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一喙一桃花 ...
-
秦屿没睡好。
顾烁蹲在吊灯上，从头顶俯视着秦屿顶着更重的黑眼圈走到客厅，整个人透着一种强撑的疲惫。他机械地给自己做了杯咖啡，端着杯子在客厅里愣神了好几分钟，直到咖啡凉透也没喝几口。
【当前后宫指数：87。目标：1。距离首次桃花接触倒计时：64小时18分。】
脑海里的机械音适时响起，顾烁烦躁地扑腾了一下翅膀。
“闭嘴。”他在心里说。
系统居然真的安静了。
顾烁盯着下方那个失魂落魄的秦屿，心情复杂。七年来，他无数次想象过秦屿吃瘪的样子，但现在看到秦屿这似乎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又觉得不是滋味。
还是那个趾高气昂的臭小子更顺眼。
顾烁飞下吊灯，落在离秦屿不远的地方，看得见他眼下的青黑，似乎更深了一点。
哪有混得这么悲惨的龙傲天。顾烁忍不住吐槽。
秦屿放下杯子，走到窗边，眼神空茫。晨光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却没能驱散那层笼罩着他的阴郁。
“今天天气很好。”秦屿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顾烁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说了一句“操！”，出口却变成了：“啾！”
秦屿似乎被这声鸟叫拉回了神，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聚焦在顾烁身上。他看了顾烁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顾烁浑身羽毛倒竖的动作。
他伸出了手。
顾烁立刻后退，做出防御姿态。
但秦屿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强迫地伸过来，只是悬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他的眼神里没有顾烁熟悉的攻击性或傲慢，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试探。
顾烁犹豫了。
他想：为了任务，他需要接近秦屿；为了搞清楚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他更需要接近秦屿。
僵持了大约十秒钟，顾烁不情不愿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了秦屿手边。
秦屿的手指轻轻落在他头顶，轻柔地顺了顺他头顶那撮总是翘起的绒毛。
“你怕我？”秦屿低声问。
谁怕你个小屁孩！顾烁在心里咆哮。但他只能歪了歪头，发出一串无意义的咕噜声。
秦屿的嘴角又扯动了一下，那勉强能算是个笑容：“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顾烁盯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秦屿不是在跟一只鸟说话。他是在通过这只鸟，跟某个不存在于这里的人说话。
这个认知让顾烁心里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
接下来的两天，顾烁被迫进行了密集的“观察秦屿”训练。他发现秦屿的生活规律到令人发指：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健身，八点早餐，九点开始处理工作：视频会议、电话、看剧本。午餐简单，下午要么去公司，要么在家看片学习。晚上通常很安静，秦屿会坐在客厅看一些老电影，看到睡着。
没有社交，没有访客，连电话都少得可怜。
这和顾烁印象中那个在名利场长袖善舞的顶流秦屿，判若两人。
更诡异的是，秦屿会对着他，一只鸟，说话。
“今天经纪人又提了那个综艺。”秦屿一边给顾烁的食盒添粮，一边说，“我说不去。”
顾烁试图抵制这种粗劣的食物——然后他失败了，于是埋头啄谷子，但注意力全在秦屿的话上。
“他们说我该多露面，维持热度。”秦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长腿曲起，“但我不想。”
顾烁停下进食，抬起小脑袋看他。
秦屿对上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跟一只鸟说这些。”
顾烁很想为他的自知之明点头。
“但跟你说没关系。”秦屿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不会告诉别人。”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流逝，然后，变故来了。
晚上，秦屿接了个电话后，整个人的状态明显紧绷起来。他换了身正式的衣服。
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但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站在镜子前，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顾烁以为他要在那里站成雕塑。
然后秦屿做了个深呼吸，转身走向门口。
【警告：第一朵待清理桃花接触进入倒计时：3小时。目标地点：市中心‘云顶’餐厅。接触对象：林多多。请执行者立刻采取行动。】
顾烁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秦屿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顾烁顾不上多想，猛地从吊灯上飞下来，直冲秦屿而去。
秦屿惊讶地看着这只突然发疯的鹦鹉，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顾烁灵活地绕过他的手，精准地落在了秦屿的肩膀上。
“你……”秦屿皱眉。
顾烁用喙啄了啄他的耳垂，力道不重，但足以传达“我要跟着”的意图。
秦屿沉默了几秒：“你想出去？”
顾烁又啄了一下。
“不行。”秦屿摇头，“餐厅不能带宠物。”
顾烁发出一串尖锐的抗议鸣叫，翅膀扑腾，绒毛乱飞。他死死抓住秦屿的西服肩垫，一副“你敢甩开我就敢把你衣服撕烂”的架势。
秦屿试图把他弄下来，但顾烁像长了根似的黏在他肩上。一人一鸟在玄关僵持了五分钟。
最后秦屿放弃了。他疲惫地叹了口气：“算了。”
他走回客厅，找了个小型宠物外出包示意顾烁进去。
顾烁看了看那个像监狱一样的包，又看了看秦屿，果断摇头，重新飞回他肩上。
秦屿：“……”
最终妥协的是秦屿。他找了块深色丝巾，让顾烁蹲在他肩上，用丝巾松松地盖住。从远处看，就像西服上一个别致的装饰。
“不许叫。”秦屿警告，“也不许乱动。”
顾烁从丝巾缝隙里瞥了他一眼，算是默许。
去餐厅的路上，顾烁躲在丝巾下，大脑飞速运转。
破坏约会，怎么破坏？直接攻击林多多？太粗暴，而且会引起怀疑。干扰环境？制造混乱？
车子停在云顶餐厅楼下。这是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定的高级餐厅，以绝佳的城市景观和私密性著称。
秦屿下车前，又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仪容。顾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在紧张？秦屿会紧张？
难道，这就是秦屿的正缘吗？
电梯直达顶层。侍者引着秦屿走向预订的靠窗位置。那里已经坐着一位年轻女性——林多多。
顾烁从丝巾缝隙里打量她。确实漂亮，是那种甜美清纯的长相，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笑容得体。
“秦老师。”林多多起身，眼睛亮晶晶的。
秦屿点头：“林小姐。”
他的声音恢复了顾烁熟悉的那种疏离礼貌，但顾烁离他太近，能感受到他肩膀肌肉的紧绷。
两人落座。侍者递上菜单。
“秦老师最近在忙什么？”林多多主动找话题。
“看剧本。”秦屿的回答简短。
“我听说张导那部戏在接触您？我也在试镜女二呢，如果能和您合作就好了。”
秦屿只是“嗯”了一声。
对话陷入尴尬的沉默。林多多努力找话题，秦屿的回答永远不超过三个字。顾烁蹲在他肩上，能感觉到秦屿越来越烦躁的情绪。
【建议执行者采取行动。当前氛围评分：3/10（过于冷淡，但仍有发展可能）。】系统提示。
顾烁翻了个白眼。发展可能？秦屿那态度，就差把“赶紧吃完滚蛋”写在脸上了。
就在这时，林多多的手忽然越过桌面，轻轻搭在秦屿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秦老师，您是不是不太舒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秦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
动作太急，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冰水泼了秦屿一身，也溅到了林多多的裙子上。
“对不起！”两人同时开口。
侍者迅速过来清理。秦屿站起来，西装前襟湿了一大片。
“我去处理一下。”他声音紧绷，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方向。
顾烁在他肩上差点被甩飞，赶紧抓紧丝巾。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秦屿站在洗手台前，盯着镜中湿漉漉的自己，脸色难看至极。
他扯掉已经浸湿的丝巾，顾烁趁机飞出来，落在旁边的纸巾架上。
秦屿没管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用极低的声音说：“我做不到。”
顾烁浑身僵住了。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声音太痛苦，太沉重，像是背负了无尽的悲伤。
秦屿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倾诉：“他们都说我该往前走。经纪人，公司，所有人。他们说你会希望我往前走。”
他的眼眶红了。
“但我不想。”秦屿的声音破碎，“我不想跟别人吃饭，不想对别人笑，不想……”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顾烁站在纸巾架上，一动不敢动。
秦屿抬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那个脆弱的表情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冷硬的秦屿。
他整理了一下湿掉的西装，转身准备出去。
顾烁的脑子里炸开系统冰冷无情的声音。
【请宿主尽快做出行动。】
就在这时，顾烁做出了决定。
他飞起来，精准地掠过洗手台上的洗手液瓶，用爪子巧妙地一勾。
瓶子摔在地上，泵头断裂，粘稠的洗手液喷溅出来，正好洒在秦屿擦得锃亮的皮鞋和裤脚上。
秦屿：“……”
顾烁在空中盘旋一圈，若无其事地落回纸巾架，假装很忙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秦屿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又看看自己再次遭殃的衣着，突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但顾烁听到了。
秦屿摇头，不知为何，他突然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抱歉，林小姐，我这边出了点意外，需要先离开。账单我会结，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挂断电话，他看向顾烁。
顾烁警惕地回视。
秦屿看了他几秒，忽然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顾烁歪头装傻。
秦屿没再追问，只是又摇了摇头。
但这次，顾烁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