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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疑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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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湖归来后的第三日,宫里的旨意下来了。
不是赐婚,而是赏赐。
皇后娘娘赐下三匹云锦、两套头面,还有一对和田玉镯,说是“赏沈家女贞静贤淑”。
传旨的太监念完旨意,笑眯眯地对父亲说:“沈国公,娘娘说了,沈大小姐品性端方,是闺中典范。日后若有机会,还请常进宫陪娘娘说话。”
父亲躬身接过旨意:“臣替小女谢娘娘恩典。”
送走太监,父亲将我叫到书房。
“婳安,”他指着桌上那些赏赐,“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后娘娘暂时不会逼我嫁给三皇子。”我说。
“不只是这样。”父亲摇头,“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沈家的女儿,得了皇后的青眼。从今以后,你的婚事,怕是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我明白。
皇后看似抬举,实则是另一种掌控。
“父亲,”我问,“那块玉佩……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神色一凝:“什么玉佩?”
“就是沈家祖传的那块羊脂白玉,雕着并蒂莲的。”我看着他,“三皇子说,那是前朝宫中之物。”
父亲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本不该让你知道。”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族谱,翻到某一页。
“沈家先祖,曾是前朝御前侍卫。前朝覆灭时,他救了一位小公主,那公主临终前,将随身玉佩赠予他,说是……留个念想。”
小公主?
“后来呢?”
“后来先祖隐姓埋名,带着玉佩来到京城,从此有了沈家。”父亲合上族谱,“这件事,只有历代家主知道。那块玉佩,也一直由主母保管。”
“可母亲从未提过。”
“你母亲……”父亲叹了口气,“她一直觉得,这玉佩是个祸害。前朝已亡,留着前朝之物,若是被人知道,恐招来灾祸。”
原来如此。
难怪母亲从不佩戴,也不提起。
“那玉佩……怎么会在嬑宁那里?”我问。
父亲摇头:“我不知道。你母亲去世前,玉佩就不见了。我以为……是遗失了。”
不是遗失。
是母亲给了沈嬑宁?
不,不可能。
母亲去世时,沈嬑宁才十二岁,母亲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
除非……
“父亲,”我问,“嬑宁的生母……究竟是谁?”
父亲脸色变了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我说,“她既然有沈家血脉,生母总该有个名姓。”
父亲转身,看向窗外:“她生母……姓柳,名婉柔。是江南一户书香门第的女儿。”
柳婉柔。
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说过。
“她如今在哪儿?”
“死了。”父亲声音低沉,“生嬑宁时难产,没撑过来。”
又是难产。
前世沈嬑宁也是这么说的。
可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父亲可还记得她的样貌?”
父亲回头看我:“婳安,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我一字一句道,“现在的沈嬑宁,究竟是不是柳婉柔的女儿。”
父亲愣住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不觉得,她和从前不一样了吗?”我问,“从前的她,怯懦胆小,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可现在,她敢闯三皇子的画舫,敢和三皇子对峙,还敢拿出那块玉佩……”
“那是她护姐心切。”父亲说。
“只是护姐心切吗?”我看着他,“父亲,您真的觉得,一个人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性情大变,还突然懂得那么多以前不懂的东西?”
父亲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怀疑……她不是嬑宁?”
“是。”我说,“至少,不完全是。”
父亲走到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心中一紧:“父亲也发现了?”
“嗯。”他点头,“从前她见了我,总是躲躲闪闪,连抬头看我都不敢。可最近,她敢直视我的眼睛,说话也有条有理。还有……她做的那什么‘火锅’,我从未听说过江南有这种吃食。”
原来父亲都注意到了。
“那父亲为何不问?”
“怎么问?”他苦笑,“问她是不是我女儿?问她从哪儿学来的那些东西?万一……万一她真是呢?”
这倒是。
这种事,没有确凿证据,谁也不敢轻易捅破。
“那玉佩,”我说,“或许是突破口。”
“你是说……”
“若她真是柳婉柔的女儿,柳婉柔怎么会把沈家祖传的玉佩给她?”我说,“若她不是,那她是从哪儿得到玉佩的?”
父亲沉思片刻:“这件事,我会让人去查。江南柳家……或许还有知情人。”
“女儿也想去查。”
“你?”父亲摇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查?”
“女儿自有办法。”我说,“请父亲给女儿一些时间。”
父亲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婳安,你最近……变了很多。”
“女儿长大了。”我说。
“不只是长大。”他缓缓道,“你眼里……有了杀气。”
我垂下眼:“父亲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你自己清楚。”父亲起身,走到我面前,“婳安,父亲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我抬头看他:“父亲指什么?”
“你母亲临终前,曾对我说,若有一日你性情大变,莫要惊讶。”父亲看着我,“她说,那是你该走的路。”
母亲……
您到底……还知道多少?
“女儿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我说,“女儿只是觉得,有些事,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父亲看了我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你想查,就去查吧。但记住,无论查到什么,都要告诉父亲。”
“女儿明白。”
从书房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荷风轩里,沈嬑宁正在等我。
“姐姐,”她迎上来,“父亲找你……可是为了宫里赏赐的事?”
“嗯。”我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她顿了顿,“一种点心,叫‘蛋糕’。在我们老家,过生辰时都会吃。”
蛋糕?
又是个没听过的词。
“今日是谁的生辰?”
“是……”她犹豫了一下,“是我娘的生辰。”
柳婉柔的生辰?
“你娘的生辰,你记得?”
“记得。”她点头,“每年都会做蛋糕,祭奠她。”
这话说得自然,不像作假。
“带我去看看。”我说。
她领我去了小厨房。
桌上摆着一个圆形的糕点,颜色金黄,散发着甜香。上面还用果酱写了两个字——
慈安。
“慈安是……”
“我娘的闺名。”她说,“柳慈安。”
柳慈安?
不是柳婉柔吗?
“你娘……不是叫柳婉柔吗?”我问。
沈嬑宁愣了一下:“婉柔是她的字,慈安才是本名。”
原来如此。
“姐姐尝尝?”她切下一块,递给我。
我接过,尝了一口。
松软香甜,确实好吃。
“很好吃。”我说。
她笑了:“姐姐喜欢就好。”
看着她满足的笑容,我心中的怀疑,又动摇了。
若她真是“异世之魂”,怎么会记得柳婉柔的生辰?怎么会做蛋糕祭奠她?
除非……她有柳婉柔的记忆。
可这怎么可能?
“姐姐,”她忽然问,“三皇子那边……还会找麻烦吗?”
“暂时不会。”我说,“但以后难说。”
“那……”她咬了咬唇,“姐姐以后出门,能不能都带着我?”
“为何?”
“我想保护姐姐。”她说得很认真,“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
保护我?
前世,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好啊。”我说,“以后我出门,都带着你。”
她眼睛一亮:“真的?”
“嗯。”
夜里,我又去了母亲的书房。
打开紫檀木匣子,取出那张纸。
主线任务:拯救沈家,阻止沈婳安黑化。
当前进度:35%
新增提示:沈婳安对宿主疑心加重,请谨慎应对。当前信任度:45%(危险值)
信任度只有45%?
还标注了“危险值”。
看来那个“系统”,能感知到我的情绪。
继续往下看:
支线任务:
1. 获得沈婳安信任(已完成,但出现波动)
2. 学习管家技能(已完成,进度100%)
3. 查明沈家账目问题(已完成,进度100%)
4. 阻止沈婉入宫(进行中,距离事件发生还有24天)
5. 找到沈家祖传玉佩(已完成)
6. 调查柳婉柔身世(未开始)
调查柳婉柔身世?
这是新出现的任务。
看来那个“系统”,也发现了不对劲。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宿主疑问:为何沈婳安会怀疑我?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系统回复:重生者疑心重是常态。建议保持现有状态,不要过度表现。等待时机,获取更多线索。
重生者?
它果然知道我是重生的。
我将纸放回原处,锁上匣子。
走出书房时,夜风带着凉意。
我站在廊下,看着沈嬑宁房间的方向。
窗纸上映出她的身影,她似乎也在写字。
是在更新任务进度?
还是在……和“系统”对话?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场戏,越来越复杂了。
翌日,我让温嬷嬷去找一个人。
“春桃?”温嬷嬷愣了一下,“小姐找她做什么?”
“母亲去世前,是她贴身伺候的。”我说,“我想问问母亲最后那段时间的事。”
“可是春桃已经嫁人了,住在城西,离这儿不近。”
“无妨。”我说,“你带些银子去,请她来一趟。就说……我想知道母亲临终前,可有什么话留下。”
温嬷嬷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午后,春桃来了。
她比记忆中老了许多,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手上满是茧子。
看见我,她眼圈一红:“大小姐……”
“春桃姐,”我让她坐下,“许久不见了。”
“是啊,”她抹了抹眼泪,“夫人走后,我就出府了。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大小姐。”
“我也惦记着你。”我说,“今日请你来,是想问问母亲最后那段时间的事。”
春桃神色一黯:“夫人走的时候……很安详。”
“母亲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我问,“比如……关于二小姐的?”
春桃愣了一下:“二小姐?”
“就是沈嬑宁。”
“哦,她啊。”春桃想了想,“夫人临终前,确实提过她。”
“提了什么?”
“夫人说……那孩子可怜,让大小姐以后多照拂她。”春桃说,“还说……若有一日那孩子性情变了,莫要惊讶,那是……那是她该走的路。”
这话,和父亲说的一样。
“还有呢?”
“还有……”春桃努力回想,“夫人好像给了她一个匣子。”
“匣子?什么匣子?”
“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上了锁。”春桃说,“夫人让我交给二小姐,说是……等她及笄后再打开。”
紫檀木匣子?
“那匣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春桃摇头,“夫人没说,我也没敢问。”
“那匣子……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二小姐那里吧。”春桃说,“夫人交代,一定要亲手交给她。我出府前,确实交给她了。”
原来如此。
难怪沈嬑宁会有玉佩。
是母亲给的。
可是……母亲为什么要给她?
“春桃姐,”我问,“你可知道,二小姐的生母……究竟是谁?”
春桃脸色微变:“大小姐怎么问这个?”
“只是好奇。”
春桃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其实……二小姐的生母,不是普通人。”
“什么意思?”
“她……她是前朝遗孤。”春桃说,“这件事,只有夫人和我知道。连老爷都不知道。”
我愣住了。
前朝遗孤?
柳婉柔是前朝遗孤?
“你确定?”
“确定。”春桃点头,“夫人亲口对我说的。还说……这件事,永远不能告诉任何人。”
难怪。
难怪母亲会把祖传玉佩给她。
那是她母亲的东西。
“春桃姐,”我问,“这件事,二小姐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春桃说,“夫人交代,等她及笄后,再告诉她。”
及笄。
沈嬑宁今年十四,明年才及笄。
所以她不知道。
那现在的她……到底是谁?
送走春桃,我独自坐在房里,久久不能平静。
前朝遗孤。
祖传玉佩。
异世之魂。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沈嬑宁。
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姐姐,”她说,“我熬了鸡汤,你尝尝。”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沈嬑宁。
你究竟……是谁?
是前朝遗孤的女儿?
还是……占据了她身体的异世之魂?
又或者……两者都是?