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文豪皇帝既想死又想去洛阳》银龙金鱼

31、白狼山之战（后） 柿子表皮挫

　　张辽将手里的人头高高举起，向四周高喊：“蹋顿已死。”

　　耳麦里传来遥远的欢呼声，曹丕看向四周，像是从一场大梦里醒来，原来太阳才刚刚升起，照射在这片血腥的谷地。

　　蹋顿的军旗倒下了，首领已死，乌桓的抵抗彻底崩溃，汉军风卷残云一般收拾了剩下的大军，十来万人瞬间溃散，连自己逃跑都会踩踏到彼此，为了抢马抢粮自相残杀到更是数不胜数。

　　等父亲大军到来，此处战局已定。

　　外面的将军们在清点战俘和战利品，曹丕坐在临时搭起来的军帐里包扎，右手虎口上缠满了纱布，他只能用左手笨拙地开水果罐头。

　　就在他和铁皮较劲的时候，一只手伸到面前，接过他手里的铁罐，拉开拉环重新递给他。张辽坐在他身边，两个人都坐在行军床上，半披着衣服，还裸露着手臂和伤口，张辽看见他手上的纱布，问：“军医怎么说？”

　　“皮外伤，没什么大事。”曹丕回答。

　　张辽把他的话当空气，自顾自地说：“你这只手最近少用。我回头给你指派两个勤务兵。”

　　曹丕这次没有习惯性反驳他，这回真的要在军中还有人服侍他穿衣吃饭了。

　　他捧起曹丕那只右手，珍而重之地仿佛捧起什么美玉，曹丕指尖动了动，他今天开了太多枪，因为后坐力，到现在手还是麻的，都感觉不到张辽的触碰。

　　他看见张辽领口里面也包了纱布，就要伸手去拉他衣服，问他：“你伤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张辽向后蹭了一截距离，抬手躲开他：“也是皮肉伤，刚包好，还要脱衣服怪麻烦的。”

　　两个人小动物似的拱一拱对方，张辽让他转过去：“背上呢？”

　　曹丕想了想，半侧过身去，将外衣放下来，露出背上被拖行弄出来的一道挫伤，背上一直火辣辣地疼，这里没有水，军医只能剪开和皮肉磨在一起的衣服，用酒精消过毒后贴了敷料，曹丕自己也不知道伤成什么血肉模糊的样子了，只知道后颈到背心都疼。

　　张辽凑得很近，曹丕能感觉到微热的呼吸喷在新翻出来的血肉上，让他想起这个人曾经落在自己身上的汗滴。他半回过头，为了让张辽看得更清楚，将长发撩起来拨弄到脖颈一侧，将整个后背裸露给他：“严重吗？”

　　他感觉到张辽的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过了好久才调侃似的说他：“细皮嫩肉。”

　　看来是没大碍？曹丕回头斜睨着他，张辽复又摩挲他的手背，忽然将他的手抬到唇边，隔着纱布，在伤口上轻轻吻了一口。

　　就在这时，军帐帘子突然被掀开，鲜于辅捧着个药盒，大踏步进来，没想到这里不止一个人，刚好看见曹丕把手从张辽大掌中抽回去，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出。

　　曹丕倒是披上衣服，面色如常，鲜于辅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中间转了一圈，胸膛起伏几下，把药盒往旁边一放，还真就不走了，三个人彼此看了一眼，都觉得自己没必要出去。

　　还是鲜于辅说明来意：“曹公那边有令，说预计过两天会到，让我们先驻扎，等会合。”

　　过了白狼山，乌桓腹地再无天险可守，可以长驱直入沙漠腹地，直捣乌桓老巢柳城，拿下乌桓大本营指日可待。现在就剩袁家兄弟，那两个废物，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借兵，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和曹家作对呢。

　　曹丕知道那两个人现在不敢往城里逃，曹军骑兵已经有一支先北上，往沿途探路去了，袁家兄弟只能往山林里躲，曹丕不着急，这仇迟早要报，只是时间关系，这两个蠢毛线球他还想再拨弄一会，等父亲来了再双手奉上，还能让他高兴高兴。

　　曹操的大军是傍晚到的，张辽率众将领营前列队，并交还虎豹骑，曹操憔悴了些，但对这一战大胜利极为喜悦，重重地嘉奖了张辽，众将领按军功领赏，粮草补给也都到了，刚好三军庆功。

　　现在的张辽没空和曹丕整天待在一块了，他可是曹操眼前的红人，曹丕在一行人中见到了久违的夏侯尚，这家伙还是吊儿郎当的，和张辽那种模范职业将军比起来活泼多了，曹丕在会议期间出来喘口气就被他一把拉住，缩到帐篷背面的阴影里。

　　“子桓，找你半天了，人那么多，我一点机会都没找到。”夏侯尚语气和撒娇似的。其实他一到就一直在找曹子桓，就等着这会将军们都忙，他们好独处片刻。

　　“我听说你又立了功，又受伤了，我看着怎么还挺重的呢？”夏侯尚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亲一个？”

　　曹丕被他搂着腰，一脸的无奈，任由夏侯尚的嘴唇压在他唇瓣上吮他的唇珠。

　　夏侯尚闭着眼睛亲了一会，离开他的嘴唇换气，他自己亲得沉醉又投入，曹丕倒是悠然自得，时不时舌头勾一勾他舌底，一派游刃有余。

　　他心底有点打鼓，好像出来一趟，子桓对接吻这件事没一开始那么刺激、那么兴奋了。

　　“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不就战报里那些，还能有什么？”曹丕觉得他傻得可爱，抬起没受伤那只手刮了刮他的鼻子。阿尚要是知道自己和张辽干了什么恐怕要心碎，还有可能闹着和他打滚儿。

　　曹丕转而问起军中的事情，他想起一个人，这种庆功的时候他不应该最兴奋吗？他问：“我看你们都来了，军师呢？”

　　夏侯尚的表情尴尬起来：“你……这个……”

　　曹丕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告诉我，郭军师呢！”

　　夏侯尚松开了搂着他的手，这就不是能玩笑地讲出来的话了：“你……唉，曹公都没和你们说！我……”

　　他要去找父亲问！曹丕推开夏侯尚，四处寻找父亲的帐篷，此时庆功宴，到处都是欢笑的军士，大营灯火通明，父亲的军帐那么醒目，他那只手还没恢复到和以前一样熟练，不听使唤，半天才拉开父亲帐篷的布门。

　　“父亲！”他跌跌撞撞地闯进去，“军师呢！”

　　曹操立在营帐里，一面地图前，手里握着一个酒杯，看见他闯进来，倒没有生气，只是挥挥手让后面的夏侯尚退出去。

　　曹操脸上的表情被帐灯映得忽明忽暗，凸显出线条刚硬的额头与颧骨，他对儿子说：“军师没有来。”

　　曹丕松了一口气，他复又向父亲确认：“他是回去休养了吗？”

　　父亲沉默着，曹丕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难道……

　　“奉孝在来的路上去世的。”曹操说。

　　这一句话很短，每个字却都重逾千金，像一柄柄锤子，从天而降，将曹丕砸得眼冒金星。

　　“他……”他听见自己机械地开口。

　　“奉孝身体撑不住了。”曹操疲惫地闭上眼睛，“只告知的中军，本来还想再瞒你们一阵子。”

　　曹丕低下头，看见父亲面前的桌案，几碟小菜，两个酒杯……两个酒杯！

　　原来父亲是在祭奠吗？军师能看到他们在白狼山的胜利吗？

　　“此次大捷，可慰奉孝在天之灵。”曹操拿起自己那边的杯子，斟满了酒，递给曹丕，“算你也给他敬一杯。”说完，他将桌案对面那一盏洒在地上。

　　曹丕的脸倒映在杯中酒液里，额角上明晃晃的光不是月亮，灯光而已。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是果酒而是度数更高的米酒，是军师喜欢的。

　　曹操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吧，他转过身去，自己重新面对着地图，那上面有都城，有山河，还有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白狼山，上面插了一面简陋的小旗，白狼山标记了军师，军师也标记了这个地方。

　　曹操说：“知道了就出去吧。和他们庆祝一番，不要耽误接下来的作战。”

　　曹丕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他只能回答：“是。”除此之外再无言语，他有什么资格安慰父亲呢。

　　第二日，大军开拔，前往柳城。

　　一路上也遭遇了乌桓的散兵游勇，不过都不成气候，只是偶尔周围部落的骚扰，不会妨碍曹军的行进，数日后曹军抵达柳城。

　　这座曾经繁华的乌桓重镇，此刻城门大开，空无一人，蹋顿已死，乌桓主力溃败，塞外的天灰蒙蒙的，两侧乌桓人简单的房屋里，还有来不及带走的东西，枯叶打着旋儿，卷曲着落在曹丕的马蹄前。

　　周围有部落向曹军和谈，大军驻扎柳城，按照曹丕的计划，他们很快就将袁氏兄弟捉拿，鲜于辅亲自将这二人押到了营中，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袁氏公子，此刻狼狈得像两条丧家之犬。

　　果然不出曹丕所料，他们的士兵里有人认得自己，都拜这二人所赐，否则自己险些被俘，就算乌桓必败，父亲也难逃掣肘。

　　曹操在校场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两个：“你兄弟二人，勾结乌桓，屡次犯边。今日还有什么话说？”

　　袁尚抬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袁熙忽然扑倒在地，哭喊着：“曹公饶命！我愿投降曹公为曹公献犬马之劳！”

　　曹操低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表情。

　　袁熙不知哪来的胆子，上前膝行两步，跪在曹操脚边，大哭道：“您难道不记得家父了吗，以前、以前曹公也曾与袁氏交好，曹公，不，曹叔求您饶侄儿一命……”

　　曹操皱眉，将他一脚踢开。

　　“晚了。”他说。

　　刀光闪过，两声闷响。

　　鲜于辅立在二人一侧，戴着面罩，看着二人的鲜血流了一地，不知道面罩下的脸是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