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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战局胶着 一条可以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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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那个人!”曹丕冲左右两边的人大喊,士兵们忙着救火,反应得略有迟疑。他们尊敬公子,可是并不直接听命于他。
曹丕来不及想那么多,拍马便冲上去,在马背上举起手枪,击中那人背心。
那人的马受惊踉跄了一番,他扑倒在马背上。曹丕心想,他就知道这人有异心,雇佣兵还来袭击汉军,找死吗?
他摸出一个口哨,喊支援来,自己骑在马上,举起枪缓缓靠近,冲他喊话:“你们头人派你来的?头人是谁!”
那个向导举起双手,口中用不标准的汉话喊:“公子!饶命!”
曹丕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这些日子那些小股偷袭——每次都是打完就跑,每次都抓不到活口。他想起了张辽找到这个向导的时机,还有这个人在马厩里喂马时那副恭顺的模样。
“难道不是你?”曹丕斟酌着,内心深处他也希望不是他,难道张辽会被欺骗?还是说……他才是真正的内应?他不想怀疑张辽。
那个人趴在马上解开衣服,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双手高举,没有武器,冲他可怜兮兮地笑笑,抬手指向曹丕身后。
曹丕望向那一侧黑沉沉的山林,那里立着一人一骑,几乎要融入黑暗中。
难道这是……他们的头人?乌桓人,汉人?是敌是友,还是仅仅是雇佣兵?
曹丕回身再看向那个向导,定是格外熟悉地形,早已跑没影了。曹丕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离营地很远,只有浅淡的射灯余光洒在他的身上。
他落了单,曹丕背后升起一阵阵凉意,是自己太轻敌,怎么会误入这么简单的陷阱?
那一骑站在远处,只余剪影,也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矗立,披风翻卷,马儿偶尔动一动,低垂着脑袋,嗅闻草原荒漠上低矮的野草,曹丕甚至可以分辨得出那是一匹很温顺的马。
这是要干什么,诱敌深入?拿了他能做什么,去做质子威胁父亲吗?那未免选错人了吧。
“你是哪个部落的?”曹丕用汉话问,“蹋顿,还是别的?”
那一骑招了招手,转过身去,慢慢地向前走,随着风渐缓,他的袍角落下,曹丕看见了上面一个枪洞。
这是那天那个偷袭的领头人?
鬼使神差地,曹丕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可能是那股被戏耍的愤怒,可能是某种说不清的直觉,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像敌人。
他骑马的姿势和曹丕很像,和曹操也有点像,不像那些野路子的佣兵。
腰背挺直,肩膀放松,视线平视前方,身体既不能东倒西歪,手臂也不能乱放,不知哪学来的,标准的大汉骑兵姿势,穿起直裾袍来很优美好看,这也算是曹丕他们这些贵公子必备的功课之一。
两匹马越走越近,有点太近了,近到曹丕知道只要自己开枪,必定能一枪爆头。
他甚至看到了那个人的脸,仍旧带着大护目镜和战术面罩。
“如果有话要说,为何不正面派遣使者?如果是堂堂君子,为何不肯真面目示人?”曹丕不满地问道。到底是哪一族的人,就算听不懂他的汉话,给点回应也行啊。
那人忽然停了下来,抬头指了指营地的方向。
曹丕不疑有他,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再转回来,眼前空无一人。
引导他视线的手段也这么没新意吗?曹丕勒住马,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山谷的入口。
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窄道,只容两马并行。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尘土和马的气味。
这一片树林太过密集,地形又险要,竟然从没有人发现,这里还有一条小路。
曹丕将手电含在嘴里,举起枪试探着驾马往前走了两步,马动了两下蹄子畏缩不前,只能照亮前方数十米,泥地上有着凌乱的马蹄印。
他明白了,这是匈奴骑兵前来偷袭的小路!
怪不得大军难行,骚扰不断,原来通道在这里!除非是非常熟悉地形的向导,否则根本无法发现这条小路!
“喂!为什么要带我来这!”曹丕想问的有很多,为什么是自己?是故意的吗,又或者只是他上钩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助汉军,又为什么以佣兵的身份示人?
“为何不献身献计?你若熟悉地形,可随我去面见司空,事成之后必有奖赏。”曹丕对着空气喊道,只有几只乌鸦被惊飞,那人不知道又从哪个羊肠小道跑了,好像从没来过这世上一般。
曹丕已经来不及想那人究竟什么来头,拨马回头,狂奔回营。
营地已经恢复了秩序,火势被控制住了,伤兵被扶进帐篷。曹丕顾不上这些,直奔中军大帐。
帐中灯火通明,所有将领都在。父亲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表情。张辽站在一侧,看见他进来,神情一动,似乎松了一口气,眼神却凶巴巴的,只可惜碍于曹公在场,只能一动不动。
曹操披着衣服,看见曹丕进来,怒吼:“你到底跑到哪去了!”
他三两步绕出桌子冲到曹丕面前,将他飞快地上下打量一遍,确认他全须全尾,脸色一变,焦急立刻转为愤怒,手指抓皱衣襟,差点那力气就要招呼到儿子脸上了。
曹丕立刻跪下躲开那个幻想中的巴掌,简明扼要:“父亲!我刚刚发现了一条小路!”
曹操到底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冲他发火,声音冷静下来:“你说什么?”
“孩儿斗胆,请父亲派人勘探,我猜测是一条可以绕过碣石山的路!”曹丕走向帐篷中央悬挂的地图,用图钉标了一个点位。
他简要地把自己的发现说了说,也包括那条路上凌乱的马蹄印,还有他的推测。他只说是那个红毛向导引自己去的,没提起那个神秘的蒙面佣兵。
“……父亲,我想,不如派一队人马,沿着那条路勘探一下?这条路在地图上未曾标出,如果真能走得通,我们就多一个选择,如果走不通或者遭遇埋伏,再调转回头也不迟。”曹丕最后说道。
父亲捻须不语,似乎在思考他话中的可行性。曹丕瞄了一眼张辽,后者对他提及的向导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地图,认真地思考这个方法的风险。
“我赞成公子的意见。”一个轻佻的声音从人群之后传来。
众人闻声,让出一条路,是一直站在诸位将军后的郭嘉,他比上次见面消瘦了许多,一手支着拐杖被侍从搀扶着走上前来,冲曹丕笑笑,又看向曹操。
“除了这个,我们现在没什么别的能做的不是吗?”郭嘉说,“既然如此,尝试点什么总比一直干等着要强。”
他看向满屋神色各异的众人,有怀疑的,有忧虑的,也有跃跃欲试的,郭嘉咳嗽了两声,两个侍从又是给他拍背又是顺气,他笑吟吟看着曹操和曹丕父子:“怎么了,我们不是经常这样放手一搏吗?”
曹操被他的玩笑话逗得笑了笑,坐回椅子上,揉着眉心,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曹丕,开口说道:“可有人选?”
曹丕并没有什么特定想派遣的人,只听得堂下一人出列说:“末将愿往。”
几人一看,原来这人是田畴,他自荐道:“我从前在幽州做官时熟悉碣石山附近地形,也走过山间窄路,此行愿意一试。”
曹操点了点头说道:“此行路窄,万一被埋伏了该怎么办?”
他问的是田畴,眼睛却看着曹丕,曹丕忽然被点名,立正站好,想了想提出建议:“率领少量精兵,前行开路?对面情况尚不分明,如果遭遇什么情况,也好进退。”
曹操赞许地点了点头,曹丕知道自己又过了一关,和父亲想到一块去了。
“派五百虎豹骑前往。”曹操下令。田畴也是一惊,曹操竟然出动了曹军中最精锐的部队。
“可有人愿意前行探路时率军?”曹操询问诸将。
“末将愿往。”一人出列说。
是张辽。
曹操点点头,看向儿子:“子桓,和他们一起去。”曹操向军帐中央歪头,示意他接令。
曹丕连忙跪下,心差点要跳到嗓子眼,他从手臂的缝隙中回头看着他,张辽没接他的眼神,正认真听着曹操的命令。
又和张辽一同探路。
“明日一早……不,”曹操说到一半收了回去,“还是夜晚吧,避开耳目,明夜开始行军。”
曹丕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抬起头来时又收回去了,变回严肃认真的长公子。
军事会议散会已是后半夜,众人三三两两散去,张辽目不转睛地出去交接虎豹骑,准备夜晚出行的东西,路过曹丕的时候两人视线对上,谁也没说话。乍一看以为这两人不和,因为命令才勉强凑在一起。
只有曹丕知道,刚刚趁着人多一起涌出中军大帐的时候,张辽居然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腰,鼓励似的。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张文远和他嘛……肯定有调情的意思。
他懒得理这闷骚,他看到前方那个拄着拐杖,被人扶着走回营帐的身影,喊住了那个人。
“军师。”曹丕从背后喊道,郭嘉回头看着他,一瞬眉头皱得死紧,还是一脸玩世不恭的笑意:“子桓,紧张吗?”
曹丕摇摇头:“军师,我向父亲请命,你回去休养身体吧?”
郭嘉的面容渐渐沉了下来:“公子意思是让我告老还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