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惊变 ...
-
前院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穿着公服的官差站在院中,腰佩长刀,面色不善。二叔父沈明远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族长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父亲站在台阶上,与他们对峙。
“沈国公,”为首的官差拱了拱手,“下官奉大理寺之命,前来搜查。得罪了。”
“搜查?”父亲冷冷道,“我镇国公府犯了什么事,要大动干戈?”
二叔父上前一步,阴阳怪气道:“大哥,这事说来话长。有人举报,说府里藏有前朝余孽的东西。大理寺按律行事,咱们做臣子的,总得配合不是?”
前朝余孽的东西?
我心头一凛。
玉佩。
他们是为玉佩来的。
“什么前朝余孽?”父亲厉声道,“老二,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了便知。”二叔父冷笑,“大哥若心里没鬼,怕什么搜?”
父亲脸色铁青。
为首的官差挥了挥手:“搜!”
几个官差便要往里闯。
“慢着。”我走上前,挡在他们面前,“你们有搜查令吗?”
官差愣了一下,看向二叔父。
二叔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在我面前晃了晃。
“大理寺的公文,清清楚楚。怎么,沈大小姐要抗命?”
我接过公文,仔细看了一遍。
确实是大理寺的印章,上面写着“搜查镇国公府,缉拿前朝遗物”等字样。
“这东西是真是假,还未可知。”我把公文还给官差,“我要先进宫面圣,问个清楚。”
“进宫?”二叔父笑了,“沈大小姐,你当自己是谁?想进宫就进宫?”
“我是镇国公府嫡女,自然有进宫的权利。”我说,“大理寺虽是办案衙门,但也得按规矩来。没有圣旨,就想搜查国公府,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为首的官差脸色变了变。
二叔父急了:“你们别听她胡说!公文都在这儿,搜就是了!”
“公文是公文,圣旨是圣旨。”我看着他,“二叔父既然这么有把握,不如先请一道圣旨来。到时候,我沈府大门敞开,任你们搜。”
官差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圣旨到了。”
所有人回头看去。
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太监。
是礼部尚书,周延。
周延走到院中,看了众人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圣旨到——镇国公沈明远接旨!”
父亲跪下来,众人也跟着跪倒。
周延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有人举报,镇国公府藏匿前朝遗物,图谋不轨。兹命大理寺会同礼部,即日起搜查沈府,查清真相。如有违抗,以谋逆论处。钦此。”
谋逆。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响。
父亲脸色煞白。
二叔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我跪在地上,手指攥紧了衣角。
“沈国公,”周延收起圣旨,“接旨吧。”
父亲叩首:“臣……接旨。”
圣旨在手,再无阻拦的理由。
官差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府中,翻箱倒柜,四处搜查。
我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沈嬑宁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站在我身边,紧紧拉着我的衣袖。
“姐姐……”她声音发颤。
“别怕。”我握了握她的手,“有我在。”
官差们搜了很久。
书房、库房、荷风轩,每一处都不放过。
最后,他们停在沈嬑宁的房前。
“这里是谁的住处?”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我的。”沈嬑宁站出来。
官差打量她一眼:“搜!”
他们冲进去,翻箱倒柜。
我握紧沈嬑宁的手。
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
终于,一个官差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紫檀木匣子。
“大人,找到了!”
沈嬑宁脸色煞白。
我的心沉到谷底。
那匣子里,装着玉佩。
还有……那张写满秘密的纸。
官差打开匣子,取出玉佩,呈给周延。
周延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羊脂白玉,雕并蒂莲,背面刻‘沈’字。”他抬眼看向父亲,“沈国公,这玉佩,你可认得?”
父亲沉默。
“这玉佩,是我沈家祖传之物。”二叔父抢着说,“怎么会在一个外室女手里?”
周延看向沈嬑宁:“这东西是你的?”
沈嬑宁咬着唇,没有说话。
“说话!”官差喝道。
“是我的。”沈嬑宁抬起头,“是我娘留给我的。”
“你娘是谁?”
“我娘……”她顿了顿,“是柳氏。”
“柳氏?”周延皱眉,“哪个柳氏?”
二叔父凑上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周延脸色微变。
“前朝余孽?”他看着沈嬑宁,“你娘是前朝余孽?”
沈嬑宁脸色惨白,却挺直了背。
“我娘早就死了。她什么都没做过。”
“做没做过,不是你说了算。”周延把玉佩收起来,“这玉佩,本官先带回去。至于你……”
他看向父亲。
“沈国公,令嫒的事,恐怕还得麻烦您,随本官去一趟大理寺。”
父亲深吸一口气。
“好。老夫跟你去。”
“父亲!”我上前一步。
父亲摆摆手,制止了我。
“婳安,看好家。我去去就回。”
他看了沈嬑宁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然后,他跟着周延走了。
父亲被带走了。
官差也走了。
前院里一片狼藉,像被暴风雨洗劫过。
二叔父走到我面前,皮笑肉不笑。
“婳安侄女,别怪二叔心狠。这沈家,总得有人清理门户。”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二叔父,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他脸色微变,随即冷笑。
“记下又如何?你一个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说完,他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指甲陷进掌心。
“姐姐……”沈嬑宁拉着我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父亲,连累了姐姐……”
我回头看她。
她满脸是泪,眼睛红肿。
“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我不知道会惹来这么大的祸……我……”
“别说了。”我打断她。
她愣住了。
“玉佩是你娘留给你的,不是你的错。”我看着她,“要怪,就怪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她怔怔地看着我。
“姐姐……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她低下头,“怪我身份不明,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我说,“现在要做的,不是怪谁,是想办法救父亲。”
她抬起头,用力擦了擦眼泪。
“姐姐说得对。我……我能做什么?”
我看着她。
“你能做的,就是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现在外面都在盯着你。你若出去,只会更麻烦。”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
“我……我听姐姐的。”
安顿好沈嬑宁,我去了父亲的书房。
坐在书案前,我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沈家也遇到过类似的危机。
那时父亲被抓进大理寺,我在外面四处奔走,求人帮忙。可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个避而不见。
最后,父亲被定了罪,沈家从此一蹶不振。
这一次,我不会让历史重演。
我睁开眼,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外祖家。
第二封,写给母亲的旧友。
第三封,写给……那个人。
写完后,我唤来温嬷嬷。
“派人把这些信送出去。越快越好。”
温嬷嬷接过信,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小姐,您……”
“我没事。”我说,“嬷嬷,你去盯着二房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是。”
温嬷嬷走了。
我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渐渐浓重。
今夜,注定无眠。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姐姐。”
是沈嬑宁。
她端着一碗热汤,小心翼翼走进来。
“姐姐喝点汤吧。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她在我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屋里很安静。
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姐姐,”她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走了,会不会对沈家好一点?”
我放下碗,看着她。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低下头,“那些人要抓的,是我。如果我不在了,他们就没理由为难父亲了。”
“你想做什么?”
“我……”她咬着唇,“我可以走。”
“走去哪里?”
“不知道。”她摇头,“但总比连累姐姐和父亲强。”
我看着她。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照出她眼中的泪光。
“傻丫头。”我说。
她抬头看我。
“你以为你走了,事情就解决了?”我看着她,“他们要的,不只是你。还有沈家。还有……”
我顿了顿。
“还有那块玉佩。”
“那怎么办……”她声音发颤。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别怕。”我说,“有我在。”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落下来。
“姐姐……”
“哭什么?”我抬手擦掉她的泪,“还没到哭的时候。”
她用力点头,自己擦了擦眼泪。
“姐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前世,我是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的。
孤独,绝望,无处可依。
但现在……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洒下一片清辉。
“睡吧。”我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我。
“姐姐,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
我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沈嬑宁。
不,宁雅焓。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边?
这些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但此刻,有你在身边,似乎……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