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南皮之游（一） 甘蔗剑圣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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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回家之后，没和父亲说司马懿的病是装的，只说他病得下不来床，可还能认识人、能读书。
曹操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当然能猜到这家伙是装病，只是懒得收拾他罢了。
当然他也没指望曹丕能劝动他，不过这一来倒让他想起来过问曹丕的交游。
“文若最近又推荐了一批士人，你们年纪相仿，平时走得挺近？”曹操在办公室翻着许都送来的内参，一面状似无意地问。
曹丕正在笔记本电脑上刷新书发布，听父亲这么问便答了一声是，切回了办公系统界面。
曹操眯起眼睛：“我记得陈琳文采很好，还有那个阮瑀，你们见过吗？”
曹丕最近也没闲着，和父亲一同在邺城，他又认识了刘桢、王粲、徐干、应玚等人，曹操最近广招贤士，姿态做足，亲自出席了不少文学会谈，就连之前那个骂他的陈琳他都没惩罚，反而让人家做了司空军师祭酒，专门负责起草文书。
“前些日子我们一同品评过新诗来着，”父亲就算是随口一问，曹丕也会谨言慎行，思忖再三才开口，他也不想这么紧张，可对面是父亲，他总忍不住多想，“杨家的德祖也来了，还有吴质的诗赋也很不错。”
岂止是见过啊。曹丕早和他们混熟了，平时没少在手机里聊天。
父亲在，曹丕暂时没那么多守城的公务要处理，躲开了崔琰，邺城安定之后文化活动变得多了起来，他快活得很。
“哦？让我瞧瞧。”曹操来了兴趣，他养这些人就是为了好辞章，“可惜过几日又要继续向北打，不得空闲，不然该编一份刊物，一切格式都向许昌的《汝南文艺》看齐，主要收录以邺城为中心，冀州的文学作品。”
曹丕把诗会上抄录的手稿集拿来给父亲，听曹操这样感叹，灵光一闪：“不如我来试试编一期？等编成了，先拿给父亲看？”
曹操低头看着他的手稿，本子中间夹着不同质感的纸页，用线装订起来，上面是不同的字迹，边上用娟秀的字体做了批注，有的是针对诗文本字句，有的是针对文字气质，还有的夹杂着对作者的评论。
这些字体很秀气，像纤细修长的少女，曹操笑了笑：“好啊。”
“父亲这次出征，预计何时出发？”曹丕得到曹操首肯，精神一振，他想在父亲出发之前先拿一个初稿给他。
门外有人敲门，是曹操的一个侍从探头进来：“司空，公子们的老师来了。”
“以后不必汇报，让他们直接去上课……慢着，”曹操思索片刻，合上手里的手稿说道，“让他进来吧。”
曹丕顺着目光看向门口，他看见了规整穿着制服的司马懿。
他瀑布似的黑色长发老老实实地扎成了低马尾，不留一丝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的黑色制服一丝不苟，红丝带拴着曹家的工牌，塞在外套里面，宽肩窄腰，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和那日家里那个闲散的无业游民判若两人。
曹丕以为曹操都快把司马懿忘在脑后了，为什么这家伙会自己出现？他居然真的想通了？
曹丕心里哼了一声，还不是怕掉脑袋吗。
司马懿光亮纤长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在父子二人眼前立定，脚后跟相撞时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他冲曹操浅浅鞠了一躬：“曹司空。”
他又转向曹丕：“公子。”
曹丕翘着腿，脚尖无意识地向他点了一点，权当自己点过头了。
曹操将文集还给曹丕，顺手搂住儿子的肩膀，未曾起身，毫不客气地将司马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已经见过子桓了吧？”
司马懿看了看曹丕，复又低下头去：“嗯。”
曹家父子这样坐着，曹丕更像一个被曹操搂在怀里的小礼物，好像只要司马懿在和曹操的交锋中占了上风，或者拼尽全力去尽忠，他就会把手里的这份礼物送给他，又或者是曹丕只是一个赌注，就和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一个用途。
“病好得怎么样？”曹操笑问。
“先前是突发急病，现在已经恢复了。”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看着曹丕。
“那就好，仓舒天生对理科很有天赋，看来看去，还是你来教最合适。”曹操显然也看过司马懿的简历，不管人怎么样，对他的学识还是认可的。
司马懿机械地点点头。
曹操一挥手让司马懿去忙：“你们上课直接去家里吧，不用每次都来通报。”
司马懿一板一眼地转身道别离去，就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听见曹操故意对曹丕笑道：“子桓，你说怎么你一去，他的病就好了呢。”
可惜们已经在身后关上，他听不见曹子桓的回答。
曹丕想了想：“可能是他自己想清楚了，不来为父亲效力，他也没好处。”
曹操却盯着他看了一阵子，直盯得曹丕心里发毛，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曹操拍了拍他的大腿：“是我小看你了。就按你想的，去把期刊编一期出来，等我剿灭高干回来，要在全冀州发行。”
曹丕从父亲书房里出来，心中不无得意。他的生活节奏骤然改变，短短半个月之后，他已经给刊物拟好了名字、栏目，也写好了邀稿函，先和自己相熟的文士发出邀请，暂定“风物”“抒怀”“论述”几大板块。
刊物名字暂且定为——《野草》。
手写邀稿函中途，他放下笔了，既然有了父亲的默许，就算是崔琰也管不着他了，只局限于邺城，未免浪费了大好机会。
想到这，他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邀稿函变成了邀请函。
他要组织一场采风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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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南皮？”吴质看着手里散发着淡淡馨香的信函，没忍住凑近嗅了嗅，送信的人只说这是曹家二公子送给吴先生的。
他到了司空府之后，还没来得及和曹丕好好见上一面，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高贵的曹家二公子那一日那么赏识自己。
信封里还附上了地图和邀稿请求，同样是手写的，墨痕清浅，字迹秀美。
他看向案头那个晶莹剔透的冰碗，已经被好好地洗干净，日日擦拭。
他将信重新叠起来，慎之又慎收在了怀中。
而曹丕家里——
“二哥，我听说你要出去采风？”曹植将曹丕拦在客餐厅里，张开手臂不让他走。
“对……我是去干公事，可不是去玩。”曹丕严肃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什么公事，当然是去玩的，只是不能让你知道。
“我看到你邀请吴质了！”曹植把平板举到他面前，给他看社交账号。
曹丕看到刘桢、阮瑀、王粲等人纷纷发了行程动态并且圈了他，果然瞒不过曹植。
曹植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意图：“二哥，我也要去。”
曹丕无奈摊手：“我们是去采风，每个人都有任务，等结束了要交诗文稿件的。”
“而且……”他补充道，“被邀请的只有《野草》首刊的作者。”
“可是我也给你投稿过，”曹植理直气壮地说，“我也算是你的作者。”
曹丕被噎得哑口无言，曹植确实给他投过，在床上给他投的。
曹植就差扑到他身上了，抱着二哥一条胳膊恳求：“你要我写什么我都可以交上来，二哥你不要抛下我！”
“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曹丕被他磨得没办法，曹植眼睛湿漉漉的，实在让人硬不起心肠，他要是真不带上他，今天就这一步之遥，他也别想吃上饭。
不知道曹植这次又会写些什么出来……他的句子太炽热，三分情也说成了七分。
父亲刚打下南皮没多久，曹丕前往的名目就是协助后勤，父亲要将邺城作为中心城市，周边的南皮更适合驻军，顺便安置一些粮草辎重、工厂仓库。
曹操知道他带的人员数目超了名额，也知道他要去做什么，曹丕只需要看见派遣来超规格的车辆就明白，父亲默许了。
最终一共七人前往南皮。
曹丕本人没有大张旗鼓，他自己只调用了三辆越野和一辆厢货，换下了惯常的正式服饰，穿着一身利于行动的深色工装搭军服外套，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天渐渐热了，长袖也卷上去，手臂肌肉线条干净利落。
他特意注意了一下吴质，吴质混在人群中，衣着朴素，一袭青衣。
曹植率先爬上了曹丕的车，防止他反悔，或把自己丢到别人的车上，他看上去更像是来时尚交游的，还有专业的相机和露营设备，拿着手里两个同款颈枕对他说：“哥，你看，我带了一对。”
两个颈枕一个小猫一个小狗，曹丕陪曹植坐在一起，本来想看会书，曹植问东问西，最后变成兄弟二人共读一本，曹植还比他看得快，看完了这一面就眼巴巴等着他翻页。
车队驶出邺城，向北而行。春末夏初的原野上生机勃勃，却也掩不住战火刚熄的痕迹，刚染上一层薄薄青绿的麦田中，还能看见焦黑的土坑，田野上不时凸起弓腰劳作的人，像远方天际线下的山峦起伏。
从他们的车窗里向外望，人的影子和野地里的坟包，并没有那么分明的区别。
曹丕突然想，不知道司马懿现在在想什么，他要是突然知道自己不在家里，会是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南皮之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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