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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如果重生是作为一只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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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烁最后的记忆,是轮胎摩擦地面时尖锐到刺穿耳膜的嘶鸣。那尊脱手飞出的奖杯在空中划出泛着冷光的弧线。
然后就是现在。
视野低得出奇,眼前是金属栏杆组成的格子。他眨了下眼,抬起“手”想揉眼睛,入目的却是一截覆着嫩黄色绒毛,顶端带着黑色弯钩的爪子。
顾烁僵住了。
心底缓慢地爬上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圆滚滚的、覆盖着黄绿相间羽毛的胸脯。收在身侧,同样毛茸茸的翅膀。
一声短促的鸣叫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小小的,坚硬的喙里冲了出来。
“唧!”
顾烁,三十岁,三金影帝,娱乐圈‘公认’的演技天花板,宿敌秦屿‘咬牙切齿’暗骂了七年的老混蛋。
车祸之后,他变成了......一只鸟。还是一只看起来智商就不太高的虎皮鹦鹉。
巨大的荒谬感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在哪?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最后不是应该死在江里了吗?
没等他理清这团乱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烁猛地抬头,透过金属栏杆的缝隙向外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的腿,裹在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裤里。视线向上,窄瘦的腰身,挺括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领口,再往上……
顾烁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吗,熟悉到就算戴着口罩他也能认出来。熟悉到在过去七年里无数次在颁奖礼后台、在片场角落、在晚宴酒会,与这张脸的主人进行过刀光剑影的对视。
秦屿。
他长达七年的宿敌,抢了他六年金像奖的对头。
此刻的秦屿,看起来和顾烁记忆里那个永远意气风发,恨不得用下巴看人的顶流不太一样。他有些憔悴,眼下还透着青黑。那双总是盛着锐利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了一层灰扑扑的雾。
他走到顾烁所在的笼子前,停了下来。
顾烁浑身羽毛都差点炸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先生,您看看这几只,品相都好。”宠物店老板殷勤地说,“这只黄绿色的特别灵性,看到您之后还激动地叫了一声。”
顾烁:会说你就多说点!
秦屿的目光落在了顾烁身上。
那眼神很深,很沉,像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一种顾烁看不懂的疲惫和……空洞?
顾烁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忍不住又“唧”地叫了一声,扑腾翅膀表达抗议。
看什么看!没见过长得恁俊的鸟吗!
出乎意料的,秦屿看了他几秒,竟然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就它吧。”秦屿开口,声音低哑。
顾烁如遭雷击。
等等?什么就它吧?秦屿你要买鸟?你买鸟干什么?你问过鸟的意见了吗?还有没有鸟权了喂?
没等他在内心咆哮完,笼子门被打开了。一只大手伸了进来,手指修长干净。那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将他拢住,带出了笼子。
陌生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羽毛传来,顾烁浑身僵硬。他被秦屿托在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纹路和略高的体温。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顾烁能看见秦屿垂眸时纤长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香气。
秦屿把他举到眼前,又仔细看了看。
顾烁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终于忍无可忍,张开嫩黄的小嘴,憋足了气——
“呸!”
一小片绒毛从他嘴边飘落。他没能吐出什么有杀伤力的字眼,只发出了一声毫无气势的“啵”。
秦屿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那点微弱的笑意似乎浓了一点点。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小心地顺了顺顾烁头顶那撮翘起来的绒毛。
“脾气还不小。”他低声说。
顾烁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扭开头。
别碰我!老子头顶是你能摸的吗!
秦屿没再尝试,只是将他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便携鸟笼里。顾烁蹲在陌生的垫料上,看着笼外秦屿模糊的身影付钱,拎起笼子,转身离开宠物店。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顾烁透过笼子的缝隙,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他死了吗?还是没死透?这算什么?借鸟还魂?
车子驶离市区,穿过郁郁葱葱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铁艺大门前。秦屿按下遥控,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蜿蜒的私家车道。
顾烁蹲在鸟笼里,透过栏杆望向窗外,愣住了。
这是一座庄园。
占地广阔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远处有湖泊泛着粼粼波光,主楼是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建筑,大面积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余晖。车子继续行驶,经过网球场、温室花房,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马厩。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秦屿拎着鸟笼下车,推开沉重的双开门。
顾烁本以为会看到金碧辉煌的装饰,但眼前的一切出乎意料。
挑高近十米的客厅,极简的灰白色调,地面是光滑的深色大理石,家具寥寥无几,空旷得像美术馆展厅。整面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日式枯山水庭院,几块嶙峋的石头卧在白砂上,静谧得没有一丝生气。
这里太大了,也太安静了。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诡异的回音。
秦屿把鸟笼放在客厅中央一张巨大的石质茶几上,那茶几大得能躺下三个人。他沉默地换下皮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向开放式厨房,倒水,喝了一口,然后端着杯子走回来,在离茶几几米远的灰色长沙发上坐下。
他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笼子里的顾烁。
顾烁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在这样空旷的环境里,那道目光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他别过身子,用屁股对着秦屿,假装在忙着思考鸟生。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顾烁偷眼观察。
秦屿真的就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鸟笼方向,却又好像穿过了鸟笼,看向某个更遥远的地方。他手里那杯水,从头到尾没再喝过第二口。
窗外天色渐暗,枯山水庭院里的景观灯自动亮起,在砂石上投下孤寂的光影。
秦屿终于动了。他放下水杯,走到鸟笼边,打开了小门。
顾烁警惕地往后缩,翅膀微微张开,做出防御姿态。
“出来吧。”秦屿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这里很大,你可以随便飞。”
顾烁犹豫着。笼子虽然小,但至少安全。外面这个巨大的空间让他本能地不安。但他最终还是试探着跳到了笼子门口,然后一振翅,飞了出来。
第一次飞行是在如此开阔的空间里,顾烁本能地向上冲去,差点撞到高耸的天花板。他在空中盘旋,俯视下方。从这个视角,这个‘家’显得更加空旷得不近人情。除了最基本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生活痕迹:没有书,没有照片,甚至没有杂物。
秦屿没管他,自顾自走进一扇门,大概是卧室。过了一会儿他换了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出来,赤脚走到客厅另一头的影音区,打开投影,一部老电影的画面投在整面白墙上,但他没有坐下看,只是让影像和声音填充着寂静,自己则走到落地窗前,背对客厅,望着庭院里被灯光照亮的枯山水。
顾烁落在高高的吊灯架上,那是客厅里少数几个能让他有安全感的高点。鸟的视力很好,从这个位置,他能看到秦屿映在玻璃上的侧脸,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那种疲惫感,即使隔着这么远,依然清晰可辨。
这个人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顾烁在圈内听过不少关于秦屿的传闻:顶流的排场,前呼后拥的工作人员,声色犬马的派对。但眼前这个秦屿,住在宫殿般却毫无人气的庄园里,形单影只,沉默得像一座孤岛。
夜幕完全降临。
秦屿关掉投影,客厅再次陷入寂静。他简单地用微波炉热了份看起来就很寡淡的便当,坐在那张长得离谱的餐桌一端吃完,然后洗了澡。
经过客厅时,他抬头看了眼吊灯架上的顾烁。
“上面冷。”他说,“那边有给你准备的架子。”
顾烁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客厅角落确实有个精致的实木栖架,旁边还放着食盒和水盆,位置很好,靠窗,但不高。
顾烁没动。高处让他安心。
秦屿似乎也没强求,只是又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向卧室走廊。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确认秦屿离开后,顾烁又在吊灯架上蹲了好一会儿。
下方巨大的客厅被几盏地灯微弱地照亮,那些昂贵的家具在阴影里呈现出沉默的轮廓。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他必须弄清楚秦屿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顾烁振翅飞下,先是在客厅里巡视了一圈。他发现了更多古怪。
巨大的书房里书架上摆满了书,但没有任何翻阅的痕迹;娱乐室里昂贵的乐器一尘不染,像博物馆展品;甚至还有个私人健身房,设备崭新得像是刚拆封。
这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精心布置但无人居住的样板间。
最后,顾烁飞向卧室走廊。走廊很深,两侧有好几扇紧闭的门。他凭着直觉,飞向最里面那扇,那是主卧。
门关着,但和客厅的双开门不同,这扇门下方有缝隙。顾烁把自己嫩黄的身体压扁,一点一点蹭了进去。
他没关灯,这让顾烁松了一口气,四处打量起来。
主卧同样大得惊人,但比客厅多了些生活气息,至少床上有睡过的痕迹。装修依旧是冷淡的灰白色调,窗户掩藏在厚重的窗帘下。房间的另一侧,还有一扇门,通向可能是衣帽间或浴室。
秦屿已经睡了,背对着门口,呼吸平稳。
顾烁开始在卧室里小心地探索。他先飞到了床头柜上。上面只有一盏灯,一个无线充电器。他跳上书桌,上面除了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空空如也。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了房间最里面,靠近浴室的那面墙。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衣帽间的推拉门,也不是普通的房门。那是一扇厚重实木门,颜色比卧室其他部分的浅色调要深很多,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隐蔽的电子锁面板。它嵌在墙里,与卧室极简现代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显得突兀而刻意。
顾烁的心跳加快了。他飞过去,落在门把手上。把手冰凉。他试着用喙啄了啄,又用爪子扒拉电子锁面板。最后当然是徒劳。
就在他全神贯注研究这扇门时,床的方向传来响动。
秦屿翻了个身。
顾烁吓得立刻飞起来,躲进了厚重的窗帘褶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
秦屿并没有醒。他只是从侧躺变成了平躺,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额头上。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是微蹙的。
顾烁等了很久,直到秦屿的呼吸再次变得悠长平稳,他才小心翼翼地从窗帘后飞出来。这次他没再去碰那扇门,而是落在了距离秦屿床不远的衣柜顶上。从这个角度,他能同时看到秦屿的睡颜和那扇神秘的门。
秦屿到底在那扇门后面藏了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颗种子,在顾烁心里生根发芽。这个空旷得诡异的庄园,这个状态反常的秦屿,这扇格格不入的锁着的门……似乎所有的秘密,就潜藏在那扇门的背后。
顾烁蜷缩在衣柜顶上,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鸟类的心脏跳得很快,不仅仅是因为紧张,还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卧室里的声音,也不是庄园外的声音。那声音……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机械,冰冷,毫无情感波动。
【世界线矫正程序加载中……加载进度1%……警告:检测到非常规灵魂载体……载体识别:虎皮鹦鹉(变异个体)。灵魂识别:顾烁(已死亡,状态异常)。】
顾烁呆住了,小小的黑眼睛瞪得滚圆,喙也无意识地张开。
已死亡?状态异常?世界线矫正程序?
【根据《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及补充条例第7章第3款,现启动‘龙傲天剧情净化预案’。目标人物:秦屿(编号YL-007)。当前后宫指数:87(超标)。需矫正为:1(达标)。】
【任务发布:协助目标人物秦屿完成感情线净化,达成1v1健康婚恋模式。任务执行者:顾烁(临时聘用)。任务奖励:肉身恢复机会(条件达成后解锁)。】
【温馨提示:目标人物秦屿为小说《娱乐天王》男主角,原定剧情线包含87位主要女性角色,已偏离净网指标。您的存在已被聘用,请积极配合矫正工作,否则将面临灵魂格式化处理。】
顾烁蹲在衣柜顶上,一动不动,仿佛被冻住了。
他容量有限的小鸟脑,正在超负荷处理这些爆炸式的信息。
小说?男主角?后宫指数?龙傲天剧情净化?
所以……秦屿他妈的是个小说人物?而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而他,顾烁,死了,但没完全死,变成了一只鸟,现在还要帮他的宿敌……清理桃花?矫正成纯爱战士?
还他妈是响应净网行动?!
荒谬。离谱。匪夷所思。
顾烁僵硬地转动他鸟类的脖子,看向床上沉睡的秦屿。看向那张他争斗了七年,此刻在睡梦中卸下所有防备的脸上。
这张脸依旧英俊得极具攻击性,但此刻笼罩着一层脆弱的阴影。
所以这家伙……原本是要开87个后宫的龙傲天?
而他顾烁,三金影帝,娱乐圈'公认'的演技天花板,现在成了……他的桃花清理专员?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脑海中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第一朵待清理桃花已标记:林多多(新生代小花,原剧情第三章出场)。预计接触时间:72小时后。请宿主做好准备。】
【清理建议:破坏约会,制造误会,物理隔离均可。系统将提供必要辅助。】
顾烁低头,看了看自己嫩黄的小爪子,又抬起翅膀,看了看上面黄绿相间的绒毛。
用这个……去破坏秦屿的约会?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秦屿西装革履,对面坐着娇羞的林多多。然后一只虎皮鹦鹉突然出现,精准地拉一泡鸟屎在女方的裙子上,或者叼走秦屿准备送的项链,或者干脆在两人试图接吻时疯狂啄秦屿的后脑勺……
“……”
顾烁猛地晃了晃脑袋,把那个荒诞可怕的画面甩出去。
不。不可能。他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他可是顾烁。是秦屿的宿敌。是应该站在颁奖台上从秦屿手里抢走奖杯的人,不是躲在窗帘后面算计怎么破坏对方约会的……鸟。
可是……肉身恢复机会……灵魂格式化......
就在这时,床上的秦屿忽然动了。
他不是翻身,而是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急促得吓人。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茫然地扫视,瞳孔没有焦点,最后却精准地定格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顾烁躲在衣柜顶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秦屿的侧脸。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秦屿的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在下颌处悬停了一瞬,然后坠落,无声地砸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秦屿就那么坐着,望着那扇门,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悲伤的石像。
许久,他才像是耗尽所有力气般重新躺下。这一次,他面对那扇门的方向,蜷缩起了身体,手臂抱住自己,像一个失去庇护,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安全感的孩子。
顾烁再次看向那扇实木门。
那扇门后面究竟有什么?
机械音在他脑海中询问:【是否接受任务?】
顾烁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圆溜溜的鸟类眼睛里,所有的迷茫都沉淀成了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看向床上蜷缩的秦屿,又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我接受。”
【协议达成。任务开始。祝您好运,宿主顾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