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祠堂 ...
-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温嬷嬷就把我叫醒了。
“小姐,今日是二小姐入祠堂的大日子,得早些起来准备。”
我睁开眼,窗外还是一片灰蓝。
起身梳洗,换上早就备好的衣裳——一身藕荷色的襦裙,配着月白色的披帛,素净又不失端庄。
“姐姐。”
沈嬑宁站在门口,穿戴整齐。
她也换了新衣裳,是一身浅碧色的衣裙,料子是前日皇后赏赐的云锦,剪裁得体贴身。发髻绾得端正,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是我让温嬷嬷送去的那支。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像一株新发的嫩竹。
“紧张吗?”我问。
她点头,又摇头:“有姐姐在,不紧张。”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她入祠堂,是一个人去的。父亲忙着公务,我在东宫脱不开身,没人陪她。
后来她跟我说,那天她站在祠堂里,看着满墙的牌位,觉得自己像个闯进来的外人。
“走。”我说,“今日我陪你。”
她眼睛亮了。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祠堂里已点了烛火。
族长和几位族老都到了,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面色各异。二叔父也在,坐在族长下首,眼皮都不抬一下。
父亲站在祠堂中央,见我们进来,微微点头。
沈嬑宁上前,跪在蒲团上。
族长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祭文。
“维承熙十九年三月十八日,沈氏第十七代族长率族众,谨以清酌庶羞之奠,告于列祖列宗之灵位前……”
念得很长,从沈家先祖迁居京城,一直念到父亲这一辈。
沈嬑宁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我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族长念得认真,几个族老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交头接耳。二叔父面色阴沉,时不时瞥向跪着的沈嬑宁,眼神不善。
沈婉没来。
这种场合,未出阁的女儿不能参加。
但她肯定在等消息。
祭文念完,族长让沈嬑宁上前,在族谱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毛笔。
手有些抖。
我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别怕。”我压低声音,“一笔一划,慢慢写。”
她深吸一口气,蘸墨,落笔。
沈嬑宁三个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落在族谱上。
族长接过族谱,看了看,点头。
“从今往后,你便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女儿了。”
沈嬑宁的眼眶红了,屈膝行礼。
“多谢族长,多谢列祖列宗。”
礼成。
众人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二叔父忽然开口。
“慢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父亲皱眉:“老二,还有何事?”
二叔父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沈嬑宁面前。
“既然入了族谱,有些事,就得说清楚了。”他看着沈嬑宁,“那块玉佩,是不是该还给沈家了?”
沈嬑宁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我。
“二叔父,”我上前一步,“玉佩的事,三日前已经说清楚了。那是母亲留给嬑宁的遗物,与二房无关。”
“无关?”二叔父冷笑,“那玉佩是沈家祖传之物,怎么就与我无关了?”
族长捋着胡子,沉吟道:“明远说得也有道理。祖传之物,确实该由族中商议处置。”
父亲脸色沉下来。
“那玉佩是亡妻临终前交代,留给嬑宁的。这是亡妻的遗愿,难道族长要违逆?”
“不是违逆,”族长慢悠悠道,“只是……祖传之物,非同小可。若是落入外人手中……”
“嬑宁不是外人。”我打断他,“她方才已经入了族谱,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女儿。”
“可她那个娘……”一个族老开口,“柳氏出身不明,谁知道她留的东西,会不会有别的意思?”
这话说得隐晦,但谁都听得懂。
前朝遗孤的事,他们是不是知道了?
我看向二叔父。
他嘴角噙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果然。
是他捅出去的。
“什么别的意思?”父亲厉声道,“柳氏是柳氏,嬑宁是嬑宁。她是我的女儿,流着沈家的血,这就够了。”
“大哥,你别激动。”二叔父假惺惺地劝,“我们也是为了沈家着想。那块玉佩的来历,你比我清楚。”
父亲脸色铁青。
气氛僵住了。
这时,沈嬑宁忽然开口。
“族长,二叔父。”
她走上前,从袖中取出那块玉佩。
烛光下,羊脂白玉温润生辉。
“这块玉佩,确实是我娘留给我的。”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我不知道它的来历,也不知道它有什么意义。但我知道,这是我娘唯一的遗物。”
她看向族长。
“族长若觉得,这玉佩不该由我保管,我可以交出来。”
族长愣了愣。
二叔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是,”沈嬑宁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族长问。
“我想知道我娘的事。”她说,“她的身世,她的来历,她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带着这个玉佩来到京城。”
族长沉默了。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
二叔父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这……”族长迟疑。
“族长,”沈嬑宁继续说,“我娘已经死了。她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都不重要了。但我作为她的女儿,总该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她看着族长,目光清澈而坚定。
“只要族长愿意告诉我真相,这玉佩,我双手奉上。”
祠堂里一片寂静。
族长叹了口气。
“柳氏的事……老夫确实知道一些。”
二叔父急道:“族长!”
“明远,”族长摆摆手,“她既已入了族谱,就是沈家的人。有些事,瞒也瞒不住。”
他看着沈嬑宁。
“你娘……确实不是普通人。她是前朝太傅柳文渊的孙女。”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时,我还是心头一震。
沈嬑宁却异常平静。
“我知道。”她说。
族长愣了:“你知道?”
“前几日,宋先生来过。”她说,“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二叔父脸色变了。
“你……你早就知道?”
“知道。”沈嬑宁看着他,“所以二叔父不必费心拿这件事做文章了。我娘是前朝遗孤也好,是罪臣之后也罢,她都已经死了。我是沈家的女儿,流着父亲的血,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将玉佩放回袖中。
“至于这玉佩,”她说,“我娘留给我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它的来历。她只说,希望我平安喜乐。所以,我不会用它做什么,也不会让任何人用它做什么。”
她看向族长。
“族长若信得过我,就让我继续保管。若信不过,我现在就交出来。”
族长沉默良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罢了。你娘留给你的东西,你自己收着吧。”
二叔父急道:“族长!”
“够了。”族长看着他,“明远,你那些小心思,老夫不是不知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二叔父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说什么。
走出祠堂时,天已大亮。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青石路上。
沈嬑宁走在我身边,脚步轻快。
“姐姐,”她忽然说,“我刚才表现得好不好?”
“很好。”我说。
“真的?”她眼睛亮了,“我还怕说错话呢。”
“没有。”我说,“恰到好处。”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其实我刚才紧张死了,”她小声说,“腿都在抖。”
“看不出来。”
“装的。”她吐吐舌头,“娘说过,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装得镇定。”
又是“娘”。
不过这一次,她说的应该是真正的娘——柳婉柔。
“你娘很会教孩子。”我说。
她点头:“嗯。可惜……”
没说下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惜她没能陪她长大。
“走吧,”我说,“回荷风轩。温嬷嬷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真的?”她雀跃起来,拉着我的袖子,“那我们快走!”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忽然想起那张纸上写的字。
“我喜欢这里。喜欢荷风轩的牡丹,喜欢温嬷嬷的唠叨,喜欢……姐姐。”
喜欢姐姐。
这四个字,她大概永远不敢当面说。
但我知道。
夜里,她又去了母亲的书房。
不对,是“我”去了。
打开紫檀木匣子,取出那张纸。
主线任务:拯救沈家,阻止沈婳安黑化。
当前进度:50%
新增提示:宿主今日表现优秀,成功化解祠堂危机。沈婳安信任度上升至7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系统记录:宿主情感波动值过高,已突破安全阈值。建议保持距离,避免过度投入。
情感波动值过高。
是因为我吗?
我将纸折好,放回原处。
走出书房时,沈嬑宁的房里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她的身影,她正在写字。
在和那个“系统”对话吗?
还是在写那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我站在廊下,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翌日清晨,她照常端来早膳。
一碗碧梗粥,一碟小菜,还有新做的桂花糕。
“姐姐尝尝,”她说,“今日的桂花糕加了蜂蜜,更甜些。”
我夹起一块。
确实更甜。
“好吃。”我说。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