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文豪皇帝既想死又想去洛阳》银龙金鱼

10、战斗会计司马懿 一个特立独

　　曹丕表面上应下，心底苦笑，他就知道，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弟弟的，就算仓舒不要，也不会分给他。

　　可当他问起司马懿这个人的时候。

　　“……中风了？”

　　曹丕嘴角抽动。他才把司马懿所有的个人资料全看了一遍，唯独没看到这个。

　　“上次司空征辟他的时候，他刚好摔断了腿。”

　　那这一次呢，直接中风？

　　曹丕问道：“那他现在在哪？”

　　“现在貌似在邺城家中养病。”

　　曹丕冷哼一声：“我去会会他。”

　　他没叫随从，为了一个司马懿大张旗鼓地出去三催四请，未免太给他面子，临出家门前，曹丕回头扫了一眼门口的警卫，一个坏主意在心里成型。

　　“喂，你，”他叫住了那个警卫员，“会开车吗？”

　　那个警卫员正在站岗，脸庞黝黑，瞧着比曹丕年纪还小，和曹彰差不多，眼睛睁得圆圆的：“啊？会！”

　　曹丕将头一点：“你打个假条，就说陪我出去办件事。”

　　那个傻乎乎的小警卫员张大了嘴，好一会才明白过来，这是公子在喊他，连忙跟了上来。

　　曹丕自己开了一辆超跑，让那个警卫员开一辆破轿车远远地跟在后面，提上点水果，按着地址到了司马懿家。

　　司马家的佣人将他迎进去，他家不小，但就一两个看别墅的人，司马懿前些日子还在隔壁郡做上计掾，据说在上班的时候突然中风，只能回家找了个闲宅养着。

　　护工如实和他说：“曹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我家二少爷已经起不来床，不能起来待客了。”

　　曹丕跟着护工走进司马懿的房间，对方果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一头黑发散了满枕。

　　“没关系，我只是替父亲前来探视，司马先生还在时，曾经举荐过家父，一直都很照顾我父亲，可是怎么仲达先生，就突然生了这种病呢……”曹丕假惺惺地客套了几句，就差拿袖子擦几滴鳄鱼的眼泪。

　　躺在床上的司马懿见他来了，也许是能听见一点声音，颤颤巍巍睁开了眼睛，黑沉眼珠错也不错地盯着他，瞧着倒真像不会转的。

　　曹丕步入司马懿的房间，这间屋子像卧室和书房的结合体，一面是起居，另一面是到顶的书架，上面按照类别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房间中间打通，采光很好，还带有一个露台，露台外面就是花园，在邺城也算是古典的风格。

　　曹丕向窗外的露台望了望，问道：“你们家二少爷还能看书啊？”

　　他指的是露台上面摊开了许多旧书，有的书页装帧看上去像是古籍一类，应该是司马懿自己的收藏。

　　护工回答：“是的，二少爷有时候清醒，能含混说话，会让我们念书给他听，交代我们要保存好他的书，所以偶尔分批拿出来翻晒。”

　　曹丕煞有介事地哦了一声，佯作亲昵地坐在司马懿床旁边，一面说着关心的话，另一面在身体的遮挡之下，手直接伸进被子里面，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一只手，恶狠狠地捏了一下。

　　这一下险些能把手骨都捏响。

　　而司马懿毫无反应。

　　他只有眼珠动了动，仍旧看着他。好像真的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了，恨不得眼珠子都粘在曹丕身上，就是进来只小猫他也要盯着仔细看上一番。

　　曹丕长叹一声：“看来我只能回禀父亲，仲达先生短期内确实无法为朝廷效力。”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中风也难说，说不定哪一天又会好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司马懿：“……仲达先生也不必太过忧心。”

　　躺在床上的司马懿缓缓闭上了眼睛。

　　护工听了也面露难色，见曹丕要走也不好再留，恭敬地送曹公子和随从出去。

　　刚一出他家大门，曹丕回头冲小警卫员说：“你把我的车开回去。”

　　小警卫员又张大了嘴：“我？”

　　他看着曹丕故意开的那辆骚包的鲜红法拉利，欲哭无泪，心惊胆战地坐进了驾驶座，把一辆跑车开得只有三十迈。

　　曹丕从副驾驶把他从贾诩那过了明路才讨来的无人机拿出来，自己钻进来时的另一辆破车。

　　司马懿，我就不信我抓不到你！

　　曹丕控制着无人机在花园外面飞，距离有点远，没能扫到什么东西，屏幕上只有床上一团热源，这个人居然真能忍住一动不动，不翻身不起床，连手机都不碰一下。

　　不过曹丕没有白来。

　　天色渐阴，似是要下雨。

　　曹丕看见床上的热源动了，落地窗口闪动一下，那个身形很高。

　　曹丕从车里出来，一抬头，脸上便是一滴雨。

　　别墅的围栏对于他来说随手一翻就能过去，他坐在矮墙上，看着露台的方向，

　　刚刚还躺在床上行将就木的人，此刻一骨碌翻身下床，正弯着腰一本一本把他那些宝贝典籍都收起来，要是有哪本不小心淋了几滴雨，还心疼得不行。

　　突然他动作一顿，即使是背对着曹丕，还低着头，他的直觉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危险，视线带来的感觉是难以忽略的，他僵直着身体，头一顿一顿地转向身后，像是发条生锈的机器，一直到他的头彻底扭向背部。

　　司马懿身体背对，头却直视曹丕，他的脑袋竟然能彻底旋转向身后，像一只猫头鹰，这个画面十分诡异，像一个人的脑袋硬生生反着插上了另一个人的身子。

　　曹丕坐在院墙上，不仅没有对此情景惊愕或者恶心，他反而笑了起来，歪着脑袋，点点自己额头，示意自己已经看见了，甚至还有点享受司马懿的震惊时刻。

　　雨不知不觉已经下起来，暂时还只是几点，落在人的鼻尖或者挂住睫毛，司马懿呆呆地站着，手里拿着几卷他视之如命的书卷，更多的还摊在露台上，仰面承受着即将到来的雨珠。

　　曹丕头发已经被雨打湿，垂落在额前的几缕黏在脸上，在脸颊侧扭成蛇一样的曲线，弯弯曲曲地勾勒出面颊的形状，他也发现了天色，阴云像石块一样压下来，这可能是一场大雨。

　　他原本只是想抓住司马懿装病的证据，可是再在墙头上坐下去，他全身就都要湿透了。

　　在这场对峙中，最终竟然是司马懿先发出邀请，他隔着露台向曹丕喊：“公子为何不进来避避雨呢。”

　　曹丕思忖了片刻：“好啊。”

　　十分钟后，曹丕坐在司马懿卧室的沙发上，悠然自得地擦着头发上的水汽，除了薄薄一层水雾，只有额角脸颊湿了。

　　护工和佣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估计伺候这么个一看就半辈子都要躺在床上的二少爷，能偷点懒是一点。

　　司马懿亲手给他端来一杯茶，露台上的古籍都收了进去，落地窗紧紧锁着，窗外已经下起了大暴雨，天气越来越暖和，已经有了夏季的征兆，雨也是，比人的心情来的还要急切、无端，难以捉摸。

　　曹丕把用过的毛巾扔在一边，手搭在扶手上，他没喝司马懿给的茶——倒并不是怕他杀自己。

　　司马懿装病其实已经很能说明原因，他不想和曹操合作，但也没那个胆子正面起冲突，曹丕也不傻，曹家的反对势力不少，司马懿这种属于不敢公然反抗的，只能表达不合作意愿。

　　“真就有那么不想来吗？”曹丕开门见山地问了。

　　“既然已经猜到，公子又何苦去而复返呢。”

　　“你是不想为国效力，还是不想为曹家效力？”曹丕的问题更尖锐，更直白，窗外雨声愈急，像是给房间罩了一层纱，他为了能让司马懿听得清楚，说话的音调也变得更高。

　　司马懿身形一晃，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曹丕以为他被自己一针见血指得哑口无言了，正欲再逼，司马懿忽然直视着曹丕的眼睛说：“公子，乱世之中，你我都清楚，出仕还是不出仕，有什么区别吗？就算成就一番功业，天下混战，各方势力吞并、蚕食，一切功绩转瞬之间终成土灰。”

　　曹丕被他反问得一怔，司马懿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汪漆黑的潭水，这个问题即使是曹丕也无法回答他，是啊，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曹丕自己，又是为什么要挣扎。

　　“董卓离天子之位一步之遥，最终魂断受禅台；袁绍何其势大，终究惨败。一切功名，只是过眼云烟。就算是公子，又何苦勉强自己。”

　　他竟然还想来劝谏自己。曹丕咬紧下唇，思考片刻才说：“那你就在家里躺着吧。”

　　司马懿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你觉得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能等来你想要的日子吗？你就在家里等到海晏河清，等到天下太平。”曹丕像是讽刺又像是泄愤般地说，“只需要一直龟缩，就能等来明主，一统天下平定匪徒，到那时你再探出脖子来……”

　　“……只要你还有命的话。”他身体前倾，靠近司马懿，眼睛像狐狸一般向上挑起，他继承了卞夫人美丽的眼睛，黑瞳仁窄眼皮，多情的桃花眼里满是野心，对权力的渴望在一团黑曜石里熊熊燃烧，司马懿看出他的意愿，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寸，喉头上下滚动着，似乎在权衡。

　　“就算我今日不告发你，父亲也绝不会相信，他迟早还会再派人来刺探。到那时的人，可不一定有我这么好说话。”曹丕姑且放过了他，“我看过你的资料，你读完了数学系的博士，上计掾的工作也做得很好。”

　　“那时还没打仗。”司马懿轻声说。

　　曹丕嗯了一声，他算了算，几年前好像确实是的，小植他们也还在正常读书。

　　雨快要停了，越是激烈的暴雨，往往停得也越快。

　　曹丕没什么再和司马懿好说，拿起外套转身离去，佣人看见这位公子又一次从家里出去，吓得问都不敢问，只敢不停地看看客人又看看楼上的卧室。

　　司马懿坐在曹丕走后的房间里，长久不发一言，茶盏已冷，他瞥见曹丕擦拭过头发水珠的那块毛巾，还搭在椅背上，织物柔软，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用的冷水调的香水，混合着雨的潮湿气味，极为锋利、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