许倦色。
白天的时候,珀希尔会睡上两个小时。
通常在下午,他会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浅眠片刻,那两个小时里,亲王眉眼间的阴郁会消散。
可两个小时后,他会准时醒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又开始喝酒。
没有一个健康的虫能长期忍受这样的生活方式,虫族的寿命虽长,却不是无限的,珀希尔日夜颠倒,酗酒无度,要不了几年就该早逝了。
尤维伊泽胸口闷闷地胀。
他很想劝珀希尔,告诉他这样对身体不好,早点休息,少喝点酒。
可他有什么资格呢?
雌侍没有资格对雄主的生活指手画脚,连提出建议都是逾矩的。
他和珀希尔之间的关系,本就建立在权力不对等的基础上,亲王对他好,那是亲王的仁慈。
他若因此蹬鼻子上脸,就是不知好歹了。
尤维伊泽把话咽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
金琉庄园的花园里,几个侍从淋着雪扫雪。
雪花大片大片飘落,侍从们踩着厚底靴,握着长柄扫帚清理路面。
庄园内的几条路每天都要反复清扫好几遍,谁也不知道亲王殿下什么时候会心血来潮逛花园或是外出。
万一亲王要出去,道路必须是干净的,不能有积雪,更不能有冰,免得亲王殿下滑倒。
雄虫的身子金贵,摔一下不得了。
积雪被扫开之后,路面上留着薄薄的冰碴子,得用融雪剂细细撒一遍,再拿软扫帚扫去残雪,露出底下的鹅卵石路。
“这雪真是没完没了了,扫了又下,下了又扫,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个亚雌左右看了看,确认管家不在附近,便接话:“磨洋工呗,反正也扫不完。”
“亲王殿下带回来的那个战俘上将,这几天一直没出过主卧的门吧?”
“三天了,连影子都没见着,我看啊,八成是被亲王殿下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他可是联邦的战俘,帝国的心腹大患,亲王殿下把他带回来,难道还能供着他不成?肯定是往死里折腾,给咱们帝国出口恶气。”
几个侍从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活该!那个联邦上将在战场上杀了咱们多少虫?我表哥就是被他的战舰轰死了,他被抓到审判司的时候我就盼着他被处决,没想到被亲王殿下带回来了,我差点以为他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呵,亲王殿下没拿他当回事。”
“一个战俘,还想在亲王这里享福?做梦去吧。”
他们想象中的主卧里,白粉长发的不败上将被铁链困在床柱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日日都要吃亲王赏的鞭子。
没有虫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回廊拐角,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站在那里。
蓝伯特双手交握在身前,站姿笔挺,紫罗兰色瞳孔注视着鹅卵石路上的侍从们。
他是来监管扫雪进度的。
亲王殿下晚些时候要出门,虫帝陛下今晚设了皇室晚宴,从古堡大门到停泊台的路况,沿途的灯饰照明是否正常运作,这些都需要管家亲自确认。
紫罗兰眼瞳里闪过一丝快意。
他在回廊下多站了一会儿,听着侍从们的闲话,心情大好。
那个斩断他翅膀,毁了他前程的联邦上将,如今被关在亲王的房间里。亲王是什么样的性子?乖戾暴虐,喜怒无常,全帝国上下谁不知道?
他也相信,此刻的主卧里,尤维伊泽生不如死。
他们不知道的是,主卧里那只“生不如死”的战俘,正躺在亲王的床上,盖着亲王的被子,看着亲王给他准备的剧,吃着属于亲王的水果和甜品。
那些他们以为会被亲王吃掉的食物,实际全都被喂进了战俘的肚子里。
他们还在那里瞎高兴呢。
傍晚时分,珀希尔站在主卧门口,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后,门外,整条走廊上站满了侍从。
侍从们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礼服,有长袍有西服,有丝绒有绸缎,颜色也各不相同。
亲王的心情不算太差,也不太好的样子,浅冰蓝色的眼眸淡着。
蓝伯特站在侍从们前面,微微弯着腰,姿态恭敬:“亲王殿下,皇室晚宴上,雌侍的着装标准为次一级的礼服。”
他挥了挥手,有两个侍从各自上前一步,将手中托着的两套礼服举高了些。
那两套礼服的样式中规中矩,面料比亲王身上穿的低了不止一个档次,装饰用的珠链是次级养殖珍珠。
珀希尔从那两个侍从面前走过。
修长的手指从一件件礼服上拨过去,指尖停在一套质地偏昂贵的礼服。
蓝伯特:“殿下,依旧例,这件过于体面的装束,恐怕不合那位的身份。”
珀希尔缓缓转过身,眼瞳落在蓝伯特脸上,唇角勾了一下,显得格外危险:“哪来的旧例?”
亲王目光阴冷,带着令虫脊背发凉的审视。
蓝伯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紫瞳盯着亲王靴尖前的地面:“虫帝陛下的旧例。虫帝陛下曾于五十年前在宫中设宴,当时有贵族携联邦俘虏为伴,只能穿戴次级礼服。”
蓝伯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从得知皇室晚宴的消息,他便翻阅了宫中典制的相关记录,找到了五十多年前的旧例。
想用这条旧例压亲王一下,让尤维伊泽在公开场合无法以体面姿态出现在虫帝和其他贵族面前。
珀希尔轻轻“啊”了一声。
“尤维伊泽是我的雌侍,他穿得不好,丢的是我的脸。”视线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珀希尔慢条斯理地把话说完,“你是谁?”
他的声音冷了。
“拿陛下来压我?”
亲王眉眼间那股乖戾的气息毫不遮掩,前一秒谈笑风生,下一秒翻脸无情。
蓝伯特的膝盖砸在了走廊上。
黑燕尾服的下摆扫过铺着红地毯的地板,双膝触地,额头贴上地毯,整个虫伏低:“亲王殿下息怒,属下不敢,是我逾越了,请殿下严惩。”
其余侍从们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生怕呼吸稍微重一点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惩戒的虫。
珀希尔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管家。
他不说话,蓝伯特便不敢起来,后背冒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他想,完了。
他今天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他急于报复,昏了头,却是忘了,虫帝陛下都不能随意拿捏亲王,他居然敢拿虫帝来压亲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漫长的等待后,珀希尔变回了漫不经心的调子,淡声说:“照规矩罚,滚。”
蓝伯特如蒙大赦,额头在地板上重重磕了一下:“谢殿下恩典。”
他跪伏着,双手撑着地面,一步一跪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走廊拐角,离开了亲王的视线范围,才敢把额头从地板上抬起。
珀希尔从侍从手里拿了一套礼服。
“散了。”亲王的声音冷淡。
他拿着那套衣服回了主卧,反手关上门。
珀希尔一回来,就对上了尤维伊泽的眼睛。
上将坐在橡木床上,樱花粉色的眼眸望着他,似乎是想站起来活动活动,双腿从被子里挪了出来,踩在地毯上。
珀希尔没有邀功的意思,他把礼服放在床尾:“陪我去参加皇室的晚宴,把衣服换上。”
尤维伊泽早听见门外的动静了。
尤维伊泽不认为珀希尔是在为自己出头,珀希尔罚蓝伯特,不过是因为蓝伯特说的话让他不高兴了。
今日是蓝伯特,明日若是他自己哪句话惹得亲王不高兴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就是帝国亲王的本质。
不是什么善类。
细致入微的照顾是亲王一时兴起的消遣,他不应该因为几天的床榻温存就丧失判断力。
这几天真是过得太好了。
好到他不清醒了。
尤维伊泽在心里告诫自己,还是得尽快找机会打探一下部下们什么时候会被处决。
他声音驯顺:“是,殿下。”
他毫不避讳,在亲王面前换上亲王挑选的礼服。
深度梳理时彼此袒露无遗,洗澡时珀希尔也帮过他,他身上哪里有疤,珀希尔大概比他自己都清楚。
飘带缎面白衬衫,米白色高腰西裤,和他雌侍的身份相称,不会太过张扬惹眼,也不会寒酸到让亲王丢脸。
珀希尔帮他扣好扣子。
这一身穿在上将身上,即便是中规中矩的款式,也因他那张脸和那副比例优越的身材,硬是穿出了天价高定的效果。
珀希尔挑了挑眉,心想上将就算穿块破布怕也是好看的。
白发中夹杂的几缕粉色发丝垂在白衬衫的领口旁,衬着他樱粉色的眼眸和淡粉的唇,清冷里又透着病态的美感。
尤维伊泽拿起配套的白色披风,没有立刻披上:“殿下,我能穿您穿过的披风吗?”
他知道不合规矩,但他没办法。
他对珀希尔的信息素有着强烈的依赖。
马上就要去皇宫了,那里到处都是陌生的雄虫,陌生的气味,如果没有珀希尔的信息素傍身,他会感到极度不安。
他需要一个东西,上面有珀希尔的气息。
一件穿过的披风,是最好的选择。
珀希尔:“好。”
他把自己刚披上没多久的蓝披风解下来,裹在尤维伊泽身上。
披风上残留的木质香和朗姆酒信息素包裹了他,尤维伊泽忍不住把鼻尖埋在披风的领口处,深深吸了一口,好安心。
“谢谢殿下。”
珀希尔没有问他为什么要穿自己的披风:“待会到了皇宫,你要装作伤得很重,明白吗?”
尤维伊泽颔首。
他是个聪明虫,不需要珀希尔多解释。
虫帝在宴会上等着看敌国战俘的下场,如果发现珀希尔不仅没有折磨他,反倒把他治好了大半,虫帝那边会作何反应?
战俘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宴会上,虫帝想不追究都说不过去,所以他要装。
如此一来,亲王能坐定带走战俘是图个新鲜玩物的理由,虫帝也不会再拿这件事来为难他。
尤维伊泽:“您在宴会上,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是打怵宴会的。
到了宴会厅,那么多帝国贵族,他一个联邦的战俘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珀希尔作为亲王,免不了要应酬,要社交,和各大家族的掌权者寒暄,如果没有亲王的庇护,他不会有任何好果子吃。
那些虫会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他,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他,不会有任何一个虫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亲王明明可以惩戒他一顿,这样他就不用装受伤了。
但是亲王没有。
要是虫帝发现他的伤都快好了,亲王也很难解释吧。
亲王为了他,不惜冒着被虫帝问责的风险。
尤维伊泽明知道珀希尔的本性是什么样的,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沦下去。
珀希尔的回答是:“会。”
他们准备出门了。
尤维伊泽跟着珀希尔走到主卧门口,却在门槛前停下,粉瞳望着前方的地毯,迟迟没有迈出脚步。
这几天,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下地走路的机会很少,偶尔需要移动,也是珀希尔背着他或者抱着他。
从主卧走到飞行器停泊台,这段路他应该怎么走?是跪行,还是站着走?
珀希尔走出去了几步,身后没有动静,他回过头,尤维伊泽站在门口,粉眸茫然无措,眼巴巴地望着他。
珀希尔心说,上将这副样子真是有点可怜。
他单边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他自认为友好,别虫看来阴恻恻的冷笑。
要是此时有别的虫在场,一定会认为亲王殿下是对战俘起了什么恶念。
尤维伊泽莫名觉得亲王不是在冷笑。
亲王是不是不会笑?
为什么所有的笑都是冷笑?
珀希尔走回尤维伊泽面前,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尤维伊泽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将他轻轻松松地打横抱走。
尤维伊泽微微睁大眼睛,靠在亲王怀里。
珀希尔抱着他走下旋转楼梯,耳语说:“到了宴会上可不能这么抱着你走了。”
尤维伊泽小幅度地点头:“知道了。”
他按照珀希尔的话,装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眉头紧蹙,樱粉眼眸半阖,呼吸也有气无力,窝在亲王怀里,看上去虚弱到了极点,像是一口气吊着半条命似的。
珀希尔心里暗暗赞叹:上将装得还挺像的。
庄园里的侍从目送亲王抱着战俘上飞行器,更加确信了之前的猜测,尤维伊泽果然被亲王殿下折磨得半死不活,路都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