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文豪皇帝既想死又想去洛阳》银龙金鱼

4、爹丕不暖

　　“公子，请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曹真的声音从那边响起，一改往日的洪亮，显得有些过于有恭敬了，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他规规矩矩站着的样子。

　　又不是正式场合，曹真怎么突然叫他公子？除了曹丕到底还有谁能让他这位大少爷毕恭毕敬？

　　“没事，遇到只野狼崽子，追了一会。”曹丕看了一眼夏侯尚，后者藏起一闪而过的失落表情，嬉皮笑脸地去发动汽车。

　　曹真那边半天没说话，半晌突然问了一句：“那……得手了吗？”

　　“没有。”夏侯尚在那边隔空回话。

　　“我们马上就到。”曹丕说。

　　“你们……没，没丢什么东西吧？”曹真突然问，“没事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曹丕立刻想到了那个无人机！

　　他转头夺来望远镜，向山下营地看，扫视一圈，一切如常，一排黑色的越野车歪七扭八地乱停在野地里，每辆车他都认识，只有一辆停得稍远。

　　也是大汉车牌，玻璃隐蔽性极强，看不出是谁。

　　不会吧……

　　曹丕刚刚那点被夏侯尚引起的暧昧念头顷刻散个精光，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

　　营地里。

　　曹真挂了电话，看向坐在一旁的人，老实地把手机交出去，噤若寒蝉，恨不得把高大的身体缩得像鹌鹑一样大。

　　“真讲义气，还知道提醒。”那个人轻车熟路打开他们的聊天软件，上下滑动，将聊天记录全扫了一遍。

　　“也不替我问清楚是只什么野狼崽子。害公子在外面鬼混这么久。”

　　不长的山路，曹丕一程提心吊胆的，父亲不是还在追讨袁军残部吗？邺城那边还没有收到班师的消息，爸爸在作战可能不看私人手机，手机上战报也没有更新。

　　曹丕下了夏侯尚的越野车，三两步理好衬衫领口和外套，曹真站在一辆纯黑湾流前，一米九的大个子，比站岗的警卫还要严肃。

　　曹丕给他使了个眼色，曹真无声摇摇头，示意他看里面，还没等兄弟两个交流上半句，车窗落了下来。

　　曹丕的心差点跳出来，“父”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子桓公子，好久不见。”车窗后露出那个人一双狡黠的眼睛，正笑着望向他。

　　曹丕很快答道：“都亭侯……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那人推开车门，同样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汉家军服，肩宽腰细，坐得笔直，胸前挂着大汉的工牌，白色长发直垂到腰际，还有一部分散在车椅背上，他长得极为年轻，眼尾和曹丕一样，属于细细长长的桃花眼，只是曹丕从来不像他那样笑。

　　这人是贾诩，贾文和，他爸爸的下属。

　　这人以前还是张绣那边的，后来转投曹家，父亲还很赏识他，如今已是父亲眼前红人。

　　可是曹丕却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宛城那一战中，昂哥几乎就是被他间接害死的。

　　曹丕这一口气没松多少，很快又提了起来。

　　“怎么都不叫我文和叔？”贾诩颇不高兴般地皱了皱眉头，又上下打量他，“子桓都长这么高了，还是大点好看。”

　　曹丕既不想被当小孩，又别扭得不知道怎么应付大人的关心，好像他们的时光流速不一样似的。

　　贾诩也知道这是客套，故意欣赏了一会曹丕脸上的表情，看向他身后：“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兴致了？猎了多少？”

　　曹真连忙回答：“九只獐鹿，三十只兔子。”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多半都是二公子打的。”

　　“还不错嘛！司空要是知道，肯定会夸奖子桓的。”贾诩笑着说。

　　曹丕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赶紧回答：“只是偶尔出来玩玩，并没有耽误课业。”

　　只要荀令君不来抓人，他们也并没什么课业要上。

　　说来也奇怪，荀令君也是爸爸的属下，为人十分清正刚直，典雅秀美，曹丕一直跟着父亲南征北战，也没个固定的学校，令君还给他担当了半个家庭教师的角色。

　　眼前这个贾诩，性格却是难以捉摸。父亲麾下什么样的人都有。

　　“怎么会呢，打猎是好事，咱们天子也是射猎好手，你们年轻人有机会该切磋切磋。

　　司空听说你们出来，特地让人过来看看，所以我来当一回令官，怎么样，子桓，”贾诩向车内歪了歪头，“正好，一起回城吧？”

　　贾诩在这里就代表了父亲，父亲的命令没人敢违背。

　　曹丕回头看了一眼夏侯尚，伯仁可怜巴巴的，回了自己那台车，曹丕眼看无法挣扎，认命似地上了车，车门一关，司机就发动了车子，曹丕注意到那人也是父亲的司机之一，看来爸爸是真的来了。

　　“父亲他……”曹丕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知道我们在邺西的？”

　　贾诩头也没抬在看手机：“司空今日班师，顺路去视察了袁氏的工厂。你猜怎么着，他们说样品被借走了。”

　　曹丕浑身一僵。

　　贾诩撩起耳边一缕白发，凑近曹丕那一侧，压低声音：“司空都没用过的无人机，好玩吗？”

　　曹丕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他怎么知道的！

　　父亲呢，父亲又知道吗？

　　现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认，还是再垂死挣扎一下？

　　电光火石间曹丕脑海中闪过若干可能性，咬了咬下唇，连忙凑上去，挽住“杀哥仇人”的胳膊：“文和叔，我知道错了！”

　　贾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故意昂着脑袋：“无事都亭侯，有事文和叔？”

　　曹丕偷偷抬起眼看他，眼尾上翘不住观察他的脸色，肩膀也刻意缩紧，落在贾诩眼里，跟看坏小猫似的。

　　曹丕感觉到这招有用，眼下虽然心里不舒服，也只能先服个软，做出更加谦卑的表情，声音放得更轻：“还请文和叔帮我和父亲解释几句，我们并非有意为之，只是一时贪玩。”

　　贾诩看了他半天，笑得向后靠在椅背上：“我当时就和司空说了，是我请人借去用的。”

　　说完他看着曹丕的表情，还故意逗他：“那个红外镜头捕捉动物好用吗？我猜，以后攻城的时候用来搜索埋伏和流民，应该也很好用。”

　　曹丕松了手臂，差点瘫在真皮座椅上，真把他吓坏了。

　　贾诩看他那样子，达到目的就懒得装了，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没良心的小东西。”

　　曹丕勉强地笑笑，重新又倚回他身边，不得不十分别扭地靠在他怀里，真没想到他居然要自己撒娇卖痴，曹丕心里这么想，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是一副乖顺的神情。

　　贾诩搂着他，随意地提起：“一会快到家门口，记得把里面的视频记录都删一删。”

　　曹丕以为他说的是打猎的记录，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他只听贾诩又说：

　　“和伯仁公子玩得好是应该的，公子可别太迁就，让他太把自己当回事。”

　　曹丕在他怀里缓缓抬起头，贾诩从一侧的储物盒里拿出半瓶香水喷了喷，广藿香的药感弥散开来，曹丕身上那点残留的葡萄气味，无处寻觅。

　　连这他都看见了？他想起来，他们靠在车上的时候，那台无人机不就跟在车后面吗？

　　曹丕一阵恼羞成怒，恨自己大意，转念一想现在自己还在这人怀里，又觉得憋屈得不行，可是还要倚仗他，一个心思不纯的臣子，总比一个反对者强。

　　“公子，公子？”贾诩将他从回忆中唤醒，一定要他一个回答，“您明白我意思吗？”

　　“我明白的，文和叔。”曹丕从他怀里抬起眼，“我会把握分寸。”

　　贾诩看了他一眼，他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他更想听到的是子桓保证以后不会再越界。

　　贾诩将他扣在自己怀中，狭窄的空间里只剩汽车平稳行驶的声音，二人再没提起这个话题。

　　一路平稳，他们回到曹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曹丕一眼就认出了父亲出行时坐的车，看来爸爸是真的提前回来了。

　　曹丕洗过澡换了衣服，顺便阅读了战报，袁谭已死，只剩下袁熙、袁尚仍在逃亡。

　　哼，败军之将，垂死挣扎。

　　因父亲回来得晚，曹丕问过佣人才知道，为曹司空的接风宴设在了明日，今晚只是家宴，仅是父亲与妻儿团聚。

　　曹丕换了两顶发冠都不满意，想了想又把最常用的那顶拿了出来，再三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烟味之后才敢走出去，告诉佣人自己准备好了。

　　此时曹家的宴会厅里其乐融融，曹丕从自己房间要穿过家里的喷泉和人工湖才能到宴会厅，还隔着一段距离就能从窗户里看见暖黄的灯光和隔着芦苇传来的笑声。

　　“二公子来了。”

　　曹家人多，光是孩子就坐了几桌，他一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目光都向他集中，里面的目光暖而热，而他冷冰冰地站在门外的夜色里。

　　曹丕觉得自己简直像是闯进去的陌生人，母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而父亲坐在正中央，膝头抱着一个弟弟，是曹冲，两个人不知道正说笑着什么，餐桌旁的小几上还放着几块积木，一些书卷，像是爸爸刚刚还在考校弟弟的功课，还陪他们玩了一会。

　　“二哥！”曹冲脆生生喊了一声，这时候的仓舒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头发刚刚及肩，谁看了也要觉得讨人喜欢。

　　紧接着其余的弟弟也起身，对哥哥打招呼。

　　曹丕略一点头，脸上堆起长子该有的笑容，早上出门时候撞到的那个小雪团子也在，还十分想要凑过来，曹丕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