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余波 ...
-
回府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睡了一下午。
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暮色。橙红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躺在床上，看着帐顶，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御花园里的场景。
皇后的脸，她的笑，她最后那个冰冷的目光。
得罪了皇后。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小姐？”温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醒了？”
“嗯。”
门被推开，温嬷嬷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粥和几碟小菜。
“您睡了一下午，饿了吧？快吃点东西。”
我坐起身，接过粥碗。
温嬷嬷在一旁站着，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问吧。”
“小姐，”她压低声音，“宫里那位……没为难您吧？”
“为难了。”我舀了一勺粥，“但我扛过去了。”
温嬷嬷松了口气，又提起来：“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我喝了口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温嬷嬷叹了口气，没再问。
喝完粥，我起身去书房。
路过沈嬑宁的房间时，里面透出灯光。窗纸上映出她的身影，她正伏在案上，不知在写什么。
我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进去。
书房里，父亲已经在了。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
“婳安，”他抬头看我，“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
“父亲听谁说的？”
“皇后派人传话了。”他把信推过来，“你自己看。”
我接过信。
信很短，语气却很不客气。
“沈国公：令爱今日在御花园，当着本宫的面，说什么‘祖训不可违’。本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沈家有这种祖训。看在令堂的面上，本宫不与她计较。但三皇子那边，还请沈国公自己给个交代。”
落款是皇后的私印。
我放下信。
“父亲打算怎么办？”
父亲揉了揉眉心。
“能怎么办？拖呗。”
“拖？”
“嗯。”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三皇子想要沈家的支持，皇后想拉拢沈家。可他们不知道，沈家现在……什么也给不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父亲的意思是……”
“沈家的军中部旧，这些年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他转过身，“剩下的那些，不过是些老弱残兵，帮不上什么忙。三皇子看中的，是沈家这块招牌。可招牌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原来如此。
难怪父亲敢让我拒绝皇后。
“可皇后那边……”
“皇后那边，我来应付。”父亲说，“她再厉害，也不能强娶臣女。况且，你母亲刚走，你若此时定亲，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点点头。
“那三皇子呢？”
“三皇子……”父亲沉吟片刻，“他比皇后更难缠。他是真心想娶你，还是只是想借沈家的势，不好说。但不管哪种，都不能让他如愿。”
“父亲有办法？”
“办法……”父亲看着我，“婳安，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离开京城？
我愣住了。
“去哪里？”
“去江南。”父亲说，“你外祖家在江南，你母亲去世后，他们一直想接你去住些日子。以前我舍不得，现在看来……去躲躲也好。”
去江南。
躲躲。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酸。
堂堂镇国公府嫡女，竟要躲出去避祸。
“父亲，女儿不走。”
“为何？”
“因为……”我抬起头，“女儿走了，父亲怎么办？沈家怎么办？”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
“婳安，你是个好孩子。但你也要知道，有些时候，退一步不是软弱，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回来。”
“女儿明白。”我说，“但现在不是退的时候。”
父亲沉默。
窗外，夜色渐深。
“罢了。”他叹了口气，“你想留就留吧。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保护好自己。”
“女儿明白。”
从书房出来，夜风带着凉意。
我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母亲，如果您在，会怎么做？
您会让我走，还是让我留？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会走。
至少现在不会。
回到荷风轩时，沈嬑宁还坐在廊下等我。
她抱着膝盖，仰头看着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还不睡？”我走过去。
她回过神，看见是我，站起身。
“等姐姐。”
“等我做什么？”
“怕姐姐睡不着。”她说，“我陪姐姐说说话。”
我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格外柔和。
“好。”我在她身边坐下。
她跟着坐下，把一件披风披在我肩上。
“夜里凉，姐姐别冻着。”
披风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她常用的那种。
“谢谢。”我说。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们一起看着星星。
“姐姐，”她忽然开口，“你今天在御花园，为什么要说沈家有祖训？”
我转头看她。
“你听见了？”
“嗯。”她点头，“我觉得……那不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如果是真的，父亲早就用了。不会等到现在。”
这丫头，倒是心细。
“是假的。”我说。
“那皇后会信吗？”
“信不信无所谓。”我说，“重要的是，她暂时没办法反驳。”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姐姐，你真聪明。”
“聪明？”我笑了，“聪明就不会得罪皇后了。”
“那也比嫁给三皇子强。”她认真地说，“那个三皇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你看人准吗？”
“准。”她点头，“我看人很准的。”
我看着她。
“那你看看我，是什么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打量着我。
“姐姐是……”她想了想，“是好人。”
“好人？”我挑眉，“你确定？”
“确定。”她用力点头，“姐姐对我好，就是好人。”
这话说得孩子气，却让我心里一暖。
“傻丫头。”我揉了揉她的头。
她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姐姐，”她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走，你会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
每次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会。”我说。
“那你会想我吗？”
“会。”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够了。”
夜深了。
我们各自回房。
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睡。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她的话。
“姐姐对我好，就是好人。”
傻丫头。
你不知道，我对你好，未必是因为你是好人。
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她眼里那份真诚。
也许是因为她一次次站在我身边。
也许……是因为她叫了我那么多次“姐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
我闭上眼。
睡吧。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翌日清晨，我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大小姐！大小姐！”
是温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
我猛地坐起身。
“怎么了？”
“二老爷又来了！”温嬷嬷推门进来，“这回带着族长，还有……还有大理寺的人！”
大理寺？
我心头一紧，飞快地穿好衣裳。
走出房门时，沈嬑宁也出来了。
她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姐姐，我跟你去。”
“别去。”我说，“留在屋里。”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说完，我快步往前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