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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白狼山之战 匈奴最严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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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一脸尴尬。
他脸上挂不住,把烟推开:“不搞特殊化。”
他刚刚一阵心绪不宁,军中每次发生毁坏比较大的遭遇战之后常有这种状况,将军到士兵都有可能会出现,熬过了最开始那阵不稳定的时候,慢慢平复了下来,就不再重复地想着战役中的事。
他突然想到难道鲜于辅来找他也是因为这个,看他一个人走到树林边就跟上来?他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一个张辽勾到手就够了,还东想西想的作什么。
辽叔和他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曹丕刻意不去想这个问题,他连夏侯尚的名分都没想那么多,做没做过爱不能影响辽叔的地位,夏侯尚也不能算他男朋友,顶多算是接过吻的好朋友,论名分张辽要排在他前面。
曹丕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耗费过多心力,他问张辽:“何时回营地会合?”
张辽看着远方:“不回了,收拾东西我们直接向北。”
曹丕一惊:“就带这点人?前面可是匈奴的老巢!”
张辽说:“我刚刚和司空请求,全部虎豹骑派往前线,由我直接统领,借这一战之势,直抵白狼山。”
那可是曹家最精锐的部队!
张辽说:“我们仍旧向前赶路,现在徐晃、张郃他们应该已经率着骑兵直接出发了,预计一天之内就能赶上我们,曹公自己率步兵在最后。”
曹丕算了算,他们来的时候几乎走了两天,这还是人少马快的情况,骑兵数量多的话,要一日赶来肯定走得更急。
他想起一个人:“军师祭酒也来了吗?”
张辽听他这么问有些奇怪:“大敌当前,军师怎么可能不出阵?”
曹丕叹了一口气,良久才道:“我们走吧。”
塞外风急,一行人骑上战马,扬鞭闯入风里,前面的部队很快没入沙尘消失不见,后面的队伍像雁阵拖着长长的尾巴,就这样向北挺进。
这一次一直走到天色暗了又明,休息过两次之后,后面的队伍赶了上来,有写着徐和张的旗帜,是徐晃和张辽,带着支援的虎豹骑。
这支部队以前从来没有交给外姓人过,曹操可能是生怕他们不服张辽,远程指引他们进行了一个算是简陋的交接仪式,现在这支骑兵全权交由张辽统领。算上鲜于辅带来的那五千人,能拿得出来的战力至少有一万。
可他们要面对的是蹋顿数十万大军。
军队在山下扎寨,半夜,三支队伍完成集结。
将近一万骑兵,在黑夜里沉默着,黑压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营地里,连篝火都被压到最低,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张辽站在营地地图前,佩戴着耳麦,指着图上一点:“斥候来报,蹋顿的主力,应该就在这里。”
那一点正是他们面前的这座大山——白狼山。
曹操麾下众多精锐将领集结于此,神色各异,心中有服气的也有不服的,但现在他们都听张辽的指挥。曹丕靠在军帐一角,旁听但并不参与议事,他在军中身份没有高到可以参与战术会议,但因为是曹操的儿子,一切待遇都更特殊。
“斥候的消息是怎么来的?”人群中有将领疑惑。远征异族,曹军一直难以探听乌桓的底细,战争中要是信源不够准确三军都会丧命。现在张辽一来,战局就出现转机,他统领他们,还率领最精锐的骑兵,于情于理都有可能引人怀疑。
“我可以担保。”张辽看了他一眼,不解释原因,只斩钉截铁地说。
曹丕扫了一圈,鲜于辅不在,那应当就是他去探的路。看来张辽真的很信任他。
“我们一会直接冲。”
张郃反问了一句:“直接冲?”
“对。天亮之前翻过那座山,直接向大营冲锋。”
曹丕站在人群外,听着这些将军们的对话。他没有插嘴,只是看着张辽那张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脸。
一万对几万,张辽那张脸上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张辽交代完就掀帘子出去了,不理会身后所有疑问,曹丕也没说话,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公子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辽在外面给战马做最后的检查,看曹丕跟上来,站在他旁边有样学样,忽然笑了笑:“这次其实你可以不来的,大营也需要人守。”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立战功。”曹丕瓮声瓮气地说。
张辽停下手上动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开口道:“其实我一开始……”
“停。”曹丕打断了他,“我不听,回来再说。”
张辽被他的孩子气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好。”
他将手里多余的皮绳挽好了结递给曹丕帮他拴马,没来由地来了一句:“谢谢。”
“谁帮你了。”曹丕低头接过,心里偷偷说他自作多情。
大军出发,如同一尊黑沉的塑像在夜晚行进,直到翻过白狼山的那一刻,天边刚露出一线灰白。
曹丕趴在马背上,顺着山坡往下看,险些呼吸一滞。
山脚下全部都是营帐,乌桓人以营地为家,帐篷像一片白色的海,铺满了整个谷地,曹军像一股黑色的夜潮,无声地涌向雪白的泡沫。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甚至能隐隐听见婴孩的啼哭声,曹丕心念一动,人皆有恻隐之心,可他忽然想到那可能是张辽口中被匈奴抢过去的汉人小孩,战场上没有时间思考对错,他必须抛掉所有的情绪。
至少有十万人。
张辽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看见了吗?”他的声音很轻,曹丕却能从中听见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其他将领在内线里回应,曹丕本来没说话,在众人之后飞快嗯了一声,小到快变成了忙音。
张辽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沉默的骑兵,慢慢举起手,随后猛地往下一挥。他终于下令:“杀!”
那一刻,曹丕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只有风声,只有马蹄声,只有自己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巨响。他夹紧马腹,伏低身子,像一支离弦的箭,跟着那片黑色的潮水,冲向那片白色的海。
第一声枪响炸开时,乌桓人还没发觉。
第二声、第三声枪响后,营地乱作一团,像一柄烧红的刀捅进黄油,发出热炭烤焦的滋滋声响。
曹丕的视线都被熏得有些模糊,他没入人潮中,张辽的背影变得模糊不清,似乎视野也只剩下面前窄窄的一条线,不断有人脸出现在那条线里,又被刀剑或子弹击飞。
马蹄能替他挡下很多步兵的攻击,可是当匈奴反应过来飞快上马,这点先决优势很快消失,人在惨叫,马在嘶鸣,血在飞溅。
枪里的子弹打光了,他就换弹夹。弹夹换完了,他就拔出腰间的刀,热乎乎的液体溅了他一脸一身也来不及擦。
最后他来时用的那一杆枪都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他伸手向大腿上摸枪带,里面还有一把防身用的小手枪,颤抖着解了半天解不开,才发现手因为后坐力五指发麻,连枪包都打不开了。
就这喘息的一瞬间,他和冲过来的一个敌人打了个照面,这人军服看着等级要高些,大汉军刀和弯刀相撞,虎口又是一阵疼痛,可能是撕裂伤。
那人看到他的脸和军服的时候愣了一瞬,忽然大喊:“抓他!抓活的!”
不好!
他们一定有人是见过自己!他们知道他的身份?
又有几个士兵听到喊声在一片混乱中朝这边策马奔来,曹丕挡下他的攻击反而砍了那将领一刀,血液飞溅,浸得他裂口生疼。
那将领嚎叫得像被烫了皮的猪,马也受惊把他颠得摔落,过大的头盔掉落,他惊惧之下露出了半张脸,一双眼睛里竟然写满了恐惧。
那张脸,曹丕化成灰都认得。
袁熙!袁绍还在逃亡的其中一个儿子!
可惜他右手再难支撑,军刀脱手,他自己也被掀下马来,摔落在地上,尘土和血混在一起很快混成泥泞糊住头盔。
一片混乱中曹丕甚至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踝向后拉,背在地上磨出好长一条口子,他浑身上下应该只剩下小腿里的一把匕首了,要真的走投无路……他咬紧下唇,不,不行!
他看见对面至少还有两个人,袁熙连滚带爬地躲去匈奴的身后,无耻至极。
一只手伸向他的头发,曹丕对着那人盔甲下露出来的手腕就是一口,那人吃痛地嚎叫,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些乌桓下流话。
曹丕向旁边吐掉一口肉,现在嘴里也是满口的鲜血了,眼前一阵白线滑过,那乌桓人倒向一边,目眦欲裂,太阳穴开了一个血洞。
他顺着子弹的方向看,那里站着黑袍黑甲的鲜于辅,他的马也披着黑色的战甲,像一座黑色的山峰。
他的枪口还冒烟,下了马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将他飞快地上下审视了一遍,转头拾起刀一把将敌人的手砍下,又觉得不够解气,第二刀又砍了脑袋,显然是怒到极点。
他又把曹丕一把从地上扛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把他的头按向自己肩头,口中不断念叨:“没事了……没事了……不用怕。”
这个姿势令曹丕浑身别扭,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弯着腰坐在鲜于辅臂弯里,而且……他自己还在发抖呢,曹丕自己死里逃生都没这么慌张。
曹丕只能不情不愿地拍了拍鲜于辅的背,想让他平静了就放自己下来,不知道是谁在安抚谁。
鲜于辅冲着他背后喊道:“找到了。”声音里带着笑意。
曹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同样浑身是血的张辽骑在马上,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睛在一张脏兮兮、糊满鲜血尘土的脸上亮起来,曹丕看见他另一只手上拎着一颗长须的人头。
“是蹋顿的,公子,我们赢了。”张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